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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悲苦 “悠悠苍天 ...

  •   身后是闹哄哄买粮的人类,两个妖怪格格不入的一坐一立,双双对视。
      “不是,我在帮忙呢,算是各取所需。”沈归道。
      玄龟教给她的东西很多,如何区分善恶,如何为人处世,其中也包括怎么与人相处和如何权衡利弊。虽然当时她没下过山,但理论知识也是知识,这不刚刚刚下山就用到了。
      无生点点头:“买完了?”
      “嗯。”
      “味道怎么样?”
      “唔,还不错。”
      “下次来的灵址的时候也帮我带一份吧。”无生说完,停顿一下,“我……好像很久没吃过人类的东西了。
      沈归疑惑不解,“妖怪不吃人类的食物不是挺正常的。”
      修行为妖,主要是靠灵气来支撑自身的,所以妖怪都会找带有灵气的食物作为吃食,比如灵址里生长的生物,或是妖界的那片灵地。但沈归是个例外,她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嗯,说的也是。”无生说道,他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他是吃过一段时间的人食的。
      “你有什么事情吗?”沈归问他。
      无生再想要如何说时,粮铺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眼睛往过一带,是粮铺那儿有人起了冲突。
      吵得很激烈,听着是无非就是少拿多拿了几斤几两,沈归本是不在意的,但那几个吵架的都快打起来了,也未曾看到牛婶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冲进人群将牛婶拉出了水深火热中。
      牛婶背着慢慢两袋的米,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是高兴自己买到了粮食,完全不在意刚才会被殃及的危险。
      “牛婶,买好了我们回去吧。”沈归把牛婶背着的两袋米接过去放在架子车上,用麻布挡住。
      “回回回!”牛婶笑着,正要迈腿走,眼睛一瞥,瞥到了一旁长的标志好看,气质绝佳,不得不引人注目的无生。
      无生穿着不算华贵,但也称得上是上等的料子,华却不张扬,周身的气质就与这烟火气息浓重的街巷格格不入,就是秦府的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或是当今太子和那二皇子来了,牛婶都会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墙。
      这种人实在不会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外加与沈归之间莫名的气氛,牛婶合理猜测,他与沈归认识。
      “公子,你和阿归是熟人啊?”
      无生没有作答。
      沈归想,无生在她需要灵气的时候主动分享灵址供她修炼,算是帮了一个大忙,于是对牛婶道:“无生公子算是我的恩人,救过我于水火之中。”
      无生微微勾起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恩人?”牛婶一惊,“公子真是表里如一,都是绝佳一等。既然是恩人,那公子去我们陋舍坐坐,阿归出门在外家人不在,我这当长辈的也是要好好感谢你。”
      “言重了,不过是顺手之劳而已。”无生笑着拒绝了牛婶,“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您了。”
      无生拒绝了,牛婶也不恼不尴尬,乐呵呵得以沈归长辈自居着跟人道了谢,而后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牛婶的心情异常的好,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跟沈归聊的有来有回。半天沈归也不晓得牛婶到底都问了些什么,只是牛婶问一句她答一句。
      玄龟教过她:不要冷落了一个满怀热情的人,尽管你并不够理解他。
      “阿归,你今年多大了?”牛婶问。
      沈归愣了下。如果说真是年龄的话,听玄龟说,她已经有几百岁了。但对牛婶是要不能如实说的。
      沈归短暂思索,心想她所幻化的外貌应当是与人类年芳二八的姑娘无异的,于是开口:“牛婶,今年二八。”
      牛婶听了,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到让沈归虎躯一震,大腿隐隐作痛。
      “二八好啊。”牛婶说:“到了嫁人的年龄了。”
      沈归:“……”
      只听牛婶继续说道:“今日那无生公子。五官上等,身量高挑,待人有礼,气质温文尔雅,是个好去处哇!再者,你们二人是有过命的交情,撮合起来,定是事半功倍!”
      沈归成妖以来没被催过婚。
      以前她问玄龟或是长辈时,他们都含含糊糊一答,说什么有良人在以后等她,再一细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沈归不懂这算什么天机,有什么不可泄露的。就因为这件事,害的没有妖追求过她。
      沈归当真是有点“恨”这个未来的良人,但没想到的是今日要用到这个良人来挡一下牛婶这惊人的撮合她和无生的想法。
      无生确实如牛婶所说外表上等,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所知的妖怪都是生性薄凉的,从未有过像无生一般会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她知道随意的猜测一个人不好,但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牛婶,家里长辈已给我觅得良人。”沈归道,“是个,嗯……对我极好,用情至深,永远护着我的人。
      沈归说完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想象不出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人是什么样子。
      牛婶听完失落了一阵。
      沈归想,这时候应该是需要安慰的。
      “而且,我们没有过命的交情,只是无生单方面的帮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他不心悦我,我也不能恩将仇报吧?”沈归笑着挽起牛婶的胳膊,“所以您呀,不用担心我的终身大事。我有心悦之人,无生也能寻到爱人。”
      牛婶似乎是被说服了,但一路上都是一会儿翘起嘴角,一会儿有皱着眉头,沈归看的好笑心想这些人类真是的奇妙,心里矛盾得很。容易被说服,内心深处却不屈服。
      今日收摊早,回来的路上沈归和牛婶有说有笑的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到家时,天已朦胧,牛伯在院子里砍柴,这场景与沈归第一天来时不谋而合。
      沈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应该是有些许惬意吧。
      郊外的夜晚总是静悄悄的,时不时有飞虫发出的淅淅索索声,给落寞的深林添了一丝活力。
      案边的油灯忽闪忽闪,沈归和牛婶一家围着小木桌坐了一圈,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就普通的家常便饭,但沈归每次都能吃的有滋有味。
      吃完饭,牛婶收拾残羹碗筷,沈归想去帮忙,但被牛婶不容置喙的赶出了厨房。沈归摆摆手,遂了牛婶的意。
      吃饭的小木桌已经被牛伯收拾起来了,沈归往牛伯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跪在蒲团上,点了三根香,双目紧闭,十分虔诚的拜墙上凹槽中的石像。
      墙上的那座石像已经说得上的破了,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颜色变得暗沉,眼睛被磕掉了,看不清石像原本的样子。
      沈归心想,还以为这就是随便放在一旁的石像,没想到是可以供奉的神像。
      拜完神像,牛伯冲沈归笑了笑,出门去收拾院子,以免晚上遭到野兽的袭击。
      沈归踱步到神像前,仔细打量起来。沈归是信神佛的,毕竟师父玄龟的本领很玄,神神叨叨的,嘴里该经常念叨天机不可泄露。
      那神像仅存的一只眼睛微微低垂,悲悯天下的样子,但又能感觉到一股悲伤的情绪缠绕再周身。
      “阿归,这是悲苦神。”身后传来牛婶的解答。
      悲苦神,怪不得看到这座神像便感觉到一股悲伤的情绪。
      沈归侧开身子给牛婶让了条道。
      “看来你牛伯伯已经上过香了。”牛婶看着那三根未熄灭的长香,只拜了拜,没在上香。
      “牛婶,之前怎么没看到你们拜这位悲苦神?”沈归轻声问,怕惊扰了这位神明。
      牛婶愣了一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牛婶坐在炕头,手轻轻拉着沈归。
      “这个故事,是我们这片儿流传下来的。”牛婶回忆起来,“说是千年前,人间疾苦,这天地无情,世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见光明。他们痛苦哀怨,至于此极。就在这时,诞生了一位神明。”
      天地灰蒙,仿佛空气都在诉说着痛苦。灰衣女子蒙着面纱,慢步走在街上,耳边是人的哀鸣与苦怨。
      灰衣女子慢步走在路上,尘埃与泥土不曾去沾染她,她高洁,不食烟火。女子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让长久不见光亮的人不由眯起眼睛,却无心探索是为何物。女子一张悲苦面容,眼眸微微低垂,但还是掩盖不住眼底流露出的悲伤与痛苦。
      “那个时候,人人深处绝境之地。”牛婶继续说道,“她实在太过夺目耀眼,有人忍不住问她:‘你是何人?’”。
      女子伸手轻轻拭去那人的脸庞,因为长期未得到洗漱而积攒的污垢、冻疮和泥痂在一瞬间消失,露出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颊。
      “我为你们而来。”
      那人不解,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眼泪划过脸颊。
      “我听长辈说,她的眼睛总是萦绕着难过,看着她,心里便会冒起悲伤地情绪,忍不住哭出来。她让人觉得,她能包容所有的哭诉。”
      “她就是悲苦神吧。”沈归说。
      “一开始无人知道她的名号,都叫她神女。后来因为人一靠近她就会想起悲伤的事情,就慢慢叫她悲苦神,神女知道后也只是笑笑,说是个不错的名号。”牛婶笑道,“我听说的时候还挺不可置信的,神的名字竟然是由人起的。”
      沈归跟着笑了:“后来呢?”
      “神女平息了战争,制止了瘟疫的传播,但是天灾一直在。神女说这是人类对自然的不敬畏惹怒了天道,天道降下的惩罚。为了让天道平怒,神女准备了祭天仪式。”
      神女换下了灰色的衣裳,身着红色祭天服。祭台四周火把红艳摇曳在空中桌上摆着供奉的牲畜。天很阴沉,倒不是没有好好选日子,只是这天近几年是没有见过太阳。风吹过去,衣摆随风而起,众人都肃目而待的看着神女走上祭台。
      三跪九叩,拜天拜地敬自然。神女跪的身形端正。
      “跪!”神女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直直跪下,无不虔诚。远处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祈祷起来。
      “悠悠苍天,明镜高悬!”神女起身,跳着祭天舞,一段动作一句话,慷锵有力的声音穿透众人的心弦。
      “轰——”天上传来一道雷声,跪在地上的人一阵哆嗦。
      神女的舞步未停下来。“天罚已至,人间皆苦。”
      雷声欲发震耳欲聋,声音似是要穿破耳膜,扣在人的心上。但未曾有人想过放弃,神女说有过失便要偿还,这雷声是天道对他们的考验。
      “道法公正,任心仍存!”神女的声音与雷声同行。“世人尤怜,乞天悯之!”
      “成功了吗?”沈归问。
      “成功了。”牛婶说道,“只是祭天仪式的最后一个流程,神女消失了一柱香的时间,回来后,雷声便停了,乌云散去,许久未见的太阳从云缝中探出。”
      “神女和人一起平息了天道的怒火,这算是好事啊。”沈归说。
      “是好事,但神女从那天回来后就陷入了沉睡。世人齐心打造了一尊金馆,将神女安置了进去,就在神女躺进去得一瞬,神女凭空消失了。千年来,悲苦神从未现世。”
      “悲苦神陨了?”
      “我们都不信。神女曾说:我为世人而生,为世人而来,世人有悲苦,悲苦神便存在。所以我们都相信神女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有人间有苦难就会下到尘世。”牛婶重复悲苦神的话时,异常虔诚敬畏,“这也是我们不常供奉她的原因之一。神女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世人,不必供奉,世人有苦,我自会来。”
      “这位悲苦神,是位真正的,做到悲天悯人的神。”沈归感叹道,她从未想过世间有这样一个能为人类做到如此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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