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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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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你寻得的，你有大功劳。”
“功劳不敢当，这皇宫偌大，只求殒命之时，为我留一张草席裹尸。”
“言重了，自不必如此。你不必自贱，寻得这位贵人，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清醒已有些时分，早已闭目凝听许久。
本以为宫中也有胡人，不忍我蒙羞受辱出手相助，不曾想昨日救我之人，竟也是另有所图。
掌中似还有他的体温。
我喉中苦涩，不由轻咳出声。
外头二人闻得我的动静，前后步入内室。
前者身着制服，像是宫中太监，略显几分猥琐，一眼便知是昨日放猫之人。后者便是昨日救我那人，他此刻只着一件中衣，身型清瘦单薄。
他冲我微不可察地浅笑，被我收入眼底。
明知此人不善，可我望向他却总莫名心安。
前人率先开口道：“公主醒啦。奴才王全，这便领您去娘娘处。”
那人厚唇一张一合，挤出根根皱纹，如同草原上随处可见岩石上的沟壑。
我：“多谢救命之恩，青宛无以为报。只求明示，为何要救我，为何不呈上？”
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虽说眼前二人目的不纯，的确是救我于水火。但我自己都不甚清楚，为何我能逃出皇帝寝宫，在此处安睡一晚却无人知晓。
王全又开口：“这个嘛，公主起身随奴才去娘娘处便可知晓。”
王全将我二人带出内室后，便和我身旁之人说：“秦大人好生照顾青宛姑娘，昨日宫中大乱，奴才还有罪要领，先行一步。”
他冲王全点点头，领我去了院中的另一间。
我才发现我身处于一个不大的宫殿，这里陈设简朴，甚至稍显破败。但往外望去，依旧是深红的宫墙。
两殿不过几步脚程，眼前之人领我去了宫中略大一殿，先我一步叩开殿门。
此处与我昨晚待的那殿，可以说云泥之别。装潢不似宫中其他殿富丽堂皇，殿中物件极少，光线昏暗。
我心下猜测颇多，却见一位娘娘立于榻上，素面示人，青丝垂下而不束。
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惊呼出声：“阏美人！您怎么在这……”
我从黄毛丫头出落成亭亭少女，而阏美人依旧是那个美人，如玉般的美人。
上次见她，是父亲被枭首，我被掳去中原军营，草原大乱之前。
那一日，我拉着她的水袖哭道：“美人你也是中原人，为什么你那么好，而中原人却要打我们？”
她抹去我脸上的泪珠，不语。
如今的她与那日相比，更显瘦弱。一身枯骨裹着皮肉，仿佛风一吹便会飘走的仙魂。
“宛儿这边坐。如今该改口叫锦娘娘了。秦玺，你也坐坐吧。”她眉目含笑道。
“谢娘娘。”身旁人道。
我听闻一时愣住。
阏娘娘苦笑：“还多礼什么呢，这宫中也就你把我当娘娘了。”
说罢，她像是看出我的疑虑：“宛儿别误会，厂公大人姓秦，单字一个玺。秦川的秦，玺节的玺。”
秦玺也无言，只是垂眸坐在一边。
见我二人无话，阏娘娘接着开口：“这里是冷宫，平日住些宫中犯错之人。征服北地以后，我被接回宫，复归原号，就安置在这冷宫中。”
她很少这么多话，在草原的日子，多是我说，青樨也说上几句。她常常是无话，只是坐在榻上，含笑望着我姐弟二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那青樨呢，青樨怎么样了？”
秦玺听到这个名字，并未抬头，也未诧异。仍是低头静坐着。
她苦笑：“我也想知道。那日大乱，我身边无一人，我的腿你也知道，断不能去找樨儿。接回宫后，我托厂公替我打听过，再无樨儿的音讯。”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结果，眼泪却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进宫几十日，胸中的委屈与思念都在听到结果的这一刻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阏娘娘眼中也满是泪水，她握住我的手：“宛儿别哭，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怎么办，只要我仍有命在，就会尽我所能去找樨儿，哪怕是一具尸首……”
“狗皇帝！”我带着哭腔痛骂出声。
阏娘娘又是苦笑：“宛儿慎言，此处是皇宫，比不得草原上言无不言。”
此时我才意识到这里是狗皇帝的地盘，忆起昨夜的经历，我表情复杂，慌忙拭去面上的泪，静听她的后话。
“秦厂公是我去北地前救的孩子，那时我正盛宠，他还很小，如今我回宫，成了弃妇，他已是东厂厂公秦大人了。人间造化无常呀。”
秦玺开口：“娘娘莫要轻贱自己。”
他这句话，使我骤然想到昏睡时听到秦玺的那一席话。当时王全也道，莫要自贱。
阏娘娘复言：“无妨。若非有厂公，兴许我已是这宫中一条亡魂。昨夜我听闻你侍寝时逃出寝殿，便求厂公相助救你。方得此刻你我在此。”
她抓紧了我的手，定定地望向我：“宛儿，此处我无力护你，只能将你托付于秦玺。只是这条路会很凶险，连带你与厂公，若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她身子弱，说到最后竟有些喘不上气。她深吸一口气，将才开口：“若你惧怕前路难测，也可由厂公将你交与皇帝，只说在我处寻得便可。彼时我去请罪，我有把握皇帝不会为难你，你只需在宫中消磨日子便可……宛儿，你自己思量。”
还要思量？
我恨不得一脚踢死狗皇帝，要我伺候他，门都没有。
秦玺虽说不像尽善之人，但总能给我安心之感。何况他的名字……
“娘娘，我跟秦大人走。”我坚定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