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妖活着很难的》翕楚

3、无生 “小妖，真

　　由于大名鼎鼎的当朝左都御史的亲侄子秦羽的倾力相助下，牛婶今天的煎饼提前完成了任务。
　　“牛婶，我去别处转转，您先回去。”沈归帮着收好了摊子才道。
　　“好。”牛婶点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啊。”
　　要说灵址不好找，但画皮鬼和胡九这些大妖一找就能找到，要说它好找，沈归这些小妖是费尽心思也很难找到。
　　世间灵气的确是很充盈，但不知缘何，原本从不用担心的东西突然有一日开始慢慢消失了。
　　沈归体质特殊，身体极度需要灵气的滋养，而上次吸收灵气已经是好几天之前了，沈归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许虚弱无力了。
　　这山野林间，既然画皮鬼能找到灵址，那应该是还有这位置隐蔽的小灵址的。
　　沈归想先试着找找。
　　日落西山，月华未满地，整个人间是雾蒙蒙的神秘感。
　　对于妖怪来说，灵址只要用自身灵气感受是能察觉到的。
　　沈归将灵气聚集起来，神识扩大到整座山的范围。
　　神识算是灵魂的一部分，而灵魂是世间最安静的纯洁的东西，因此，神识的感触最深，是能感觉到肉身感觉不到的事物。
　　沈归听到了微小的呜呜声，是什么小动物呜咽的声音；枝丫上摇摇欲坠的绿叶拼尽全力的去亲吻去也匆匆的微风；飞虫扇动翅膀引起了溪流的波动；神识触感放大的情况下，沈归总能感觉到这人世间的美好。
　　灵址的气息与周遭是不一样的，灵气给人的感觉是温柔的，安静的。
　　正如沈归想的，除却胡九他们发现的灵址，还有一个隐藏的小灵址。这些大妖怪心高气傲，总是不屑于在有大灵址的情况下去费心去找小灵址。
　　沈归捡了漏，还挺高兴。
　　她的灵气不知为何流失的很快，幸运的能捡漏，幸运的能很快就找到小灵址。
　　那个小灵址在深山里，沈归轻步找过去。灵址所在之处在肉眼看来很平常，但一跃过灵址与现实的边界，便会进入灵址的结界内。
　　小灵址里虽然比不得大灵址，但她的灵气还是很充盈的。在灵气的滋养下，一些外面难见的灵草仙药有很多，植物也更高大挺直茂密。
　　沈归猛吸了一口鲜甜的空气，缓步在灵址内，可以听到泉水哗哗和鸟兽轻快的声音。
　　“嗯？”沈归心下一惊，她看到还有人在。
　　泉水处，在水汽下。沈归隐隐看到有一青衣男子在打坐。
　　那男子长的实在好看。面部轮廓柔和，头发半披半束，嘴角微微扬起，不笑却见笑意。一袭嫩芽的青绿衣裳轻轻覆在男子身上，仿佛是得了上天的恩赐，水汽浮在他的身旁却未落到实处。
　　男子闭着眼睛，但沈归总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是能让人舒心平静下来的，就像灵气一般。
　　那是仙人。
　　沈归一看就看了许久，久到她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久到那男子睁开了眼与她对视。
　　真真是似曾相识。
　　沈归想，他好像是几天前问路的妖怪。
　　“小妖，好久不见。”男子起身走过来开口道。
　　沈归心想，那天怎么没发现这人长得还不错？当时怕不是被吓昏了头，气的晕了眼。
　　“我们真有缘分。”沈归如此说道。“我叫沈归，归来的归。可否问下你的名字？”
　　无生温柔的眼眸顿了一下。
　　“无生。”无生回答。
　　无生，没有生气？还是没有生机？或是没有生命？
　　怎么想，这个名字都不好。
　　沈归问了：“这个名字是你爹娘取的吗？寓意真不好。”
　　“不是，我自己取得。”无生说，“寓意我也不知道了，只记得是很久之前取得了。”
　　“唔。”沈归故作高深的点点头，而后问道，“你没有去玱琅山吗？”
　　按正常速度再加师父的行踪，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上山又下山的。
　　无生说：“去了，我愚钝，只是一知半解。”
　　“看来师父没带阿离出去。”沈归想了许久才肯定无生要找的大能就是她师父玄龟。“师父说话总是神神秘秘，需要悟性，你慢慢悟，总会悟出来的。”
　　“玄龟是你师父？”无生神情略微诧异，然而等沈归察觉到时，又恢复了一副平淡温柔的样子。
　　“嗯，是我师父。”沈归回答。
　　无生眼眸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归打量着无生，这人生的安静温柔，不管怎么看都会让她觉得心平气和，心里踏实，仿佛什么事在这他儿都不重要。
　　飞虫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沈归回过神来。
　　“我可以在你这儿打坐一会儿吗？”沈归问。“我……需要吸收点灵气。”
　　无生抬眼看向沈归，眼底深邃，“可以。”
　　沈归嘴角不禁上扬，高兴道谢，找了个空旷的小地方打坐，丝毫不怕刚认识，并不是很熟的无生会伤害她。
　　无生站在原地未动，但眼神始终跟随着沈归。
　　玄龟说，人他已经见过。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无需这么说，除非是一个特殊之人，而这沈归是玄龟的徒弟，加之她四处流浪，身上灵气少之又少。
　　无生猜测，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是沈归。
　　但沈归，怎么看都不会是他要找的人。
　　无生闭了闭眼，将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抛却，重新打坐。
　　灵气源源不断的进入身体，灵虫走兽的微小声音赏心悦耳，沈归心悦神怡。
　　空中的灵气发生了微小的波动，微小到沈归只是皱了皱眉，而无生却睁开了眼。
　　几只人间不曾见过的异鸟在枝条上鸣叫了三两声，倏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无生起身的动作很轻，只能感觉到微风轻抚。
　　灵址与人间的交界处，画皮鬼上下打量着，思量这个被他差点忽略的小灵址为什么进不去。
　　灵址边缘，无生安静地站着，眼神毫无波澜，长袖一挥，眼前的景色换了样。
　　画皮鬼神情一顿，疑惑的皱起眉头：“怎么回事？灵址怎么消失了？”
　　沈归在灵址里待的忘乎时间，已是黑夜，银河落九天，蒙上薄纱的月光笼罩着灵址，沈归悠悠睁眼。
　　自从离开师父。沈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满足的吸收灵气。
　　沈归一眼看到了在不远处喂鱼的无生，她轻跳着过去，小心拍了拍无生的肩膀，水中的鱼群哗的散开又围上，好似是准备了什么表演。
　　这些鱼不怎么怕沈归。
　　“要走了？”无生手中捏着鱼饵一下又一下的投进水里，轻声问道。
　　“嗯嗯。”沈归心情很不错，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今天谢谢你把灵址借给我，不然我可能还要找好久呢。”
　　“不谢，下次需要的话，你可以再来。”无生说。“这个小灵址的位置不会变。”
　　沈归心底诧异，妖怪的领地意识强的要命，更别说现在灵址逐渐稀缺。一个素不相识的妖怪能让她在领地修炼，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无生竟然还说下次需要可以再过来，这不妨让人觉得他有什么预谋。
　　“那，那就多谢你啦！”心底诧异也好，怀疑也罢，但这种好事还是先答应下来。
　　无生没有起身相送，专心于喂鱼，也不知道沈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结界没有阻拦沈归，不像画皮鬼怎么都进不来，她确实轻而易举的进入，又易如反掌的出去。
　　外面的景色依旧是刚进去时的景色，丝毫看不出画皮鬼来过，也看不出无生做过什么。
　　“听说人间新研究了一种死法。”无生自顾自的说到，水中的鱼儿也谁都不管的吃食。
　　半晌，无生缓缓站起身，拍去手上沾的鱼饵渣，驻足思考，“去见识一下。”
　　灵址里的生物发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恢复，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无声：“……”
　　天色已晚，沈归没有在林子里停留太久，抓了只野兔就回了牛婶家。
　　家里为沈归留了一盏灯，牛婶和牛伯已经睡了。沈归将兔子绑好扔进笼子，吹灭了灯，轻手轻脚的走进专门收拾出来供她住的屋子。
　　许是有灵气的滋养，沈归一夜好梦，醒来时嘴角都噙着一抹笑：梦到了一位谪仙人，好似是在教一个无知孩童为人处世。
　　梦里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惬意恬静，让一向不喜早起的沈归都忘了烦躁。
　　“阿归，和你牛伯进来吃饭了！！”牛婶在灶房里扬声叫外面干活的沈归和牛伯。
　　“哎！知道了！”沈归也提高声音答应牛婶。
　　牛婶做的就是普通的粥食，但沈归吃的很香。她吃什么东西都很香，牛婶总说喜欢看沈归吃饭，看着她吃饭，总觉得自己能多吃一碗饭。
　　卯时，沈归照旧跟着牛婶出摊。
　　街上人来人往，沈归还挺奇怪今天怎么人都这么早的上街来，问牛婶，牛婶也不知所以。
　　秦羽被家里教训了一顿不再找牛婶摊子的麻烦，牛婶就回到了之前的摊位。
　　牛婶家的煎饼是这片儿出了名的好吃，刚摆好摊子就有许多人围了过来。
　　牛婶手里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问人：“今早儿怎么这么多人上街了？”
　　“你不知道吗？粮价要涨了！”来人好心提醒道：“你卖完了也快去抢，不然过几天价涨的更高了。”
　　牛婶感激的点头，忙道：“多谢提醒！”
　　沈归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她想，人类对粮食的需求同等于妖怪对灵气的需求，很重要。
　　她一下拉住牛婶，说道：“牛婶，你快去买粮食，剩下的煎饼有我看着买。”
　　牛婶一想也可以，点头同意，急急忙忙的脱下围兜，混在人群中抢粮。
　　沈归这些天在牛婶身边待了许久，学着她的样子将剩下的煎饼都卖了出去，收拾好摊子，沈归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无所事事的看着几家人满为患的粮铺，不禁感叹人类在有些方面还是非常疯狂的。
　　沈归放空脑袋，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梦里的仙人，一会儿又出现在泉水处打坐的无生。
　　“这两个人真像，都是不出世的仙人。”沈归一手托着下巴，心里思忖。
　　正想着，眼里出现一抹青绿色，这颜色实在是眼熟，促使沈归抬眼看去。
　　“小妖，真巧。”无生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什么？”
　　沈归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羞赧一笑，“啊，没什么。”
　　无生眼睛在煎饼摊子和沈归身上看了又看，道：“你一个妖怪，怎的跑来人间买煎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