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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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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乃近几年间江湖上神秘出现的杀手组织的名号,擅暗杀。“血刃一百零八,一出必见血!”传说三年前血刃之首出现,于是,近几个月内一连数起血案频发。这个时期,本来就弥漫了战火硝烟味的空气里,更多的掺杂了更加令人怖畏的血腥气,大有山雨欲来的势态。
密室,一张暗黄色的旧羊皮铺在桌上,清癯的华服老者端坐桌前,就着蜡烛明暗不定的火光仔细观阅上面的内容。一袭黑衣的冷峻钉子一般立于他的身侧,一言不发,宛如冰凉的石像。
羊皮卷上写道:“中原红灯死士十三:
徐福,开源戏班班主,擅用大刀。已诛。
吕降,黄石山中猎户,擅用钢叉。在逃。
崔士友,广银药铺店主,擅用软鞭。三年前病故。
葛九,通达客栈掌柜,擅轻功。已诛。
扶生,上古山中樵夫,擅用长棍。已诛。
田薇,陲县县令夫人,擅用双剑。已诛。
杜平,金龙庄庄主,擅用铁扇。已归顺。
朱红,市井屠夫,擅用短刀。已诛。
惠娘,清幽观观主,擅用精钢拂尘。已擒获。
周桐,雷县教头,擅用长枪。已诛。
铁雄,市井打铁匠,擅用板斧。已诛。
孟良君,以郡之主,擅用长剑。未探知。
董大成,现身份未明,未见行踪。”
“张仲坚,凌承儒,你们自以为聪明,出行机密,部署周全。殊不知,你们有红灯十三死士,本王亦有血刃一百零八!哈哈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新罗国必定属于我海亲王!”海王爷阅完卷上的内容,阴沉的笑道,转而手指点到羊皮卷上的几处向冷峻发问:“这几个人,是怎么会事?”
“回义父,据派出的血刃回复,吕降虽拼死突围,但已身受重伤,活不过多久。董大成这个人,血刃至今并未查到任何线索。”冷峻用冷冷的声音答道。
“恩……继续追杀吕降,死要见尸!至于董大成,加派血刃搜寻,我不希望看到一条漏网之鱼!”
“是。”
海王爷又看了一眼羊皮卷,目光落在“惠娘”和“孟良君”两个名字上片刻。自语道:“惠娘在我手上,凌承儒这个老狐狸若再不说出新罗密卷的下落,本王就让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血溅当场。哼!我倒要看看这个自称忠肝义胆的相国还能沽名钓誉多久。”略一沉吟,目光渐渐变得温和起来,有一瞬间竟发出了些许慈爱的光泽“唉……良儿,你这性子这般要强……也真是苦了你……冷峻,追杀红灯,一共损失了多少血刃?”
“三十有余。”
“加上上次行刺失败的损失,还剩下多少?”
“六十。”
“不容乐观。冷峻,下令全体血刃,不得骚扰以郡。择日,我要亲自拜访孟良君。”
“是。”
海王爷走到桌前,提笔在羊皮卷上加上一行字:“凌冰,张贴身护卫,常着紫衣,精通忍者武术,擅用三叉短戟,流星镖。(全力诛之)”
“义父……”冷峻见此情景,石像般的脸上神色有了微变。
“如今她是我的最大障碍,你不可再心有仁慈!冷峻,你若不忍见她命丧他人之手,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这‘血刃之首’来完成,血刃失手该受何种处罚,你该很清楚,不要让我失望!”
“……”
李靖曾受挚交好友名刘文静的游说,准备前去投奔太原的秦王李世民。张仲坚一来有意借次机会去会会这位当今天下人人称道的明君,二来相处日久,暗暗对红拂女情愫渐深,不忍就此离开,于是便护送李靖和红拂前往太原。
一路行至河南境内。中途经历四海钱庄,三更时分,凌承儒每每挂红灯召唤死士,都未见回应,心里便感到隐隐不安,而钱庄掌柜又不明死士身份,更是无从帮忙查找。好在一路上昼出夜伏,尽量隐藏行迹,除了遭遇几次小股官兵侵扰,倒也未在遇到大的危险。
洛阳城内,三更时分,凌承儒登上四海钱庄阁楼顶部的檐角处,挂上一盏红色风灯。万籁俱寂的夜,凌承儒下得楼来,良久都不见有动静,正打算失望而返的时候,被一声极不协调的破空声惊到。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翻墙而入,跌在院落的地上。
“什么人?”一直在钱庄院落暗处戒备的凌冰跃身而出,把凌承儒让到身后,拔出三叉短戟指着地上的人。却见地上之人满身血污,头发凌乱的贴在沾满污垢的脸上,几乎辨不出原来相貌。来人显然是身受重伤,此时只是紧紧盯着凌承儒,喉间发出含混不轻的嘶哑声音。
“你是什么人?”凌冰发问道,马上被身后的凌承儒以手势制止。凌承儒上前探视着地下的伤者,面露大惊之状:“你可是……吕降?”
地上的人微微点头,喉间嘶哑的声音含混道:“相国……令牌……”
凌承儒从袖中取出一块红色石刻令牌,吕将目光触及之时,痛苦的神色一扫而尽换上了崇敬和膜拜。他挣扎着想起身跪拜,被凌承儒扶住:“吕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其他红灯呢?”
“血刃……其他红灯皆遭血刃追杀……杜平倒戈……惠夫人被他们所擒……吕降无能,只得拼死逃脱前来报信……相国,中原不能久留……快走……快走……”吕降断断续续的说完,已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暗红的鲜血不断从他全身已结了痂又迸裂的伤口中流出,染满了凌承儒覆上的手。
“什么!?”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凌承儒头上炸开,有一刻,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听吕将挣扎着最后一口气道:“当心……海王爷……”说罢,气绝身亡。
此时三五片黑影翻墙进入四海钱庄院落,见到眼前的情形便不由分说的扑上来。凌冰纵身上前,亮出三叉短戟一招出手便阻住他们的攻势。
“你们是血刃?”凌冰凛然问道。
“知道了还敢阻拦。”领头的黑影声音尖锐刺耳,仔细看了看凌冰所使用的兵器,接口问道:“你就是凌冰?”
“不错。”
“哼,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家上!”领头血刃言罢,三五条黑影便一起围将上来。凌冰毫无惧色,沉着应战。长长的紫色风衣在夜空里如有磷光般散发出灼灼光泽,周身笼罩在混元护体的笼罩下,凌冰招招势势尽数展开,令黑衣血刃防不胜防,一时间,血光四溅,三五血刃皆伤在她手下。凌冰一记抢身,以看不清身形的速度闪到一名血刃身前,待那血刃反应过来时,喉间要害处已然森森发凉,来不及叫唤已然委地。凌冰转眼间招式变幻,三叉短戟平刺斜挑,另一名血刃还没来得及近身,已被她率先逼到要害处,不得不向后闪去,而凌冰手中兵器忽然一撤,侧身一脚拦腰把那人踢飞,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后攻上来的血刃。“啪啪”两人皆倒地,而前面一人已不能动弹。
剩余三人心中大惊,碰到如此劲敌都不由暗暗叫苦。然而,在头领一个眼色下,三人马上成鼎力之状分开而站,身形顿起,“咻”的消失在夜色中。凌冰身形半蹲,以戟刃指地,目光低低压下,似乎在注视地面,又像什么也没看,暗暗的积蓄内力,唇线轻轻上扬,浮现出一个轻微的冷笑“想用夜遁?火候尚欠,不自量力。”
夜风习习,院落里安静的只能捕捉到风声,凌承儒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只见凌冰忽然身形暴起,惊鸿破空般攻向空中的一片虚无,闪耀着凛冽银光的戟刃划出优美的弧线,一时间变化万千。原本空无一片的漆黑天幕,忽然多了道道血腥,接着两条黑色人影自空中重重栽下,口吐鲜血登时毙命。这时,另一条人影悄无声息的自凌冰身后现行,而凌冰似乎没有察觉,黑衣血刃眼中发出狠光,暗中发出绝命一击。千钧一发,凌冰猛然旋身,指尖银光一闪,黑衣人颈上顿时多了两枚流星镖,那记杀招再也没机会发出了。
“爹,情势危急,我们要马上把情况禀明陛下。”危机解除,凌冰向面带焦虑陷入沉思中的凌承儒提醒道。
洛阳郊外一套雅致的院落中,三更已过,书房的灯光仍然微微亮着。海王爷正坐在雕花红木椅上,双眼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冷峻立于他身侧。半晌,两人皆无言语,房间中的空气几乎凝滞,散发着怪异的气氛。
窗外,夜风的吹拂似有了一丝的不和谐,尽管变动很轻微,几乎不为人察觉,但冷峻的身形却以惊人的速度闪到门外。随着衣袂摩擦,几声轻微的打斗声停止,冷峻的身形马上自门口返回,右手擒住一团红影,带到海王爷面前。
“放开!放开我!无理!!你知道我是谁吗?”被擒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被书房的光线照亮,辨得出那女子只有十七八岁,生的明艳照人,眉心点一颗三瓣梅花妆,眼角唇线散发着妖冶气与媚态,半透明的红色菱纱罩着上身,依稀透出红色抹胸,欲藏又露,更显魅惑无边。此时,那张娇艳的脸上充满怒气,涨得脸蛋通红。女子双脉门都被冷峻的右手牢牢扣住,她一边怒喊着,一边不断扭动水蛇一般的身体,意欲挣开冷峻的手。然而,此举毫无意义,冷峻似丝毫看不见她的反应一般,径自把她往海王爷面前一贯,一副全听候王爷发落的意思,仍然转身立于海王爷身侧。
女子得到自由后,马上从地上起身,一面拍着身上尘土一面撅起樱桃红唇对海王爷埋怨:“数年未见父王,礼数果真周全的紧,刚才在外面若非我还算机灵,此刻您只能见到女儿尸体了。”说着抬眼恨恨的剜了一眼冷峻,这一剜之下,撞见冷峻极为冷漠却英气逼人的面容,心弦没来由的被触动了一下,不由暗暗惊讶,好俊的奇怪男子。
“哈哈,亭亭,你总爱神出鬼没的胡闹,这次可吃到苦头了吧。”海王爷脸上闪现出一股笑意,对红衣女子温和的说。
“他是谁?”被唤作亭亭的女子目光始终不离冷峻的脸,向海王爷问道。
“爹收的义子,你的义兄冷峻。”海王爷答道,转向冷峻道:“快见过小郡主。”
而冷峻仍是面无表情,身形未动。这令红衣女子更是讶异,而这讶异只是一闪而过。亭亭脸上爬上一抹魅惑的笑容,忽而轻灵一闪,娇躯已然贴近冷峻身侧,仰起脸,瞳仁深处闪现出猫一样微绿的诡异光泽,盯住冷峻刚毅绝尘的脸颊吐气如兰:“好英俊的义兄,刚才,亭亭多有得罪咯。”轻柔诡秘的声音里满带戏谑。说话间,娇躯已经贴上来,一只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轻轻巧巧攀着冷峻的前襟,开始挑逗的轻轻游走抚弄。这般香艳的气氛,很少有人能不为所动。但是冷峻如黑夜般冷漠的眼神却是一寒,抽身向一侧退开数尺,沉沉的声音里是没有情绪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站开些。”
头一次遭遇到如此冷漠,亭亭的脸色变了,心下暗想“绝少有男人能抗拒得了我的魅惑术……这男子不简单。”但马上又恢复了先前魅惑的笑容。这时海王爷及时发话结束了尴尬场面:“亭亭,休得胡闹!冷峻,我们父女二人要好好叙叙旧,你先下去吧。”
冷峻略微颔首领命,退出书房,仍闻亭亭的娇音自身后飘来:“峻哥哥你听好了,你早晚会是我的!”
屋内只剩下海王爷父女二人。海王爷把脸上的温和一扫而尽,严肃的向亭亭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父王命我监视青氏婉妃,依我看她对父王很忠心,情报传递的也分毫无误。”亭亭的声音也不见了先前的娇媚,收起笑容正色道,“亭亭一直以婢女身份谨慎潜伏宫中,从未有差池,这次父王不惜暴露召亭亭前来,一定是有大事了吧。”
“不错,你很确实机灵。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吧?”见到离别多年的女儿,海王爷并不见有更多喜悦,只是以一贯的发号命令的语态问道。
“父王瞧瞧,您要的是不是这个?”亭亭唇角一挑,勾出一丝狡黠的笑,抬起右手伸到海王爷面前,手心里躺着一块温润的蝴蝶型蓝田玉坠,邀功似的炫耀着。这分明是女子佩戴之物,然却是亭亭借助魅惑之术分神的掩护,从冷峻身上偷窃来的。亭亭师出南诏国巫师,专精于偷窃、用毒和媚术,刚才一招“妙手空空”虽竭尽她所能,却也险些被冷峻发觉。“父亲对那冷峻可是信不过?一块质地上乘的玉坠而已,又不是旷世奇珍,若当面向他索要,他也未必不给。何至于严重到到要使出我的看家本领?”
“做的好!你一向不让本王失望。”海王爷接过玉坠,脸上堆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本王绝对相信冷峻的忠诚,他命是我给的,也会为我去死,这一点我毫不怀疑。要不是因为心念师妹凌冰,多次手下留情……哼!说不定现在张仲坚已除,我早已坐上了王位!这玉坠乃凌冰所赠,他自然视若珍宝极为吝惜。而凌冰的贴身之物,惠娘一定认得,这慧娘可跟凌承儒一样是个死心眼,任本王软硬兼施也奈何不得她,此刻我若假意以此玉坠诱骗惠娘说她女儿已落入我手,不怕她不乖乖就范,到时凌冰、凌承儒就是我囊中之物,不难问出新罗传国密卷的下落!就算凌冰侥幸逃脱,但必定因为这玉坠与冷峻结怨,到时候,他们兄妹反目成仇,冷峻就无法以身相互。局势大利于我,想要张仲坚的命易如反掌!哈哈哈——”
“哈哈,父王这个一石二鸟之计用的真是极妙!”亭亭附和着,转而收敛住笑容,脸上浮现出一丝妒意,“您刚才说冷峻心心念念的凌冰,就凌承儒的女儿,新罗殿前大将军?”
“不错。”
“怪不得……我自问不把一般凡俗脂粉放在眼里,但若对手是凌冰……我倒是没了把握……不过幸好父王这里已有打算,倒是省了我的麻烦。”亭亭自语着,走到窗前瞧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背对着海王爷,她的声音变得沉重下来:“父王答应过亭亭的事呢?何时宣布母亲的正妃名分?”
海王爷脸色沉了沉,背对着他的亭亭并没看到,他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不急,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办好了,自会履行诺言。”
“我知道,我是见不得光的,就连新罗王族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郡主。父王一直不愿承认我,就因为母亲的身份仅是王府卑贱的婢女。不过父王不承认亭亭不要紧,我也并不奢望从仲良王兄那里分得半点父爱。但您既然跟我做了这个交易,就一定要践行诺言!亭亭用命和忠诚助父王您成事,你就一定要扶母亲为海王正妃!……希望,在亭亭报应来到之前能够看到您践约。”
天将微明,四海钱庄这边却被一层凝重的气氛所覆盖。凌冰坐在阁楼屋檐顶上,明亮的眸子闪动着执着与坚毅,眺望远处东方泛着鱼肚白,感到无形的危机愈演愈浓,逐渐逼近。尽管万分警觉,但她还是没有察觉到,街角的暗处,冷峻深若寒潭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孤单的身影,飞扬的剑眉下,眼底早已化开了冷漠,温柔一片……来中原后的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样默默陪她度过的,尽管她一无所知。
冷峻目光不移,右手习惯性的探向胸前的衣襟,却再也没触到那熟悉的玉坠的温润质感,巨大的惊愕顿时蔓延开来……
【冰儿·梦魇:
奇怪,我竟然看到了去世的娘亲。尽管我从没见过她,但此时她的面容是那样清晰与慈爱。她那么亲昵的抱着我,我感到满满的幸福和温暖,但是,仅一瞬,娘亲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她对着我的耳朵说了些什么,说的什么,我听不清。继而她的身影开始消散,我拼命去挽留,却只握住一片虚无。“娘——”我喊她。“冰儿,就算娘不在你身边,也要坚强。”只听到空气中的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