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34、苏苏，杀了我吧 春

　　春夏交替的时节总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穿多了热，少了又觉得冷，说风就是雨的秉性也挺能折磨人的。完全浇灭了出来挖药绘画的兴奋精神头。
　　山里气温本就低，突然这么一盆凉水倾倒而下，半湿的外衣加上阵阵山风，苏苏早就缩成一团窝在背风的树干下瑟瑟发抖。我是还好，靠着一点内力还能支持一会，但眼见的太阳落山这雨也不见小，附近也没什么可以避雨生火的地方，干等着雨停也不是办法。
　　我说：“苏苏，你再忍忍，我走远点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苏苏抬起的脸已经微微泛白了，说话都呵出了白气：“你别迷路了，找着地方别又找不着我，把柴刀带着，路上还能做个记号。”
　　说得对，天再黑点我还不知迷哪去了。两把柴刀一把我拿走了，一把让苏苏握着以防万一，又砍了些叶子密集的树枝放在她身边，能挡一点是一点。
　　然后乘风破雨潇洒而去之前，像是埋在树叶堆里的苏苏又呵白气了：“两盏茶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你把标记做明显点。”
　　“好，你自己也小心点，找我的同时大声喊我，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知道了。”
　　出去没多久雨变小了，再走几步雨停了。抖抖就能甩出一滩水的我连怨天尤人的心思也被整摞整摞的郁闷挤没了。
　　山洞什么的就不重要了，现在要找户人家换身干衣服再喝点热汤去去寒。五月初的山雨可是浸到骨子里的冰冷。
　　这的树真是参天的，又高又大又粗壮，枝桠杈竖长斜长跟织网似的，连砍带钻才爬上树顶。下过雨的山岚不是一般的清新，和地平线交接的地带也能清楚地看见点点灯火，数量很多，大概是个村落，可惜太远。再近点儿，有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有个独立的小房子，透着暖黄暖黄的光，也许是常来山里打野味的猎户的落脚点。
　　想着希望是个好说话的户头，赏口热饭吃，最好能洗个热水澡。
　　不知怎的，越是接近小屋我这心越是不安，蹦极跳似的越跳越高，都快到嗓子口了。赶紧咽咽口水，冷静一下，摆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脸敲响了木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空寂的山林里格外清亮，仿佛敲在了我的心上，余音不断，绕的有点头疼。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好像我本来就是不想这扇门能有人来开似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没由来的产生了惧意，我后退了一步，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门开了。
　　我看见了和风细雨的轻柔，看见了山岚水露的清幽，看见了氤氲着月华星辉的蓝眸。那是骨子里都透着股恬淡的玉脂般的男子，不，是仙子。
　　我就如误入仙境圣地的凡夫，在一切无瑕的世界里是如此低下不堪。满身水渍，发髻凌乱，划破的衣裤还溅上了泥星子，也许身上哪边还顶着落叶，脸上还有血红的刮伤。从发髻蜿蜒下来的水珠搔得我的脸很痒，却不敢伸手抹掉。还有手里的那把粗陋的柴刀，我想扔掉，或者藏到背后，但是不能，这样会有很大的动作。本身就是格格不入，哪怕是一个清浅的呼吸，我也觉得在这里，在他面前，没有空间可以容下我。
　　在我有显赫身份的时候没有留下他，如今一个无名小卒能换回他一个回眸吗？即使我明白他不是那样势利的人，即使我知道曾经我们有多么相爱，即使我相信现在的他仍然会在心里为现在的我留有一席之地。
　　但是，我自卑。我怕不能给他最好的，不能让他畅言欢笑，不能这不能那，我还能做什么？
　　“小尔！”
　　恩？不是我喊的。脚步声从后面靠近，一个年轻女子越过我走到小尔身边。
　　赫赫山南风，赤红轻碧色。肃肃冬山雪，生寒已近知。
　　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煞气太重，要么久经沙场，要么杀人不计。一双手，血染无数。
　　她和小尔什么关系？叫的这么亲热……
　　“怎么了？”来人斜看我一眼，问小尔：“她怎么了？”
　　“没什么。”苍白无力，风一吹便散。
　　小尔的脸色和他的言语一样苍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乎只有扶住门框才能站稳。
　　这时从门内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把我推下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千刺万针等着我砸下去，千疮百孔了我已然忘了怎么跳动的心。
　　小孩喊着：“爹，我饿了。”
　　小尔和那女子说：“你先去喂孩子。”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我活着，活了三年，就为了能再见他，我的小尔。
　　你永远也不晓得自己有多爱一个人，除非你看见他和别的人在一起。
　　所有人都可以要我，除了你，小尔，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要我？
　　“我是复流年。”我说。
　　“我知道。”
　　“我可以说话了。”
　　“我知道。”
　　“我……”爱你。
　　“她，对你好吗？”我问
　　“好。”
　　“我，那我，没事，我，我走了。”
　　“……好。”
　　他说“好”，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就跑，没有方向没有路地跑，阻碍的东西都被砍了，耳边飒飒的响声好吵，它们都在笑，笑我狼狈，笑我一无所有，笑我痴心妄想。
　　“啊……”
　　“啊……”
　　不知道砍进了哪里，我拔不出刀，停了下来，我再没有力气发狂。
　　倒在泥里，我看不见天空，看不见黑暗中的透出的一点灯光，看不见灯下坐着的人影。
　　我痴痴地空望着，直到有个人扑在我身上，有点温暖，她拍着我的脸，说：“苏忍冬，你发什么疯！”
　　真的很暖，我想抱抱她，可是手没劲。
　　我一直念着：“苏苏……”
　　“你说什么？”
　　“苏苏……”
　　“清醒一点，你给我醒醒！”
　　我说：“苏苏，杀了我吧。”
　　小尔你知道吗，我活着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活着，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