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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感觉 “悲、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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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牛婶的故事讲了许久,牛伯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归无从所知,只知道天色已晚。
红烛的泪快要流干了,牛婶把沈归送到了炕上,为她盖好被子。
“牛婶,你人真好。”沈归真诚道。
牛婶笑笑,“我的孩子要是活着,也像你这般大了吧……”
“什么?”沈归昏昏欲睡,没太听清楚。
牛婶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牛伯堵好了门,吹灭火苗。
夜深人静,沈归半梦半醒,妖怪的听力都是极好的,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呻吟哭泣声,似是痛苦,似是怨天。沈归感觉心头一酸,不知缘由,只是那声音让她心揪在一起,睡的不安宁。
沈归压着心底的难过,想:“是那悲苦神的影响吗?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
昨儿个还只是听说了粮食要涨价,今儿个就明白为什么涨价了。
牛伯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回来时带着满头的汗水和坏消息。
“陈哥说,南北方水旱灾害齐发,闹得人心惶惶,粮食都没了。”牛伯忧心忡忡,皱着眉头。“回来的时候,我远远瞅见城门口的流民,卫兵看守着,不让进城。”
“咱们这煎饼也别卖了,今天把地里能吃的粮食都收了屯着放库房,以备不时之需。”牛伯放下背上的竹篓拿出里面收的蔬菜。”
沈归听着门口的说话声悠悠醒来。
昨晚睡的着实谈不上好,哭泣哀怨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脑袋昏沉,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好似是有股力量强迫她去听那声音。
沈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角是泪水干涸后的痕迹。
听了一耳朵牛伯的话,吃完饭帮着去田地里收粮食。地里的粮食还挺多,来来回回拉了好几趟架子车才差不多完了。
回来的路其实离城门很远,但沈归听到了城门外痛苦的呻吟。
“牛婶,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沈归对牛婶说道。
牛婶点头,叮嘱她早点回去。
那声音本是若隐若现,却随着沈归的步伐越来越清晰。与昨晚的声音是一样的,沈归听的心下难过,仿佛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呼吸声愈来愈重,眼底不由泛起泪光。
沈归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害怕了,害怕过去,但脚底不听她使唤的走着。
流民被赶到了远处,沈归慢慢走过去。
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人人脸上沾着泥土,头发乱糟糟的无心打理,身上的衣服破了洞,昼夜奔波未曾进食让他们嘴皮干裂,眼神无光,四肢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孩童昏沉在母亲的怀里,父亲咬破手指喂血续命。
死气萦绕在他们身旁。
沈归走在她们中间,格格不入。
“你是谁?”
那声音极小,但让沈归听到了。她走向说话人,弓着腰,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一直干枯的手突然抓住沈归的手腕。
“啊!”沈归惊呼一声,跌坐在地,眼神瞬间清明。
“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沈归惊慌失措的看向那人。
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看不出年龄。男人眼神涣散,嘴里疯魔的喊着“给我吃的”四字,看着沈归倒地,扑腾着爬过去要抓沈归,誓要找出能吃的东西。
沈归已经不知如何思考的连连后退,双腿发软,心跳的突突响,“我没有!我没有吃的!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
身后撞上了什么东西,沈归被迫停下,求助的眼神看向四周,企图有人能够拉住眼前这个已经疯了的人。可是等到的结果全都是漠视,无动于衷。
这儿都是流民,都遭受着饥饿。他们没有办法救她,也不想救她。
疯子已经按住了她的脚。沈归大脑一片空白。
“碰!”
疯子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远,沈归猛的抬头,是那抹熟悉的青绿色。
沈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无生抓着手腕提起来带回了灵址。
“喂,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妖了?”无生问,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似是跟她唠家常。
沈归缓了好一会儿。
“如果他在往前一步,我会打晕他的。”沈归说道。
无生看了她一眼,不做声。
灵址里很安逸,两人都不说话。
“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危险的时候才出手?”无生轻声问。
沈归眼眸低垂,就在无生以为她又发呆时,沈归道:“因为他是人啊。何况,他还是一个因为遭受了苦难而疯的人。”
“……”
“而且,我师父告诉我,我们妖,天生就比人类强,大多数情况下,就是要让着他们一点。”
无生不做评价,轻描淡写的嗯了声:“我看你灵力消散的快,打坐吸收点灵气吧。”
沈归脑子里想着自己刚才的异样,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无生的话,连忙点头道谢,原地打坐。
脑子里想着事情,打坐打的不安宁,沈归皱着眉。
一袭红衣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红衣女子背对着她在与什么人交谈,沈归努力的想听清楚内容,伸着手向红衣女子抓去,却是刚一碰到便消散,继而又出现在不远处,沈归朝着她跑去,但身体似乎是被千斤重的东西压着,寸步难行。沈归着急的挥舞着双手,只见女子微微行礼,消失在了脑海里。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了上来,沈归顿时神清气爽。脑海里的场景换了又换,最终定格在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上。
“阿欢,以后你就叫阿欢,一听就开心。”
“好,都听你的。”
依旧是背影,一白一绿,一女子一少年,在交谈中慢慢消散。
……
“嗯?醒了?”一只灵鸟驻足在无生肩膀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无生将手里的鱼饵全部扔进池水,慢悠悠地起身去沈归打坐的地方。
无生到时沈归伸着懒腰舒展坐的有些麻木的身体。
“你是什么体质,吸收灵气都能急火攻心。”无生走近沈归,手指捏诀,替沈归疏通脉络。
“谢谢。”沈归发觉是无生在她打坐时帮了自己。
无生传来的妖力很舒服,沈归只管享受了,等那只修长冰凉的手离开她的身体,她才不好意思的想到又白受了别人的帮助。
“你……”沈归抬眼看着无生走到她眼前,张了张口,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沈归能感觉到无生身上的神秘和奇异感,她看不出无生的真身,想必应当是个避世的大妖。至于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帮她,沈归想了两种结果:一是无生去了趟仓琅山,她师父托无生多照顾她;二是无生要做什么事,需要她的帮助,或是想要利用她达成。
这两种可能性沈归想了又想,其实都不太重要,不管如何,于她都没有坏处,受益者目前来看都是她,还不如先问问眼下的问题。
既然无生大有可能是大妖,那知道的东西定是不少的。
“你化形很久了吧。”沈归说得笃定,没有给无生反驳的机会,“那你知不知道人间有位悲苦神?”
“……”无生侧头看她,懒懒地应道:“悲、苦、神?”
“不清楚。”
沈归盯着无生的眼睛,怀疑他在说谎,但无生实在太过漫不经心,看不出什么情绪,沈归无果而终。
无生随意的坐到一旁,“刚刚急火攻心,就是因为这个悲苦神?”
沈归思索要不要跟无生说。主要是想着无生的妖龄肯定比她大,知道的也会比她多一点,多说一点说不定可以帮她解惑,而且,说了也没什么事,又不关系自己的事。
“我最近听说了人间悲苦神的传说,方才在难民那儿感觉是被悲苦神附身了。而后修炼时,又梦到了一位女子,似乎是在与谁谈判。”沈归思绪回到刚才的梦里。
“你确定是这位悲苦神和你梦里的人同一个人?”无生问。
“我……”沈归皱了皱眉,“感觉是同一个人。”
“那你又是如何感觉方才被悲苦神附身了?”
“……”沈归被问的无话可说,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得想象,根本没有什么依据。“就,就感觉。”
“无根无据,先不要让自己陷进去。”无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如今还是好好修炼。短短几天不见,你的灵气如今是入眼可见的流失的快,我建议你每天都来此处吸收灵气维持自身力量。”
沈归抬手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先不说无生的意图如何,就是能让她毫无节制的吸收灵气这件事,以后不管无生有什么需求,她都得尽己所能。
“真的多谢你了。”沈归道。
无生修长的手指搭在腿上,手指随意的敲了几下。“关于你的体质,玄龟没有想过办法?”
“我师父自有办法,只不过是天机不可泄露。”沈归顿了良久才道。
无生轻声笑了一声,随意的看着沈归,眼神戏谑,看不出在想什么。
“……”
沈归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无生。这个人外表看着温文如玉,实则深不可测。
随便找了个理由,沈归匆匆离开了灵址。
无生看着沈归凌乱的步伐,摇头笑了笑,偏头问刚落到肩上的灵鸟:“悲苦神,真的存在吗?”
灵鸟清澈的眼睛飞快的眨了几下,欢快的跳起来扑腾翅膀,发出几声鸣叫。
“我怎么不知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