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笨蛋公主在皇宫站稳脚跟》等山鸣

4、低首

　　阏娘娘冲我浅笑，一如往日。
　　“秦大人，带她去吧。我腿上有旧疾，就不便送客了。”
　　秦玺此时是第一次变换身姿，他起身向阏娘娘行礼：“锦娘娘放心，奴才会尽全力护公主周全。”
　　说罢，秦玺便带着我退了出去。
　　此殿甚小，几步脚程，我却无数次回望。阏娘娘就冲我笑着，眼里似有许多东西。
　　那些东西我从未看懂过。
　　在北地的帐中，她总是半卧在榻上笑看青樨教我写字。在草原的庆典上，她还是笑看阿爹带我骑马。在我哭得顺不来气时，她还是笑中含泪抹去我的眼泪。
　　阏娘娘的眼睛那么难形容，就像我初见她时说不上来她的美一样。
　　正想着，秦玺已带我退到了殿门口。
　　秦玺：“红玉，照顾好锦娘娘。”
　　这时我才发现，门外一直立着一个侍女。但看身型不像我素日见的汉人侍女，我一眼便知她是有功夫的。
　　应该是东厂的人。
　　此时红玉低着头，默默地应声走进殿内，我甚至都未曾看清她的模样。
　　怎么，东厂的人都不喜欢抬头？
　　正胡思乱想之际，秦玺已然迈步向前走去，我只得急忙跟上。

　　我心下是慌乱无措的。皇宫虽大，可这些日子也有若干人识得我样貌。
　　他似通晓我心意，悠悠开口道：“公主只管低头方可，这宫中之人，断不敢直视我身边人的样貌。”
　　闻言，我忙埋头指地。秦玺在身旁握着我的手，我二人无声地在皇宫中疾走。
　　我听得有人问安：“秦大人。”
　　余光撇见，他们都深深低首，无一人胆敢抬头。
　　也许这皇宫中人都善低首罢，此时我的脖颈已有些酸痛。在草原上，我还没有低着头这般之久。
　　秦玺：“忍一忍，马车就在前头。”
　　这位秦大人真是洞悉人心，我的想法在他面前总无处遁形。
　　秦玺身型修长，此刻拉着我的手，像极了昨夜。只是昨夜他半搂我在怀，宽大的披风遮住我的眉眼。
　　他掌心温暖，移动间可感丝丝薄茧。
　　可他腿型过长，不免快我几步，我被他扯着趔趄了数下，也只能咬牙加快步子。
　　我心道若是中原女人，此刻早已绊倒在地。可惜我是草原的孩子，打小便追着幼狼奔跑。
　　自打进这中原皇宫以来，我还并未走过这么多路。此时乍一看，这皇宫也是极大的，甚至比阿爹草原的营帐还要大上些许。
　　我想，若是砸了这一道道纵横的宫墙，兴许我的那匹青影马也能在此肆意挥蹄。
　　可惜……我平添了几分忧伤，若要砸了这无数道宫墙，我许是砸到人老珠黄也徒劳无功。何况我的青影，如同青樨那般，战乱后就不知所踪。
　　我砸不掉这宫墙，不求再见他。只盼他逃到塞北关边的马群中，现在仍旧无拘无束地在草原上奔驰。
　　胡思乱想间，秦玺已然顿步。我未曾反应过来，还是绊了一下才站定。
　　“子晋，你送她回厂里。昨夜之事未定，我稍晚些再回。”
　　说罢，他又开口：“简之，你随我来。”
　　马车旁二人皆是精壮男子，我不大能分辨中原人的样貌，只看见被唤作子晋那人脸上有道骇人的刀疤，冲我微微颔首。被称作简之那人则不动声色随秦玺而去，并未多看我。
　　秦玺的马车不大，却能看出是宫中贵人的用品，用料及其讲究。前人略一行礼，便领我上了撵。秦玺冲我一笑，快步离去了。
　　刀疤脸开口：“臣乃东厂杜凛，见过公主。”
　　我有样学样：“青宛，见过杜大人。”
　　杜凛：“厂公这马车极少坐女人，平日都坐的厂里糙人，若有得罪，公主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