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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决战 营救终究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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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喧闹吵杂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后的火光也渐渐黯淡下来。金威和慕思容护送着张仲坚和凌承儒一路来到了东北角院落。这边果然守卫松懈,仅遇到些较弱的兵力拦截,很快就被金、慕二人解决。眼看着东北向出口就在前方,微微透着清白的光辉。想到只要一出此门,就能与李靖红拂女汇合,即时便脱离了魔窟,大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金威心中挂念凌冰,此时见凌冰并未跟上来,心中焦虑万分,正欲禀明张仲坚要回援,却听慕思容先发话了:
“凌姑娘早先托我将此二物归还于陛下与相国,刚才情势危急,我竟是一时忘在脑后,望陛下恕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布囊呈上。张仲坚接过打开时,目光顿然一亮,囊里赫然躺着新罗传国宝刀和红玉令牌!凌承儒颤抖着接过令牌,心中充满了对国之宝物失而复得的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为冰儿有心……”张仲坚叹息道,“自遭盗窃以来,我日夜寝食难安,外人虽不知厉害,但若此二物若是果真遗失,我便是新罗的罪人了。”说罢与凌承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金威和慕思容当然看不出端倪,其实,在这传国宝刀刀刃里和红玉令牌心处,各藏着半片海王爷苦寻不得的新罗密卷!这密卷关系着新罗国库宝藏和龙脉,张仲坚即位时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着将密卷分置于此,海王爷不曾知晓。
“如今我们还是早些出去,以免夜长梦多。”凌承儒提醒道。众人一同向出口处而来。
六尺见宽的门口出,一条人影黯淡踟蹰,正立在门的中央,侧着身子低头垂目,手摇着一把折扇,依稀辨得似书生般有赋诗冥想之态。可偏偏这书生站的太不是地方,正好把众人出逃的必经之门堵住了。
“喂!书呆子,你先开些!”慕思容不由分说的大喊,见那书生仍是不紧不慢,心中便急了,正想上前去推他一把,却被凌承儒拦住了。只见凌承儒仔细看着书生,眉间逐渐锁成了一个“川”字形,试探性的挤出几个字:“前面的可是杜平?”
那书生缓缓转过身来,脸也随着转向了向光处。就着远处明暗映照的火光,可以看到此人面色青白,五官看上去异常清晰,虽是一脸病容,但眼中目光炯炯,精光四射,又与他看似孱弱的体质极不相称,手中折扇轻摇,闪着清寒的金属光泽。只见那人微微笑道:
“相国好眼力,在下就是杜平。”转而向着张仲坚作揖道:“陛下别来无恙。一别二十年,当年在下离开新罗时,陛下还是皇子……如今,在下奉了海王爷之命,前来留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特别是凌承儒,“杜平!你……”话刚一出口,便顿住了,他瞬间明白过来:杜平已然叛逆倒戈!
“在下敬请诸位稍带片刻。”杜平铁扇一展,将出口死死堵住,“不出一刻王爷便会赶到,皆介时再请陛下向王爷辞行”。“可恶!”金威顿时大怒,挥起青铜半月刀向杜平袭来。那杜平看似病态羸弱,但此时面对金威的猛招,确实半点不觉慌乱,铁扇一展沉着应战。二人斗做一团,杜平竟是招招不落下风!熟知金威刚猛无比,新罗国鲜有敌手,如今见于杜平对阵中,似乎仅堪堪平手,慕思容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
“‘病书生’杜平,其招式擅穿插,金将军不可冒进,不易以刚猛之力正面对敌!”观战的凌承儒一旁提醒道。继而发现二人一缠斗,出口便洞开,于是以手势提醒张仲坚趁机出门。
“哈哈哈——皇兄不打招呼便走了,岂不让小弟心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冽的话音,众人心下悚然。回头间只见张仲良、秦娇飘飘而来,身后仅留几名侍卫伴行。金威未见凌冰反而先见到张忠良,心中不由一阵发紧,招式应对顿时不那么灵敏,稍稍落了下风。张仲坚见那张忠良手持墨剑,周身布满暴戾之气,明白此劫难逃,心中黯然,他提起洪钟般的声音说道:“仲良,你我兄弟一场,有何意图不妨直说!”
“皇兄爽快!”张忠良垂下剑尖道,眼中透出了森然的精光,“我要你跟我决斗!我让要你输的心服口服,让你知道,我才当得起新罗的九五之尊!”“好!寡人答应你!如何决斗?”张仲坚的声音里亦是慢慢的坚决与无畏。
“此处我是主,不想让人说道欺负客人,让你用我的佩剑,接着!”张忠良说着将手中墨剑向张仲坚掷过去,张仲坚抬手接住,只听得剑身铮铮作响,好一柄神兵利器!“魏郡府众侍卫听令!我与皇兄再此决斗,无论胜负如何,外人不得插手半分!”张忠良大声道。张仲坚也向凌承儒、慕思容以及听到张忠良断喝而停手的金威示意,不要插手。
“请!”张忠良抽出立于一旁的秦娇的佩剑道。“请!”张仲坚亦是缓缓举起墨剑……
……
“嗖嗖嗖嗖——”另一边,外围的弓箭手接连换拨,漫天箭羽向着凌冰飘忽的琢磨不定的身形不断射来。凌冰一边应付着垓心围攻的刀兵,一边要分神躲避雨点般的利箭,然身形仍是犹如破空的云燕般轻灵穿梭,令箭羽无可奈何。凌冰周身散发着一团紫气,似燃烧了般的发出屡屡突围得攻势,其力道之强、功力之重足以令人发指。但魏郡王府的侍卫大概是杀红了眼,弓手只顾一味对着凌冰移动极快的身影放箭,根本顾不得是否误伤了刀兵同伴,而刀兵中纵使有不少已被身后同伴误射了,而剩下的竟也似乎熟视无睹,继续蜂拥而上。如此不要命的战术,使凌冰看的不由心下骇然,反而产生出一丝的同情:都是卖命的人,主人为何一丝活路都不给他们留?
凌冰出手不似刚才强劲了,以结果敌人改为了仅夺取他们战斗力,“叮叮当当”兵刃碰撞声直响,短戟出手间不是直奔要害,而是侧重了腕足膝等阻止对方进攻的部位。
远处的火光渐渐暗下来,人员大都投入战斗,西南院落因无人照应几乎被化为灰烬。已拖延到了近三更时分,在魏郡王府中,这本该静美的秋夜,却杀气弥漫,一片森然。满地横七竖八的躺了数十名刀兵的尸体,亦有仅失去战斗力,重伤呻吟的……凌冰身侧所剩的抵抗势力已不足三十人,眼见着这场战斗就要接近尾声,而外围伤亡极少的弓手却是更为发急,竟然换上了强力连珠弩!排成半圆阵势,前后轮流放箭,意欲跟仍陷在车轮大战中的凌冰决一死战之势!
感觉着外围腾腾的杀气,凌冰约莫估计了一下时间,料定此时张仲坚等人应该已经脱困,于是身形突变之下,意欲借助夜色遁形离去。忽然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杀气犹如大潮般由远及近的向这边横压过来,铺天盖地,大有将天地吞没之势!凌冰悚然一惊,抬眼远望,只见远处一片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铺压过来……定睛细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手持利刃的血刃,为首一人气宇轩昂,玄色披风的迎风猎猎飞扬,一派英姿勃发大有万夫不当之气势,虽然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这身形,却是凌冰再熟悉不过的。是冷峻!?凌冰心下凛然一惊,瞬间感觉到了心底发出了微微颤动,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没来由的那一种悸动,本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开了,就算想到要以身殉国时都没有半点犹豫;本以为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还在乎什么呢?不曾想,当真真实实再见到这个人时,竟是恍如隔世般的想念……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冤家?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无欲无求,如今仅一眼,已然将防线击破,原来,还是如此贪恋红尘……情丝,欲断如何断?
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凌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仅一瞬间身形扶摇直上,周身笼罩的紫气霎时间化为烈焰般在夜空里灼灼跳动,犹如一只振翅高飞的紫鸾!寒冰真气在她体内凝结集,整个身体似乎都被冰封住了,也好,将心脏也封住,就不会再有感觉了。凌冰猛然睁开眼睛,闪闪发亮的眸光中再也看不到一丝犹豫,全是坚冰般的寒冷!
而魏郡王府的弓箭手捕捉到了凌冰合目的时机,以为是她精神松懈了。大喜之下,箭弩齐发,只听“嗖嗖嗖嗖”响声一片,数百只箭羽一齐向着那暴起的紫色身形直射过去!只见半空中似乎软软掉下一物事,众人欣喜大呼:“射中了!”便一窝蜂的涌上前来探查,只见落到地上的竟是一截插满的箭羽的枯木,而凌冰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刚才凌冰正是在借着直上的一瞬,施展出了“移花接木”将枯木做了替身,脱围而出。
凌冰冷冷审视着众血刃奇怪队形的尾部,拥簇着的一点水墨暗绿华服身影,赫然是海王爷!见此阵势,凌冰心中凛然:“血刃全体出动了!看来海王爷这次竟然是孤注一掷的要跟陛下决一死战!”不敢有半点的迟缓,凌冰纵身飞跃,单人支剑迎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狼群般凶狠的血刃直逼过来……
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的血刃,乍见前方紫气盈盈,似乎是被一层无形的气罩阻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迫力。众血刃只顾向前冲,面对此突如其来的强大迫力淬不及防,一时间已是收束不住,登时乱了章法。为首的冷峻见此突变,反应也是极快,只见他马上顿住身形向身后众人做了个奇异的手势,众血刃亦是训练有素,见到号令立即身形变换,调整阵型,少顷便恢复了先前的严正。不过如此一来,血刃不得不被迫停止了行进。当众人定睛看清楚拦路者仅是一位紫衣女子时,感觉到凌冰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心下感叹之余也带了些许的不屑:这女子如此胆大,仅凭一人之力就想阻拦血刃的行动?但见凌冰身姿如仙子,气质若冰霜,却也着实吃了一惊。
“凌冰!你胆敢跟本王作对!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吗?”此时急于抓到张仲坚的海王爷心中怒意顿生,高声道。
“你要杀便杀,不必这么多废话!不过你若是要截杀陛下,就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凌冰的声音在夜空里弥漫,无所畏惧,散发着森森寒意。冷峻则是自紫光一出现之时,就依然猜到了是凌冰,心中立即被又惊又喜的情绪缠绕万千,而充斥他脑中更多的却是关切:冰儿的黑蛊毒今已如何了?看情形她此时并没有受到黑蛊的侵害。冷峻稍稍放下心来。本以为她已随千律去了东瀛,可她竟然在这种情势下出现,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冷峻那触到冰儿身形的眼眸深处,寒潭千年顿时化为柔软的湖水,不为人知的波澜荡漾开来化入这夜空中……原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相见,不曾想,她突兀的再次出现,将自己硬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痕再次翻出来,撕的鲜血淋漓……然而,冰儿眼中为何满是坚冰?自始至终,连一缕目光都吝啬的不愿赐予……心中不由痛苦的抽动了一下。
“好,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那本王成全你!”海王爷冷冷一挥手,身侧立即兵刃林立,寒光闪闪,几名近身的血刃越群而出,直扑向凌冰。凌冰身形急变,利落的绕开那些血刃凶猛的攻击,只见一道紫光穿梭于人群中,直奔海王爷而去,众血刃见之大惊失色,攻击凌冰之时却是一时忽略了对海王爷的保护,而此时的冷峻看着凌冰那如云燕般轻灵的身影划破夜空时的俊美,宛如虔诚的看着一刻滑落天际的璀璨流星,竟是有一刻的失神。
海王爷忽见凌冰的身影砸入眼中,尽在咫尺,心下有些慌乱,足下虚步后移,意欲躲入身后的血刃堆中。而凌冰身形逼近,目光直视海王爷,那一刻,海王爷竟惊讶的看到凌冰寒冰般的眼眸深处,忽然间闪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人绿光!顿时,海王爷只觉心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着,那对闪着绿光的眼睛,酷似亭亭哀怨的眼神,他错觉的看到了,亭亭那不甘的怨恨的报复的神态,似乎来自地狱,亦要将他也拖入地狱赎罪一般!“啊!”极端恐惧之下,海王爷只感觉心脏被揉碎般的剧痛。大声惊呼之下连忙后退,但身形已经不稳,脚下一绊向后跌去,几名反应快的血刃见状急忙上前将其扶住。
“你怕了?你也会怕?”凌冰唇角挂出一丝冷冷的笑,“当初下令杀亭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怕?”原来,凌冰将亭亭留给她的心法细心研习,天资聪颖的她,借助吸收的蛊力和千心棠的灵力,将心法慢慢领悟,才发现亭亭先前使的媚术乃是功力尚浅领悟不足,急功错练的结果,此功夫乃上乘巫术分“赎魂”和“摄魄”二式,而刚才凌冰使出的“摄魄”才是尽得此巫术精髓,以致于令海王爷心智大乱。
再看那海王爷双目开始上翻,体态无力垂下,似已不受精神支配一般。冷峻身过来,一掌击在海王爷后心出,将内力练练灌注进去,一面提醒他如何运气,“眼观鼻,鼻观心,义父定要稳住心神,此番全是幻觉,万不可入境!”少顷,才见海王爷脸色渐渐由青黑转为有些许红润之气。
“给我……杀了她!!”待海王爷复苏过来后,已是怒不可遏,狠狠的盯住与众血刃战作一团的凌冰,阴沉道。冷峻目光此时也向凌冰投去,只见她的身侧已经围上了十几名血刃,杀气弥漫间紫色倩影渐渐被黑暗色眼淹没。“义父,我们要追杀的人是张仲坚,无需在凌冰身上浪费精力。”冷峻终于忍不住道。“恩?”海王爷转过头轻蔑的瞥了一眼冷峻,冷笑道:“你心软了?凌冰若不除,我们就杀不了张仲坚,不要坏了我的大事!”说着转眼去看前方的战局,见那凌冰力战血刃之精锐,虽是不似战王府侍卫那般云淡风清,但凭一人之力对付十余名高手,却也是游刃有余不露败迹。“冷峻,你去!”耳边海王爷的声音阴沉的传来,冷峻心中陡然一惊:“义父……”“我命令你现在就去,杀了凌冰!!”
战群中的凌冰忽然间横戟身前,生生格挡住面前一并而来的数条兵刃,身形急速后退数丈。只见她忽然收了戟,自暗囊中敛了一把什么物事,眼神微微散漫之下,口中低低念着奇怪的口诀。突然间,凌冰右臂上扬,以擎天般的姿势拔地而起,只见她那抬起的右手中,绿光荧荧,催动寒冰真气灌注掌心,下一刻“咻”得冲着众血刃投掷过去!一时间,点点绿光犹如萤火虫般占尽了夜空,簌簌下落间仿佛下了一场绿色的雨。然而前面几名血刃,最先被绿色荧光沾到,忽然间丢了兵器,捧住脸俯身惨叫起来,荧光沾到的皮肤,竟然瞬间溃烂起来!是毒!好厉害的毒!
冷峻心下着实一惊,这不是忍者武术!而是南疆高深的巫术——“万蛊蚀天”!冰儿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学来这般阴狠的功夫?冷峻心底狠狠涌上一股怆然的愧疚和愤恨,他忽然很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自以为是的说那些狠话将冰儿无情的逐离?恨自己竟让冰儿一人去承担那些背弃,本以为是为她好,如今才明白,以她这般倔强到底的个性,断然不会独自偷生,反而害的更深了;而愧疚是来自于根本不敢想象冰儿这些时日来,承受了多少的苦痛和折磨,因为一想起来,心中就犹如箭穿刀绞一般……然而此时面对毒雨,冷峻也来不及多做考虑,心神沉下气运丹田,按元空所传授的心法将内力瞬间织成结界!“混元护体”,只见空气中一层昏黄的薄晕刹那间笼罩开来,将众血刃和海王爷一并圈入内保护起来。一阵“噼噼剥剥”筛豆子般的声音过后,那点点绿荧荧的蛊毒尽数被气罩挡在外面,沿着气罩的边缘滑落在地,腐蚀着地上的石板发出“刺刺拉拉”的怪响。
海王爷见状大惊失色,圆瞪着两眼看向凌冰道:“你……这是什么阴毒功夫!?”
“王爷真是健忘,亭亭的巫术都不认识了?这不是你一直利用着得心应手的蛊毒吗?现在,我就让你和你那害过亭亭的血刃们都尝尝它的滋味。”凌冰冷冷笑道,骈指与胸前画了一个符号,提起真气意欲再攻。而此时冷峻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射过来,出鞘的武士刀犹如一条吐出信子的猛蛇一般,飞速向着凌冰游移而来。堪堪催动了真气的凌冰见状微惊,连忙幻化身形向一侧闪去。而那利刃‘猛蛇’似乎又是生了眼睛的,在它那锋利尖牙将要触到凌冰身体的一霎间,猛然转动方向绕开要害虚空一击。凌冰心下凛然,原来是虚招,但却破坏了自己刚刚正欲使出的巫咒。
冷峻反手一击,刀刃直直的迎面袭来,却是已没了方才的刚猛霸道,刀意清晰,反而是更令人容易应对了。凌冰回戟反撩,紧紧架住冷峻的攻势,忽觉冷峻体内冲涌而出的道道真气传于刀刃将戟锋黏住了。“你尚未真正领略此巫术的精髓,决不可再用,否则气血将倒流损伤心脉。”冷峻清晰的声音自耳边低低响起,冷冽,却又浸透了关切之意。凌冰那大雪弥漫的眼眸深处仍是寒意刺骨却未见些许触动,忽的将戟锋猛力一拧,“叮”的挣开了刀刃控制,接着反手回击,迫得冷峻退开半步。“不用你管!让开!”凌冰怒道,那种坚决,竟是不再留半分余地。
“冰儿……”看尽凌冰眼眸深处的冷漠,冷峻心中禁不住狠狠痛了起来,“且听我一言……”然而他的话被凌冰飞旋而来的戟刃打断,冷峻身形被迫再退数尺,看向凌冰的眼神满是不忍。
“我与你,早就已无话可说!”凌冰冷冷道,调开目光刻意不去看他,回身转而奔向那蠢蠢欲动的血刃群。冷峻下意识的伸手去拉,但由于凌冰的身形太快而落了空,仅仅来得及触到凌冰转身时飞扬起的发丝,缕缕青丝在冷峻顿住的五指间穿梭滑过,犹如纠缠心底欲罢不能的情丝,带起了一缕馨香和茫然……
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说……冰儿,原来你一直对这句话耿耿于怀,原来你其实是如此在乎我心中所想……冷峻的心在悲喜混杂之下顿然跌入了迷阵中,当即怔在了原地。思绪蜿蜒缠绕:自己一直再犯着多么可笑又可悲的错误,认为只要是自己压抑住思念压抑住情丝,毅然决然的相对,就能让她死心忘记愁绪摆脱依赖而自由的活……却是忽略了这颗情种已然深深的生根于心底,每每触碰便隐隐作痛,一旦要拔除,竟似要切断心脉一般痛彻心扉!越是挣扎越是受伤,结果弄得两人都是心力憔悴伤痕累累……是我,一步一步逼她走上了不归之路……
凌冰已翻身跃入血刃群中,内力受激发之下,戟刃带着炽烈的紫焰,硬是将行进的众人去路断下。陷入混战之中的凌冰,已经奋战了大半夜,气力耗去近半数,刚刚又强行使用巫术,心脉已受到影响,此时胸中气血微微翻涌,她只是一味用真气将心脉护起来强撑着抵御着如狼似虎般扑来的血刃。
一声兵刃碰撞下的利响,黑影闪过,冷峻的刀刃破空袭来,将凌冰周身的防御皆困于刀气中。凌冰未料到此招,当下不敢妄动。血刃见状更是举起锋利兵刃一并向凌冰刺来!千钧一发,但见冷峻刀锋一转,又是一道霸道的刀意死死的将众血刃阻隔在离凌冰身体数尺开外。
“统统退下!去追张仲坚要紧,这里交给我!”冷峻冷冷的对众血刃下令道。众人大惊,难以抉择的看向海王爷,只见海王爷只是不屑的冷笑一声,转身意欲继续前追,众人这才收兵拥簇着海王爷前行。凌冰见状心下焦急万分,手中招式更急,紫光闪闪之下瞬间向冷峻击出十数招,竟然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冷峻心下骇然,但见凌冰招式已然散乱,破绽频出,知其不仅心乱了,而且体力也已渐渐不支。
戟刃当胸向着冷峻刺来,而凌冰身前也是防线大开。冷峻眉头微微一蹙,闪身避开这一击,接着回手一记重重反击,大力磕在凌冰持戟的近端。凌冰顿时被强劲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三叉短戟险险脱手,她用尽全力握住戟柄,真气回收,将短戟又控回手中。此时冷峻的身形已压到,抬手一记擒拿式牢牢扣住了凌冰持戟的手腕,凌冰大惊之下本能的抬起另一只手反击,而来不急出招就被冷峻紧紧握住。感觉到凌冰的身形一颤,冷峻立刻变换手中动作,双手扶上凌冰肩膀侧的双臂向后滑落过去,紧紧的将凌冰拥入怀中。
“你内息已乱,动不得真气,我不能让你再去涉险。”冷峻的声音贴着耳边低低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的凌冰意识中有片刻的迷乱,手中不由的一软,三叉短戟摇摇欲坠,有一刻,凌冰真想抬臂回应冷峻的保护。不行!全是圈套,不要相信!!凌冰眼中荡漾出的缕缕柔情在理智的提醒中顿时冰封!原本为环住冷峻腰身而抬起的双臂,此时猛然一收,用力将冷峻的身体向外推出去。
“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凌冰抬起戟刃抵在冷峻胸前,一字一顿道,不待冷峻有所反应,便转身足下一点凌空跃起,向众血刃追去。冷峻目光有微微的裂痕,但立刻飞身自凌冰身后跟上来。
“冰儿……”不料冷峻话还没出口,只见白光一闪,凌冰看也不看的反身就是一戟袭来,如此的决然干脆,不容任何解释。冷峻那浓到化不开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对那闪将过来的戟峰视若无睹,不闪不避的迎着过来。一声穿透皮肉的闷响,凌冰戟峰来不及收回,已刺入了冷峻左肩处。凌冰顿时大惊,连忙收手拔回戟刃,冷峻的肩头顿时血流如注。
“你……你为什么不躲开?”凌冰眼神凄迷,用颤抖的声音道,本能的上前一步想帮冷峻按住伤口,却硬是顿住身形强行忍住了。
“解气了吗?”冷峻仅是抬起右手封住左肩下的血路,不移的目光深深的看向凌冰,缓缓上前擎起她玉琢般的手,紧紧将那柔荑握在掌心中,用沉稳声音道:“不要让自己背这么重的负担,放弃这段生涯……”
凌冰眼里闪现出一丝迷惘,然而以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风驰电掣般闪过,一路走过来,功未成,却已增添了多少枯骨冤魂?他们可有怨恨?可是能往何处去诉?忽然间眼中一寒道:“你做的到吗?你能放弃吗?”不见冷峻的回答,只有默默关切的眼神。凌冰忽然用力将手一甩,道:“你是忍者,我也是忍者,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于是不再纠缠,决然的转身,凌空一个翻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当凌冰追到东北角院落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海王爷等一干众人,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着实令她大为震惊:众血刃密密的围作一团,脸上皆是阴云密布一副惊慌不知所措的样子,被他们围在中心的是俯身在地悲痛欲绝的海王爷!海王爷的怀里抱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张仲良的尸体!那张仲良脸上被划出了一道刀痕,伤口虽不很深,却是乌黑的外翻着,大有腐烂之状,明眼人见之就能猜到伤到他的兵刃上定然是淬过了剧毒。而张仲良双眼虽然已被海王爷合上,但面部的肌肉抽搐,分明是死前有过极为痛苦的挣扎……凌冰的目光飞速的搜索到张仲坚一行人,只见张仲坚面容痛苦,亦是身受重伤,鲜血从他那捂住胸口的手指缝中渗流出来滴在地上,他此时已然站立不稳,由金威和慕思容一左一右的勉强扶住,身前是一脸焦急的凌承儒。
凌冰心中猛然一紧,毫不犹豫的飞身来到张仲坚身侧,运起真气自背后灌入他体内,为他调理伤势。凌承儒、金威、慕思容见到凌冰,皆是喜形于色,面上忧虑稍减。“冰儿,你终于来了。”凌承儒如见到了救命稻草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冰一面真气源源不断的为张仲坚输送真气一面沉声问道。
“张仲良在此截住我们,非要跟陛下决斗。不过恶人有恶报,该当他命绝!海王爷的内应偷偷将他的墨剑上淬了毒,本来欲使他用此毒剑杀害陛下的,但万万没想到张仲良傲慢的摆出主人姿态,不许任何人插手,更是将墨剑让与陛下使用……二人斗了上百回合,陛下已占了上峰,那一剑本该刺向他的心窝,但陛下宅心仁厚,剑锋让了半寸只划破了他的脸,而他不但不知感激,反而趁陛下关切之时偷袭,刺伤了陛下前胸……真是报应,那毒剑是见血封喉的,药性之快纵使神仙也乏术……待海王爷赶到时,就只能替他收尸了。”慕思容抢着一口气叙述完,抬眼去看向海王爷一边。只见海王爷犹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只是定定的抱着张仲良冷掉的身体,目光浑浊而呆滞,口中不住低低唤着:“良儿……良儿……”
“王爷……王爷节哀啊……属下早先潜入府中按您的吩咐暗中给墨剑下了毒……可属下也没料到小王爷会把墨剑让给张中坚用……”杜平在海王爷身侧惶恐的长跪叩首道,已是面如土色。海王爷自悲痛中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沉沉的夜暮,“办事不利的愚奴……”他的喉间低低发出一阵颤鸣,请无声息的将张仲良的身体放下,手在地上一摸抄起沾血的佩剑。杜平悚然抬头,见立于身前的海王爷手持佩剑杀气滚滚,不由的向后退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海王爷怒吼一声,不待杜平有何反应时,将佩剑当胸贯穿了杜平的心脏!“恶奴!去给我的良儿陪葬!!”海王爷手中不停的刺向委地而亡的杜平身上,如发疯的猛兽。
众血刃见海王爷如此残暴皆是大惊失色,但此时谁也不敢上前来劝。海王爷发泄够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迸溅的鲜血,瞪起血红的眼睛用嘶哑嗓音向众血刃吼道:“把他们碎尸万段!一个也不留!!给我杀!!!”众血刃此时哪敢含糊?见张仲坚重伤在身,对方又是势单力薄,于是毫不犹豫的举起兵刃杀将上来。
凌承儒心下大惊,陛下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如此众多的血刃如狼似虎般扑来,仅凭凌冰慕思容等人如何应付的的了?焦虑之时,只见凌冰自张仲坚身后收回真气,越众而出,身形飘渺间内力灌注双掌,竟是集结了全身的力量织起了一层透明的紫色结界,将众人与血刃隔开!“砰”随着猛烈的撞击声,抢先的几名血刃来不急停步的撞在了厚障壁般的结界上,随即被弹出去跌在地上。
争取出片刻的功夫,凌冰向后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急切道:“赶紧带陛下离开!这里有我!”金威听言目光一凛:“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你保护陛下撤离,我来!”“别罗嗦了,再意气用事,谁也走不了!”凌冰的话音带着怒意,额上已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是隐在夜色中令人看不分明,尽管被结界所阻隔,众血刃仍是蜂拥而至,一次次试着冲破。“此结界一破,局面将不好控制!快走!!”听得出凌冰的声音已有些吃力,似乎在强行支撑着。慕思容见状急得向前拉了金威一把:“陛下伤势过重,需要赶紧治疗!我们快走,送陛下与李公子他们汇合再来援助冰儿妹!”
……
看到凌承儒、金威、慕思容搀扶着张仲坚撤出了东北门,凌冰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后有李靖红拂女接应,脱险已是把握甚大。凌冰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涩:“陛下为忍者冰儿的主人,冰儿尽全力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今后不能辅佐君王成就霸业,望君珍重……父亲,我至始至终牢记您的教诲,为国尽忠,如今纵使殉国,也是死得其所,没有给世代忠良的凌门蒙羞……”想到这里,凌冰唇上浮起一抹微笑,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副重担般的释然。
紫色的结界已被冲击的越来越微弱浅淡,凌冰只觉胸中被紊乱的气力冲荡的气血翻涌,抬起双手竭力稳住气力将结界收回,但此时,忽觉右肩下一阵尖锐刺痛,有股粘稠的液体沿着右臂缓缓流下来……原来刚才混战中已是被伤到了右臂,许是周身真气聚拢一时没有察觉。她心中最是明白,突围、巫术、疗伤、结界经过这半夜的损耗,内脏已然损伤,现在只得单凭所剩无多的真气维护着心脉来勉强支撑,面前这群虎视眈眈的血刃……自己已是受伤之身,断然是对付不了的,如今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还等什么!张仲坚跑了!给我杀了她!杀了她!!”海王爷发狂般地大喊,丧子的剧痛几乎令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手举着鲜血淋漓的长剑疯狂乱舞,花白的须发凌乱,样子令人害怕。
“海王爷,小良王的死是你多行不义的报应!凌冰命如草芥,何足自怜?今日要让你的全部血刃为我陪葬。”凌冰冷冷一笑,淡漠的声音沉沉的浸入夜空中,字字分明。她抬手自封的了右臂伤口下的血脉,从容的撕下一角衣襟,将握戟的右手与短戟柄紧紧的缚在一起,贝齿咬住衣襟角配合着左手用力抽拉,打成了一个死结。已然决定了背水一战,就让这柄惯用的短戟陪伴战斗到最后一刻吧……凌冰眼中的光泽变得无比深邃和淡漠,三叉短戟擎与身侧闪着霍霍寒光,惊恐中的血刃听到凌冰那凛然不惊的冷漠声音,仿佛天外传音:“你们一起上吧。”
……
天地间低低压着一片死亡气息,压的人将要窒息一般。血刃阵势排开,如一股黑浪般翻涌着向凌冰扑来!炯炯明亮的目光闪动在凌冰眼中,无所畏惧。那片紫色的身影在毒雾一般的血刃群中辗转穿梭,兵刃声、砍杀声混杂在刀光剑影中似要将空间撕裂,空气中愈来愈浓烈的血气渐渐弥漫开来……凌冰将毕生所学全部展开,招招致命,已是不再留一丝余地。不断有血刃惨叫着倒下去,三叉短戟饮足了鲜血,发出尖锐的铮铮声,凌冰将全部精力用于了强攻,顾不上身边的防御,更顾不得残留的血刃在她身上添了多少伤痕……
这般混战的场面,被海王爷看在眼里,见血刃群渐渐稀少起来,而凌冰也已是强弩之末,便在战群外围嘶声叫嚷起来:“累死她!不要给她留路!”忽见被众血刃缠住的凌冰身后防线大开,海王爷顿时飞身袭来,狠狠一剑向凌冰后心刺去……
“叮!”一股巨大力道阻止了海王爷的剑刃,情急之下,用力过猛,海王爷只觉整个胳膊一麻长剑顿时被磕飞了!又惊又怒之下,海王爷定睛看清了,挡住他杀招的,竟然是冷峻那把森寒霸道的武士刀!只见冷峻挺拔的身形此时坚定的立于凌冰身后,将她的后防线牢牢的守住。此刻不仅是海王爷,就连众血刃也无法从背后偷袭。
“冷峻!?”震惊加上了愤怒,令海王爷的面容扭曲的异常可怖,“你……你要背叛为父?”
冷峻不做辩解,只是有意识的将凌冰身后的要害防御起来,沉声向海王爷道:“害死义兄的人是张仲坚,请求义父让冷峻带血刃去追杀他,放凌冰一条生路。”
“逆子!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拦我者,死!!凌冰要死,你也不例外!”海王爷此时已然心智大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疯狂的从地上抄起一把钢刀,看也不看就向冷峻身上劈来,“我这就杀了你这忘负义的家伙!”
见海王爷不成章法的刀锋迎头劈来,冷峻竟是不躲不闪,目光注视着刀刃落向自己身上。只听一声闷响,海王爷的刀刃劈上了冷峻的肩头,刀锋入肩不到半寸,竟似劈到了铜墙铁壁上再也下不去了,冷峻目光一紧,猛一用力,突地将钢刀自肩上弹了出去,带的海王爷后退了一个趔趄。冷峻抬手封住刀口处的血路,仍是坚毅的站在原地,守护着凌冰的后防。“你……”海王爷看看沾血的钢刀,在看向冷峻,一时间难以置信,但很快眼里涌上了凶狠的光。“畜生!你还在护着她!去死,去死吧!”海王爷嘶吼着又一次举刀用尽全力向冷峻砍来!而冷峻依旧是不避不闪,任海王爷疯狂而来,“锵!”又是一刀劈上了冷峻的肩头,这一次的力道加大,本意欲直取冷峻的头颅,却是被冷峻周身防护之气所带偏了一寸,堪堪偏移过要害半寸。冷峻眉头微微一蹙,又一次猛力运气将刀刃弹出体外,这一次,伤口较深,血路已无法封闭严实,鲜血迅速的渗出来,透过黑衣染透了肩头,而那把钢刀刃处已然卷了口。见冷峻仍是牢牢站立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海王爷大叫一声,丢掉钢刀,胡乱从地上抄起一把掉落的佩剑,使尽毕生的气力向冷峻心口处扎来……
“住手!不要……”在血刃群中奋战的凌冰已然察觉到了身后的情势,意识到冷峻为守住自己的后防已挨了海王爷两刀,心中已然大恸,无奈被面前劲敌缠的无法分身,此刻见海王爷已丧心病狂,竟是要将冷峻毙于剑下!再也按耐不住,大乎出声,再也顾不得身前的血刃,三叉短戟向前飞旋掷出扫掉一排血刃,转身向冷峻身前扑来。
就长剑在即将刺入冷峻心脏的一刻忽然遇上了一条冒然闯入的紫色倩影,千钧一发之际,凌冰的身形死死挡在了冷峻身前,“噗!”长剑深深刺入凌冰的前胸……
“冰儿!”冷峻惊呆了,万万想不到凌冰能有此举动,心脏忽如刀绞一般的翻江倒海的痛,冷峻风一般上前一步抱住了凌冰摇摇玉坠的身体。只见凌冰右手抬起在胸前紧紧捉住露在身外的剑锋,指尖鲜血一滴滴溅落在地,她狠狠的将剑锋一折,竟是将利剑生生的折断了!
“海王爷……我不许你截杀陛下……更不许你伤害师兄……”凌冰唇角缓缓流下一线殷红,而那凌厉的目光却狠狠瞪着海王爷道,声音明显的已中气不足,但是字字坚毅不可抗拒。她吃力的挤出几个字,身体不自觉的向后滑去,闭起眼睛努力的喘息着,竟是再也无力支撑。
“冰儿,你……为何要这么做?”冷峻意欲抬手去封凌冰胸前血脉,确发现这一剑刺的着实之深,似乎已伤到了内脏,伤处的鲜血止不住的汩汩直流,不敢冒然去拔剑,只得掩手去堵,然沾了满手的血却仍是堵不住……看着经过半夜激烈的奋战的凌冰,此时正无力的倚在自己怀中,意识开始渐渐涣散,眸中星子般明亮的光泽慢慢暗淡下来,游移的目光看向自己,模糊,带着无限眷恋和不舍,然而唇角却浮着一丝淡淡笑意,如完成一件心愿一般的释然。她的发丝有些细微的凌乱,衣衫由于经历太多刀剑锋刃的洗礼,也添了道道血渍划痕,……冷峻的心犹如被千万条利剑猛然刺伤,心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他抬手解下长长的罩衫裹在凌冰身上,拦腰将她横抱起来。
“冷峻决意将这条性命还给义父,义父确没能要得了冷峻的命。今冷峻不避不闪受义父三击,全当回报义父救命之恩。”冷峻终于将目光怀中凌冰身上移开,看向海王爷,森冷的声音回响在这暗夜中,无比森冷。“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义父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忍者,也不会再跟随你一味荼毒生灵。望义父也早回头,好生珍重,就此告辞……”说罢,抱起凌冰意欲离去。
“好!好你个叛徒,忘恩负义的逆贼……”海王爷惊怒交加,扫视一眼死伤过半的血刃,仅剩下二十余人。但此时簌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魏郡王府剩余的数十名弓箭手也已追到了此处。海王爷眼中顿时杀意一闪,吼道:“一起上!给我杀了他们!!”
“怕吗?”冷峻垂首,目光里满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抚弄凌冰的因失血而苍白的面颊。凌冰不答话,只是虚弱的微微摇了摇头,靠在冷峻胸前。“那……闭上眼睛。”冷峻贴近凌冰的耳边轻声道。凌冰唇角一勾,显出一个绝美的弧度,顺从的将长长睫毛的眼帘垂下去……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凌冰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已随冷峻的身形拔地而起,接着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被颠覆了一般分不清身在何处。只有耳边突的传来各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兵刃碰撞声、众人嘈杂声、骚乱声、惨叫声、箭羽声、呼呼风声……糅杂在一起,令人心惊胆寒。霎时间杂乱声低下去,仿佛世间一切都成了虚空,只有冷峻紧紧揽住自己腰身的臂膀的触觉还是真实的。凌冰察觉出冷峻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不由得将双眼微微睁开一线,映入眼帘的是冷峻那面无表情的青白面容。转动目光,眼前的情景令凌冰大吃一惊:
风冷长夜,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血刃和弓箭手的尸体,通体森寒的武士刀刃沉着的下垂着,犹如一注坚冰,鲜红的血液沿着刀锋一滴滴滑落,凝于刀尖,滴落……凌冰疲惫的吐出一口气,胸中翻江倒海的尖锐刺痛猛然袭来,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尊主快走……统领疯了……”血刃只剩下了寥寥六七人,见冷峻如此疯狂不顾一切举动,全然惊呆了,赶忙退到海王爷身边将其护住,拥簇着他向外撤去。海王爷此时的震惊不亚于众血刃,他做梦没想到一如行尸走肉般的冷峻会突然反目。情势会发展到了今天的局面,海王爷在恐惧惊怖之余,一边撤退一边不忘带上张仲良的尸体,然而,转眼寻尸之间,一直静静躺在那里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良儿!我的良儿呢?!”海王爷失态的大喊,俯身扑向张仲良尸体陈列的方向。“尊主,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见到冷峻岿然不动的身形,没有一丝情绪的深邃寒冷,周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令人不由得浑身打颤,此时不仅不敢进攻,连闪避都犹恐不及。血刃们此时也顾得尊卑,两人扯住海王爷的双臂,捉于肩上,将其强行带走。
冷峻屹立在原地,冷漠的看着他们狼狈逃窜,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他微微俯身以下巴轻轻探了探怀中凌冰的额头,眉间一蹙,转身间身形顿起,眨眼间消失在夜幕里……
魏郡王府西南角由于烧光而将要熄灭的火势,此时似乎被推助了一把般熊熊的燃烧起来,继而引燃了四周各个院落。一时间,整个魏郡王府的院落陷入了一片火海中……一婀娜的黑衣身影静静的站在附近默默看着这片燃烧的景象,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的她的脸通亮。是秦娇,此时她的脸上的表情分外宁静安详,似乎是在望着即将遁入轮回的虔诚,她的脚下,是张忠良安静的尸身。秦娇丢下了手中引燃院落的火把,俯身抱起张忠良的尸身。由于张忠良的身体太过修长高大,两脚仍拖在地上,显得很费力,但秦娇却丝毫不受此影响,她贴近他早已冰冷的脸颊喃喃道:“良,现在你听话了,不会在离开我了……我们回家吧。”说着,抬起头面上浮上一层欣然的笑意,一竖一斜两条身影向着那片火海走去,转眼消失其中……
黑魆魆的夜空中,一条素蓝色身影破空而至。手握直刀的千律找到此处时,只来得及看到那一片熊熊烈火。“冰儿——冰儿师妹——”他焦急的一面寻找,一面大喊。脚下到处是歪七竖八的尸体,整个燃烧的大院似乎没有生命的迹象了,分明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千律闭住气抵挡着浓烟的侵蚀,手中不停歇的的在尸体中翻找,焦躁恐惧的情绪紧紧的抓住了他……“冰儿,你到底在哪里!?”眼前渐渐的挂上了一层模糊……忽然间耳边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起,千律警觉的侧身闪开,随即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一柄青铜半月刀的攻势被千律的直刀刃格住,千律抬头,看见一张线条粗硬的刚毅的脸,辨得出来者就是那日冰儿在平遥四海钱庄中救过的将军。
“你刚才喊‘冰儿’?”金威开口问道,“你是凌姑娘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师兄,”千律道,“你又是她什么人,她人呢?”
“我不知道……”金威黯然,伸出的左手中躺着一把三叉短戟!这是冰儿的兵器!千律大惊失色,忍者素来是兵器不离手的,倘若一旦只见到兵器,那也许就意味着忍者本身也不复存在。只听金威继续道:“我赶到时这里已经满是大火,我只找到了这个……”忽然间话语顿住,金威面色一沉,“我相信凌姑娘一定可以逢凶化吉!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罢越过千律向前而去。
“喂!这位仁兄,既然我们都在找冰儿,不如一起……”
“不必!”金威冷冷打断,回过头坚定的看着千律:“我叫金威,我不管你这个师兄对凌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无惧与你一争!”
千律一怔,随即神色缓下来,桀骜难平的神色显现在眉宇间,唇角微微一挑,目光炯炯道:“好,我叫千律,我们就各凭本事!”
……
一夜波澜,最后归于平静。恢弘的魏郡王府在这一夜之间尽情的燃烧,将曾竟的一切悲喜席卷带走。火光冲天,蹿亮了天际,直到东方泛出鱼肚白……
【冰儿·梦魇:
我挣扎着抓住那黑沼泽的的沿口,努力的向外爬出去……我看到了深潭另一端师父的眼神,复杂的眼神,不知是充满的失望和斥责,还是饱含着鼓励和纵容。
放弃一切的前路能否遇到释然?还是另一段无法逃避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