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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蛊 ...

  •   凌总管失踪了!
      这个确实的消息对凌冰无疑是一个闷雷,她深知一向谨慎睿智,颇有心计的父亲断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冒然外出。虽挂念父亲,因守护职责在身,不敢冒然离开钱庄,又不宜让张仲坚担心,只能命钱庄掌柜派人四处打探,无奈到第二天接近正午时分仍是毫无消息。不祥的预感渐渐漫上心头,凌承儒怕是此时已身处险境。

      再次来到凌承儒房间,细细查看一下房中物品摆设,屋中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桌上蜡烛确定是凌承儒自己熄灭的,还安然的扣上了灯罩,显然不是遭人挟持出门的。凌冰静立桌前,目光扫视一圈地下,忽然发现父亲看书练字的桌案下,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暗暗躺着一个纸团。凌冰心下一动,拾起纸团展开,见上面写着一首诗:“蝴蝶纷飞二十载,佳人是否依旧在?哪怕坐愁红颜老,思妾之心永不改。”是凌承儒的笔记!一时间,凌冰心思蔓延开来,难道这首诗是父亲为一直思念的娘亲作的!?她下意识的俯下身再次搜寻,生怕落下什么蛛丝马迹。桌案角边有零散的烧毁纸张的灰烬,与地下尘土混在一起,几不可辨认。起身,心下更是多了疑问,莫非是父亲接到了书信才外出的?为什么悄然外出却又把书信烧毁?

      “嗖——”一支箭羽破窗射进来,凌冰一个闪身,箭头深深的钉入木雕柱子上,箭尾处缚着一张字条。取下箭羽展开字条,陌生的笔记映入眼帘:“想要父母活命,午时之前一人到城北清幽观。”没有署名。凌冰心下一寒,果然出事了!

      字条上“娘”这个字眼,着实让她心下一惊。三年前,父亲自修行的深山把她接回时就告诉她,母亲自她出生时就去世了。十几年来相国府保留着母亲在世时的一切物品和摆设,父亲日夜思念母亲一直没有续弦。然而,凌冰每每向父亲询问母亲的详情时,父亲都含糊其辞不愿多说。她时常去母亲坟上祭拜,同去的父亲总是看着坟冢,脸上流露的不是单纯的悲哀,而是无限的复杂之色……这些奇怪的场景在她脑中闪现,她也曾怀疑过什么,但终究没有凭证无处查想,只是梦中母亲的容颜如此清晰,感觉近在咫尺……难道,父亲隐瞒了实情?难道,母亲真的尚在人世!?

      凌冰心中不禁悲喜交加,惊讶和急切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上心头,但马上被现实的理智生生的压住,这也许是敌人使得调虎离山之计。她不敢马上离开钱庄,于是,速去将情况禀明张仲坚,安排钱庄卫士做好了防御部署,并启用钱庄中的密室暗道,倘若一旦遭遇劲敌来袭,也可使张与红拂女、李靖等人自暗道逃脱。而后只身火速赶往清幽观。

      洛阳城北的清幽观,是处静心修身的好处所,地处幽谧,周围绿树葱荣,景致优美。平日少人行,纵使在如今的盛夏时节,也由于多了林木笼罩而清凉怡人。而凌冰一跨进这所观门,感觉到的并不是惬意的清爽,而是浓重的阴寒和杀气。沿着石子路缓步走进院中,观门自她身后重重关上了。

      “哈哈,不愧是巾帼大将军,能守约只身前来。有胆识!佩服佩服!” 一个苍然的声音打破院落的宁静,正堂门前出现了一名华服老者,负手而立,鬓须花白,脸上充斥着颇有意图的笑意。

      “你是……海亲王!?”凌冰抬眼看去,脑中念头飞速的旋转着,理顺一条条思绪。无论遇到何突发急状,保持清醒的思维,临危不乱,已经是她这些年来一贯的作风。三年前国中海王爷无故自新罗国失踪,她自然没见过海王爷的面,只是身在错综迷离的宫中辅佐君王多年,天性聪颖的她早已把国史、王族宗谱、各方礼法等一切应该学的已经在心下烂熟。

      “果然机敏过人!未见过本王的面就能道出身份。”海王爷语调阴沉,“见到本王,为何不跪拜?”

      “跪拜?你弑君犯上,已是乱臣贼子,人人当诛。”凌冰冷然道,此时,来到中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电光火石般在脑中过了一遍:行迹暴露,中原遇刺,血刃出现,红灯遭劫,父亲被诱擒,一直是敌暗我明,……真相渐渐了然于心,原来背后果真隐藏着王族篡位的阴谋!想不到,师兄的义父、誓死效忠的主人……竟是海王爷!多次阴谋未得逞,想必如今海王爷又要使什么阴招来对付自己。她定了下心神,神色镇定道:“我已经来了,我爹娘呢?!”

      海王爷冷笑一声,双手自身侧击了两掌,只见两名黑衣血刃自侧厅带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两人明显都被点了周身大穴,均是由于受尽磨难而布满苍白的脸,此时他们一见到凌冰,虽不能说话,但脸上复杂之色已是难以言表。

      凌冰的目光触到惠娘的霎那,身体没来由的猛烈一震。这个中年夫人身着浅素道服,苍白的脸色遮盖不住秀丽的容貌,虽已年过不惑,但似乎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印记。尽管眉目温婉哀怨,与凌冰绝尘坚毅的气质大不相同,然细看起来却的确有五六分的相似。这一眼所见,竟是与凌冰梦中看到的母亲分毫不差!绝不是巧合!母亲真的尚在人世,而且就在眼前!“娘……”陌生又如此熟悉的称呼,凌冰不禁脱口而出。

      惠娘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化万千,苍白的脸色笼上一层因激动才有的红雾,急切、悲伤、慈爱、兴奋……诸多情绪自眼神流露出来。“我的冰儿……”惠娘心中迫切的喊着,只恨被点了哑穴口不能言,盼了二十年的女儿,如今出落得这般风华绝代,仿佛瀛洲仙山的神女般冰洁,又仿佛眉山顽石般无言倔强。伴随着巨大的悲痛和不忍,一滴滴泪自惠娘眼窝中簌簌落下,眼前冰儿的影子被泪浸的模糊如烟,为救自己和凌承儒,冰儿只身前来面对的将是怎样的险境!!念了二十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令爱女身陷险境!

      “快放了我爹娘!你要什么条件,我答应你!”凌冰转向海王爷道,虽面上仍能保持镇定,声音里却已经泛起层层波澜不能平静。

      “好,够爽快。不过,不要答应的这么快。”海王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阴毒,“我要你双手献上张仲坚的头颅,你可办得到?”

      “做梦!要加害陛下,除非我死!”

      “哈哈哈——就知道你做不到。不过本王也是惜才之人,你若是不再效命于张仲坚,而是投效本王麾下,本王不仅会放了你的父母,而且还加倍善待于他们,待本王大事既成之时,封凌承儒为一品国师、惠娘为一品夫人,如何?”海王爷诱惑言道,看着凌冰转而变得青白的面容,心中以把她当成囊中之物。

      “海王爷,你不仅是个大逆不道的反贼,还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紧张之余,凌冰的神色反而渐缓下来,唇边浮上了一丝冷笑。“以阴招要挟,以利益相诱的手段,断然收买不了真正的人心。正如你的血刃能暗杀,却不能成事。你与陛下的胸怀乃是一天一地,无法相比,就算侥幸阴谋得逞,也永远撑不起新罗国!”

      凌冰的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凌承儒的脸上浮现起了一层欣慰之色,笑着看眼前女儿,却是老泪纵横。海王爷脸色大变,向身边跨出一步来到凌承儒面前劈手就是一耳光,怒道:“你也敢鄙视本王!”转身一把扣住惠娘的咽喉,狠狠的看向凌冰道:“少废话!你若再不答应,我就先送你娘去见阎王!”

      “别伤害我娘!我……我答应你就是!”

      “哈哈哈,早做决定,你爹娘也不必多受这些皮肉之苦。”海王爷笑道,反手解开了惠娘和凌承儒的哑穴。

      “孩子,不要做傻事……不要相信这个奸贼……”惠娘已是泪流满面。

      “冰儿,你若是我凌承儒的女儿,就当手刃这个奸贼。我们一家忠肝义胆,为国鞠躬尽瘁,死不足惜,但事关新罗国百年基业,绝不能让小人得逞!”凌承儒眼中的犀利的恨意直射向海王爷阴沉的脸,大吼道。

      “好一个忠肝义胆,鞠躬尽瘁的相国。”海王爷戏谑道,“凌冰,你可知道你爹为何隐瞒你娘仍在世的实情?二十年前,凌承儒为了稳固自己相国之位,亲自举荐他的夫人惠娘来中原当红灯死士。那时,你刚出生不久,你娘自是舍不下你,凌承儒就用迷香迷倒了你娘,偷偷的把你抱走送去深山中散人那里学艺,并向所有人隐瞒了你的去向。你娘自此心灰意冷,便接受朝廷的安排来到中原成为死士。十七年后,你学艺既成,凌承儒又命你参加十大勇士选拔,辅佐君王左右。他的一切抛妻弃女的举动,都是他为自己谋私!如今,他稳坐新罗相国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四部阁老都要俯首,你以为都是他所谓的忠肝义胆换来的吗?哼!都是牺牲了你们母女换来的!你仔细想想,你走这条忍者之路可是自己愿意的?它带给你多少不幸和痛苦?惠娘二十年来独守清幽观,青灯古佛,韶华已尽,却见不到自己日日思念的女儿。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都是你那鞠躬尽瘁的父亲!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的为他们卖命,自问是否值得?”

      “住口!张伯海,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要挑拨离间!”惠娘再也听不下去了,开口断喝道。“冰儿,千万不要听他信口胡诌,你的父亲报国之心苍天可鉴!是忠良!”

      “废话少说!凌冰,我再问最后一次,要不要接受的我条件!”

      凌冰眼中情绪瞬息万变,经过一刻的沉默,终于还是重重点了一下头:“放了他们,我答应你。”

      耳边凌承儒激烈的言语,惠娘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海王爷刺耳的纵声大笑,似乎都看不太分明了。“忠孝不能两全,可是凌冰绝不会通敌叛国!”她暗暗做了决定,迫不得已之时,就算不要自己这条性命与海王爷这群反贼同归于尽又如何?

      “这才对,不像你父母这般死心眼。”海王爷的话音缓和下来,“你和冷峻的同门情意本王是看在眼里的,以后你可与冷峻便有更多时日相对,共同辅佐本王。待本王坐上皇位之后,自会为你们做主,彼时在本王膝下共享天伦之类,岂不一桩美事。”

      冷峻……师兄……凌冰的心念在听到提起这个人的时候真的震动了,目光竟有片刻的迷惘和怅然。冷峻……这个最不敢想起的人,偏偏是在这个最该保持清醒的时候,不可遏制的自心底浮现出来,令心智迷乱……陷阱!是陷阱!千万不要想!……她用仅有的清醒努力提醒着自己。

      “为证明你诚心归顺,冰儿,你把这个喝了吧。”海王爷笑道,大袖一展,一盏盛着药酒的青瓷杯朝凌冰飞过来。凌冰抬手接了,见杯底漆黑一片,向上冒着丝丝寒气。海王爷接着说:“这是南疆黑蛊,喝下它的人七七四十九日后若不能解除药性,就会变得暴虐六亲不认,而只听从下蛊之人的指挥,最后心智发狂而死。不过黑蛊毒是南疆圣药,药性非凡,四十九日只是个虚数,不懂武功的人确实挨不过十日便会发狂。以你的功力和耐力,定能延缓毒发。只要你敢喝下它,本王定然马上放了他们,你若表现的忠心,本王也定会在十日内给你解药。”

      好歹毒的计谋!原来海王爷一切都算计好了!饮下黑蛊毒,就算假意归降也在他控制之中,无论怎样他都会是赢家!没有更多时间考虑了,凌冰举杯将那盏黑蛊一饮而尽。

      “孩子!不要!”惠娘心如刀割嘶喊,忽然间喷出一口鲜血。原来自刚刚见到凌冰时,她就不顾危险试着暗暗用真气冲击穴道,见到女儿受难,情急之下最后一口真气冲送的异常猛烈,当即气血爆涌,周身大穴竟然给冲开了!惠娘反身一掌击向身边的血刃,那血刃哪料到如此变故,胸前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身体也失去稳定向后倒去。惠娘借机夺下他手中兵刃,一剑刺出结果了那血刃的性命。

      突如其来的转机!凌冰率先反应过来,仅眨眼间身形分光抚影变为数道,凌厉的掌风宛如刀刃,一招“冥气折裂”以辨不清的速度向海王爷袭来。海王爷见此情形大惊失色,赶忙退后伸出利掌想擒住再次惠娘。不料惠娘一个闪身,让海王爷扑了个空,早已置身安危于不顾,飞身跃到到凌承儒身边,几剑逼退凌承儒身边的血刃,反手解开了他周身穴道。血刃回过神,便反扑上来与惠娘缠斗到一起。

      海王爷虽是新罗武将出身,功夫了得,但此时面对霸道的招式却难以应对,双臂全力架挡,仍然被强大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哪知这一掌力包含了凌冰八九成功力,道实在太强,海王爷身形一时间竟收束不住,重重的撞在院堂一颗大树上。大树猛烈摇晃,树干受损摇摇欲坠,海王爷感觉内脏似乎是要裂开般灼痛,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一时间身体在想移动已经困难。凌冰身形不停,数条身影瞬间合为一体,鬼魅般的速度闪到海王爷身边,手中银光闪动的耀眼,已持三叉短戟在手,眼中燃烧着怒火,分明是要一招要把海王爷毙于刃下。海王爷大惊,无奈被凌冰的强气锁得紧紧的,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银光刃落下……

      洛阳城另一边,与凌冰离开四海钱庄几乎同时,埋伏的在街道、商铺、民居等各处的十几名血刃袭击了四海钱庄。尽管钱庄中防卫明哨暗卡,地利埋伏已由凌冰部署周密,但庄中卫士、掌柜仍是不敌,经过片刻的厮杀,整个钱庄内血流成河……

      “统领,全查验过了,没有活口。”一名血刃来到院中背对他而立的黑衣人跟前汇报道。

      “张仲坚呢?”回应他的是一个冷冽肃杀的声音。

      “没有找到,但弟兄们在库房处发现一暗门,估计他们趁我们与庄中卫士交战时从密道逃跑了。”

      “烧掉钱庄,继续沿密道追捕。”

      “是!”血刃退下。

      黑衣头领转过身,光从侧面丝丝缕缕的散在他脸上,千年寒潭般深谙的眼眸,斜飞的眉毛如尖刀般锋利凝重,英气逼人的面容写满了阴鹜。正是“血刃之首”冷峻。冷峻眉宇间微微蹙起,心念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形顿起,人已在院落墙檐顶上了。他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提气,如离弦箭一般向清幽观那边飞去。身后的空气,愈演愈烈的烟雾弥漫上来,烧焦的呛人烟气把刚刚新鲜的血气淹没了……

      当冷峻赶到清幽观时,正赶上看到凌冰对海王爷发出最后一记杀招,千钧一发,也正巧赶上救下海王爷。

      原本凌冰的招式已迅若闪电,那一抹银光落下来,海王爷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可能,绝望的闭上双眼。然而,只“叮”的一声兵刃碰撞,海王爷毫发无伤,睁开眼,见凌冰猛烈的杀招已被冷峻的武士刀由上而下硬生生的阻断!武士刀融合了极强的内力,紧紧吸住三叉短戟,顺势往旁边一带,三叉短戟的走势堪堪偏移至一侧,一时间刀锋戟刃纠结在一起,难以收回。招突然式被打乱,凌冰定睛看清来人,暗惊之下,眼底染上了些许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你让开!”凌冰眼中的复杂情绪马上被愤怒所替代,她用冰冷的声音对冷峻喊道。

      “有我在,你休想再伤义父。”冷峻的声音亦不带半点情绪,字字清晰。

      “让开!!”

      凌冰戟峰大力反挑,弹开冷峻的刀刃,闪身让开冷峻,仍向海王爷这边袭来。然而冷峻的身形快的多,足尖就地一点跟着向后退去,仍是挡在凌冰身前,阻住她的招式。一进一退,一攻一防,攻的气势如排山倒海,防的却是滴水不漏,凌冰宛如汪洋般的愤怒仿佛碰上了无底黑洞,被他尽数包容。两人越斗越紧,冷峻只防不攻,却如黏住凌冰身形一般,令她无法分身。凌冰心中焦急,突的抽回招式,横戟于胸前,真气暗暗聚集于双手,猛然大开大合,周身散发的强气形成风旋,瞬间撕裂院中木叶,继而撕裂近身的一切物事,哪怕是极小的飞虫!好强烈的杀气!“蛇影双杀”忍者武术之绝杀!令对手非死即伤的招数,被她运用的淋漓尽致,院中众人无不动容!冷峻面上表情也略微一变,眼中滑过一丝的哀伤之色:“冰儿……何至于此?……你真的如此忍心?”但他没有再多想,亦是收了刀刃,双手横与胸前凌空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使出“纵影分身术”,但见杀招明明是击在了冷峻身上,但他的身影却在那一瞬破碎变得虚无。“碰!”伴着巨大的声响,院中一棵一抱多的老树被炸的碎屑横飞! “蛇影双杀”一出必追踪到人,冷峻并非仅仅用了“纵影分身”还揉进了“替身术”才化解开来。

      “冰儿,你果真出息了,好狠的身手……”冷峻的声音有些嘶哑,低声道。

      “不要再逼我!快让开!”凌冰怒道,目光搜寻到海王爷的位置,跃身而起。手中戟刃发出烁烁紫光,融合了凌厉的内力就不再是普通兵刃了,她凌空一击“斩空波”,紫光化为利刃状直逼向海王爷!冷峻不为人知的叹出一口气,亦是凌空暴起,几乎同样的招式自刀刃间发出,迎着凌冰的紫刃而来的是一片墨黑的刀锋利气。不一样的是,冷峻这一击乃“斩空极波”,修为之精深,较凌冰更胜一筹。浓重的墨黑硬是压下强烈的紫气,两股力道自空气中炸开来,满院的飞沙走石。

      另一边,惠娘和血刃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惠娘虽勉强冲开穴道,但经脉已经严重受损,不过她多年来的修为和心挂爱女,令她以性命相搏。血刃虽说训练有素,但毕竟面对的是拼命的对手,最终败下阵来,结结实实挨了惠娘一剑,便没了声息。海王爷借这个机会勉强爬起来,调整内息,抬眼看见此时的惠娘因内伤过重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倒下去,凌承儒紧张的冲到她跟前将她扶住,衣衫也被她吐出的血染红了。海王爷心中暗喜,经过调息自己的伤势仍可以支撑,而凌承儒半点武功不会,没有威胁,嘴角浮出一丝阴然的笑意,他起身,拾起刚才毙命血刃的刀,向凌承儒和惠娘一步步走过来……

      凌冰瞥见海王爷又要加害父母,而自己被冷峻缠住无法脱身,心中又急又气。她顾不得再于冷峻缠斗,急着飞身来救,运足了全力使出“移幻术”身形瞬间转移,然而眼前黑影亦跟随她变幻,仍是死死挡在她身前。慢一步,还是慢一步!

      怎么办?怎么办??凌冰心急如焚,忽然间撤掉了身侧的防御,仍是纵身冲过去。冷峻见凌冰身边防御大开,便出刀一势斜劈,横在她身前阻止前行。而凌冰心思全在父母那边,纵使看到冷峻的招式,也对那闪着寒光的刀刃视若无睹,身体竟然迎着刀刃撞过去!冷峻大惊,他深知此番做法确实可以脱围,但腰腹处却免不了被刀刃重伤!“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冷峻心中微微一痛,下意识的,他用右手狠狠拧了下刀把,武士刀刃登时调转了方向。凌冰本该撞上锋利的刀刃,而这样一来,只触到了刀背上。

      凌冰感觉腰间一凉,却并没有灼痛的感觉,顿时心中明了,这一次赌注是下对了,师兄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唇角不自觉的弯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身形不停的从冷峻身侧掠过,向海王爷直冲过去。冷峻心中一怔,旋即明白上当了,他咬了咬牙,换了刀刃于左手,右手发出干净利索的一招,右臂在触及凌冰腰身的一刻,猛然收回。凌冰顿觉腰间一紧,来不急低头看是被什么环住,身体就不由自主的随冷峻向后撤去。凌冰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跟着冷峻右臂的走势身体凌空打了一个旋,紧紧的贴上他刚毅挺拔的身躯,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有一片刻的茫然,仰头,正对上冷峻深不见底的黑眸,近在咫尺间。凌冰自冷峻墨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惊愕的表情,还有一股只有自己能读出的怜爱。耳边能感觉到冷峻的呼吸,那是成熟男子的气息,不经意间吹拂在她脸颊旁,意乱神迷。凌冰的心脏忽然的紧张了起来,脸上如灼烧般的发烫,由于愤怒而变青白的面色立刻被绯红席卷。意识到此时已被冷峻的右臂紧紧箍在怀中,心中竟然没有愤恨,反而十分贪恋……理智如重锤般不断敲打提醒她的意志,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禁又羞又气。

      “你……”凌冰的声音随着身体微微颤抖,“放开我……不然,我会杀了你!”尽管她尽量用凶狠的语气说,但话语里却没有了底气,满是心虚。

      “你可以试试,看现在你还能否还逃的了。”冷峻的目光直视到凌冰眼睛深处,细微报复的神色,仿佛要探访她的心门,带着一种对她刚刚使用心机的惩罚。箍在凌冰腰上的右手,轻轻抚在她腰眼处的脉门上。

      凌冰想努力挣脱冷峻的手臂,努力几次却是徒劳,因为她发现紧贴着冷峻的身躯,忽然变得好软,被冷峻环住的腰身感觉到的全是久违的温暖,竟然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她放弃了挣扎,任冷峻紧紧抱住自己,为何造物这般弄人?

      然而另一边,海王爷已经开始对惠娘和凌承儒进行加害。惠娘把不会武功的凌承儒挡在身后,举剑迎战海王爷。两人都受重伤,没过几招兵刃全都磕飞,只剩徒手交战。海王爷受伤较惠娘浅且招招毒辣,趁惠娘一时应接不暇,一记鹰爪功扎在了她左肩处,顿时,伤处鲜血汩汩直流。

      情势以不容再缓!

      “师兄……求你……让我救我娘……”凌冰的声音软下来,抬起头,轻微的气息带着些许祈求,散发着馨香轻触着冷峻的鬓发。冷峻看着凌冰的剪水眸里,似乎闪动着泪光,竟有一种小女子的楚楚可怜。心下不禁一软,手指移开了她腰眼处的脉门。凌冰感觉到师兄臂上钳制的力道稍一松懈,马上运气于肘上,猛然一推,身体飞快向后弹去,脱离了冷峻的控制。冷峻身形一定,心中无奈的暗叹“冰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转身间,凌冰的目光顿时凛然起来。数点银光自右手射出,直击向海王爷!然而,冷峻的流星镖却是后发而先至,以更迅猛的速度克制住凌冰先前发出的银光,顿时,空气中的四角流星镖一对对逐一落地。凌冰持戟直扑向海王爷,却是又一次被冷峻拦下。

      “哈哈哈——本王这就送你们夫妻去阎王那里相会!” 海王爷大笑道,口上血迹未干殷红一片,扭曲的脸狰狞可怖。

      “娘——”凌冰拼命大喊。亲眼看着亲人的血染满了院落,却救不得!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正在这时,三条身影翻墙越下,拦住海王爷的杀招。定睛看去,却是一脸虬髯的张仲坚的庞大身影,手持长剑的白衣李靖和惯用浮尘的红拂女。原来他们早在血刃袭击钱庄时便由库房密道逃脱,钱庄遭此巨变令张仲坚更是担心凌承儒和凌冰的安危,三人便前往清幽观援手,而此时海王爷的血刃还未赶到,局势马上倒转了过来。

      面对张仲坚频出的猛招,海王爷大惊,身形连连后退,忙大呼道:“冷峻助我!”而冷峻也留意到对方强援已到不宜久留,于是立即停止了与凌冰的纠缠,飞身来到海王爷身前护卫。

      “义父,走!”冷峻牢牢扶住海王爷的身体,带他一起纵身跃上墙头,身形飞快转眼间消失无踪。临了,冷峻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凌冰不顾一切的扑到重伤的惠娘身边,急切的呼唤着“娘”,悲痛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一滴滴淌下来……他的心中也被狠狠的抽了一下,“冰儿,师兄对不起你,但我是忍者,别无选择……”

      过午的阳光开始变得暴烈起来,然而清幽观中的情景却让人心中不住发寒。凌冰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气若游丝的惠娘,泪眼迷离。凌承儒守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痛不欲生。

      “娘,您振作点,您不会有事的……”凌冰的声音被泪水冲的断断续续,一只手紧贴着惠娘的身后,源源不断的把大股真气输送到她体内。

      “冰儿……我的孩子……”惠娘吃力的伸出手,抚摸着凌冰满是泪水的脸,“娘在有生之年能够再见到你……没有遗憾了……”她费力的从怀中摸出一枚蝴蝶形玉坠,放到凌冰手中“这是你出生时,娘亲手给你戴上的……海王爷说你落入他手中,我信以为真……才写了书信邀你爹前来,没想到还是中了那奸贼的诡计……”蝴蝶玉坠?凌冰如挨了闷雷一击,这玉坠是自己亲手赠与冷峻的!怎么会!?“如今害得你被那奸贼暗算……娘恨不能以身相待……娘对不起你……”惠娘忽然咳出一口鲜血,身体软下去。

      “娘,您不要说话了!”情急之下,凌冰又一次猛烈提起真气,输入惠娘体内。

      “别浪费真气了……”惠娘依依不舍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娘很欣慰看到你长大了……看到你学了一身本事……只是,娘真的舍不得你……”惠娘那逐渐失神的目光转移到凌承儒身上,款款深情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冰儿……千万……千万不要怪你爹,他也是情非得已……这些年……他心里的苦,不比我们少……”说着微颤颤的向凌承儒伸出手,凌承儒紧紧握住,用悲痛到扭曲的声音低声吟道:“蝴蝶纷飞二十载,佳人是否依旧在,哪怕坐愁红颜老,思妾之心永不改……”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蝴蝶虽纷飞,佳人依旧在……红颜今已老,思念又何奈?……”惠娘积蓄着仅存的力气断断续续的相和道。当最后一丝语音消散在空气中时,凌冰感觉到惠娘的身体重重的滑落下去,一缕芳魂带着无限眷恋和不舍,终于消散了……

      “娘——不要!你醒醒,不要走!!”凌冰用力摇晃这怀中惠娘渐渐变冷的身体,哭喊着:“冰儿思念了二十年才见到娘啊……冰儿还没有好好孝顺娘呢……不要丢下我!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啊!……”绝望的声音撕扯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悲痛的气氛浓浓的弥漫了整座清幽观。凌承儒再也承受不住这份伤心,晕厥在地,被目光黯然的张仲坚扶住,红拂女不忍再看,伏到李靖胸前默默抽泣,李靖也忍不住低下头长长叹息……

      一大片云彩缓缓移来,遮住午后的艳阳,光线顿时黯淡下来,不失时机的配合了这幅太过悲伤的场景,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冰儿·梦魇:

      天地苍茫,一片混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吗?我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小贴身的蓝田玉坠,它躺在我手心里弯成嘲笑的弧度,说不出的讽刺!世界之大,还有谁,是我能够相信的?娘临走前嘱咐我要坚强,可是,娘,您告诉我,我要如何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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