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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野火 ...

  •   鬼修抬手的那一刻,段意明掏出一把爆破符,动作迅速地贴上剑身,对面的于星河有样学样。

      段意明抬眼,少年意气风发,一身白衣,一身傲世风骨。

      繁复的符文若隐若现,段意明透过十几个交叠的符文与于星河目光相接。

      他很快地笑了一下,随后嘴角绷直,手上动作不停,佩剑横悬于空中。

      “绞杀!”

      声音落下,掷地有声。

      佩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分成十几束,幡旗与流光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幡旗冲着于星河去,他扔出几张防御符,展开金色扇面的屏障。

      屏障抵挡不住幡旗的攻击,骤然碎开,消散成光点,却减缓了幡旗的速度。于星河侧身躲过,控制着自己的佩剑多分出了几道流光,加快了绞杀的速度。

      鬼修只剩下最后几个幡旗,先前对他们的轻视烟消云散。

      他咳出一口血,双目通红,冒出血丝,体内的反噬不断地加强。鬼修“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子,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

      和招鬼幡这种鬼物签订契约的反噬远比他想象严重。

      鬼修苦笑了一下。也是,天地不容的东西,自然天道也不会留情。

      几十道流光在黑雾里穿插包围,黑雾被迫地不断缩小,幡旗也在不断被消耗。两人的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鬼修身上,时不时一道流光见缝插针地飞过来。

      鬼修咬了咬牙,甩着鞭子又抽飞一道流光,转身却又被一道给击穿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鬼修顾不上止血,就迎来新一轮的攻击。

      真是小看他们了。

      亲传弟子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差劲嘛。

      段意明见鬼修的身影有些摇摇晃晃,手却不自然地动了动,他眯眼仔细看了看,看到那鬼修手里有两颗黑色的珠子。

      他是要逃跑吗?

      见状,段意明迅速地给于星河打了个手势。

      随后他口中轻念道:“爆破。”

      霎时,黑色烟雾中一团团地炸开,赤色热浪吞噬了鬼修,发出阵阵惨叫。

      他手里攥着的两颗珠子没来得及使用,就被爆破符炸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等爆破的烟雾散开,鬼气也被炸得差不多消散干净,地面上留下战斗的痕迹。鬼修的尸体变得焦黑,于星河探手试了试他的脉搏,没有丝毫动静。

      他已经死了。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地处理了鬼修的尸体和他遗留的东西,防止被别人捡到再利用。

      顾程雪过来看了一眼,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走了,余留一片焦土。

      顾程雪把伞收了起来。

      他微微仰头,看了看墨色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夜色并不算美。

      细密的雨打在他身上,微凉。

      暂时不用打伞了。

      毕竟雨已经快停了。

      三人索性没有再久留,因为没打算驾着马车回去,所以解了马鞍放马离开。

      段意明和于星河都踩着自己的佩剑御剑飞行,顾程雪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落了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普通铁剑。

      顾程雪在半路上才想起来发了一条飞信。

      灵力化作一只白鸽飞走,速度很快。只是每次看这只白鸽,顾程雪都觉得像是一只奋力拍翅膀的鸡,还有点肥。

      唉,段意明的飞信都没长得这么胖。

      ——

      百宗弟子整装待发。

      往日最正派最积极的伏诛堂掌门却罕见地不见踪影。

      江云阔手里捏着一只飞信,脸色黑得像是锅底。

      字条上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人跑了。

      要不你就别来了。]

      他手上一用力,飞信就“咕咕”个不停,扑棱着翅膀要飞走。

      江云阔还了顾程雪两行字,写下的时候还顺带拔了飞信的两根尾羽。

      飞信含着两行热泪,抖着仅剩的一根尾羽蹦蹦跶跶地走了。

      再也不来了,勿念!

      ——

      疼。

      向钟晚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阵法传送到了哪个地方。

      强忍着浑身的疼痛,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十分满意。

      大概是没人住的废弃屋子,一股灰尘和发霉的味道,墙角还有几个蜘蛛网。

      他果断又躺了回去,虽然只有一张床板,硬邦邦的,还落了灰,但也比地上好多了。

      屋内很暗很暗,门窗都死死地闭合着,周围弥漫着丝丝暗沉的冷气。

      向钟晚仰躺着,看了很长时间的屋顶,发着呆。

      他想起自己在禁制里的日子。

      也是暗的,但和这样还不同。

      他被困在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里,被铁链缠绕住四肢。在长久的日子里,铁链缠绕着勒进血肉,生出斑驳的红绣。

      周围到处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不断渗进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那个空间里没有什么声音,只有他时不时折腾出来的铁链声,和不断滴下的血液的声音。

      他没有一刻不清醒,没有一刻不痛苦。

      发现禁制被破开的那一刻,他在迟疑中选择了出来。

      不知道自己出来的意义,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就如一叶孤舟,飘摇不定。

      他伸手摆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累。

      他又想起逃跑前和顾程雪的对峙。

      那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勉强用魔气幻化出一身掩盖他狼狈模样的斗篷,又收敛了气息,好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深浅,不敢轻易动手。

      最后一个传送阵法,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呢。

      他慢慢地想着,渐渐沉入睡梦,身上的疼痛变得柔和,呼吸渐渐均匀。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声音,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东西,向钟晚就默默地看着这一片白,也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也许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向钟晚都有些记不清。

      那片白茫茫被刺目的红色浸染,渐渐地有了些声音。

      “我好恨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你活该!”

      “你算什么!”

      “求你了!求你放过我们!”

      向钟晚有些无措地捂住耳朵,却仍旧隔绝不了那些声音,他们尖叫着,求饶着,咒骂着。

      他想要跑,整个人却动不了,像是又回到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转眼,却又突然换了一个场景。

      大雪纷飞,像是盐粒一样从天上落下,砸得人生疼,无法反抗。

      刺骨的疼痛在他身上蔓延开来,向钟晚费力向前爬着,顾不上满身泥污鲜血和僵硬的四肢。

      他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就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着。

      他还不能死。

      他要……爬到万世深渊……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那群人。

      向钟晚不断的喘着粗气,发出濒死的喘息,先前长时间的嘶吼让他的嗓子肿胀刺痛,说不出一句话。

      微微张开的嘴唇干裂破皮,向钟晚只能不时伸出舌尖轻舔,带出丝丝血腥和雪水味儿。

      他的四肢已经逐渐变得麻木冰冷,却还是机械地在地上爬行,一点一点的前进。

      衣服早就被磨破,身上的鲜血是他的,还是尸体的早就分不清,在后面拖行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向钟晚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雪白的鞋子,他头顶的雪花短暂地消失,汲取到一丝可有可无的温暖。

      他费力地仰头去看,没有防备地撞入一双金色瞳孔中,白衣上的金纹都不及这双眼睛的淡金色。

      他想,他是遇到了神仙吧。

      那他还是很幸运的。

      对吧。

      ——那是干枯荒原里燃起的一簇野火,点燃了永夜,成为了孤寂世界里的唯一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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