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35、番外两篇 苏尔番外

　　苏尔番外
　　今年的五月初三下了好大的一场雨。幸好和小念早一步到了小屋。
　　傍晚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苏璟娴带着吃的上来了，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推门进来。
　　把门打开，那个准备离开的人就痴了一般盯着我看。我心疼地想哭，曾经尊贵高昂的年世女几时这般狼狈过？我多想帮她摘下黏在头上的树叶，多想给她重新绾住那头青丝，多想让她沐浴清衣重现当年风采，多想告诉她，我一直在灯下等她回家。
　　我几乎就要伸手拥抱她。
　　“小尔！”
　　是苏璟娴，但她从来不会这么叫我。
　　“怎么了？”苏璟娴看向我，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轻轻地说，想让苏璟娴快点离开，我不想让年儿看见我和她在一起。因为我心虚。
　　“爹，我饿了。”小念在房里喊我，终于有理由打发走苏璟娴，我说：“你先去喂孩子。”
　　我只是想赶走苏璟娴，我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能产生多大的误会和伤害。我看见你极力自制着不颤抖，看见滴落的雨珠带走你的体温，我听见你说：“我是复流年。”
　　“我知道。”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会用那种怜惜迷恋的眼神看我，我知道只有你会不嫌弃我卑微的身份，我知道只有你能给我始终如一的疼爱。
　　“我可以说话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好了，否则今日我不会只能站在你的对面。
　　“我……”年儿，我都知道的，你的婚礼，你的战场，你的起死回生和你这三年的生活。
　　“她，对你好吗？”你在说苏璟娴吗？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好与不好，可我不能告诉你。
　　“好。”
　　“我，那我，没事，我，我走了。”不要走，我不想你走，真的。但是没有办法，我不能打破现在的平衡，不能让苏璟娴有伤你的理由。
　　所以我说：“好。”我只想你活着就好。
　　苏璟娴站在我身后，嘲讽道：“心疼了？怎么不追去解释？”
　　我冷眼相看，她恼怒地捏住我的下巴：“不要用这样恨意的眼神看我，当初是你要和我做这个交易的，我希望你不要毁约在先！”
　　苏璟娴回屋抱了小念，要带她下山。
　　“爹，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小念圈着苏璟娴的脖子，倚在颈窝处。
　　“你爹还有事，先和娘回去好吗？”苏璟娴只有对着小念才会温声细语，视如己出。
　　小念看看我。
　　“小念先回去，爹爹办完事就回来陪你。”
　　“好。”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才打了灯笼朝年儿跑开的方向寻去。我要确定她的安然无恙。

　　苏苏番外
　　死人一样躺在泥里，她说：“苏苏，杀了我吧。”
　　她说：“苏苏，杀了我吧。”
　　鼻子发酸，眼眶再也关不住泛滥的泪水，一时间我真的忍不住就要杀了她，我打她，我吼她：“苏忍冬你就这么想死是不是？那你三年前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我杀了你？你怎么不让那个让你想死人来杀你？”
　　“为什么你想死？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爱他？为什么你不能忘了他？为什么你要隐姓埋名留下来？为什么你不回去继续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为什么你可以抛弃你的结发夫君？为什么你要留下来，为什么他可以在你的心里根深蒂固？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苏忍冬，苏忍冬？”我拍拍她的脸，不见醒，昏了也好，昏了你就不会说这么伤人的话。
　　一点灯火渐渐靠近。苏忍冬，你看不见了，你爱的人来找你了，既然这么放不下对方，何苦又要分离呢？
　　“哥。”
　　“苏苏……”
　　哥哥在苏忍冬身边跪下，撩开盖在她脸上的发丝，给她擦脸，描摹她的鼻眼。
　　我说：“哥，你们走吧。”
　　哥哥看着她，头也不抬。
　　“走哪去？不管去哪都会被发现，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家的情报网络天下。何况我若毁约，她能逃过苏璟娴的追杀令吗？”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躺在那里的活死人说：“那你看看她现在还有人样儿吗？活着还不如死了。”
　　“苏苏，你不明白，活着就好。我只要知道她在某个地方活着，和我同看一轮日月，共享连理山河我就满足了。不管她和谁在一起，不管她能不能想起我，我只想要她活着。”
　　我看着月光下哥哥的脸，看着哥哥看苏忍冬的眼神，那样宁静，那样满足，我说：“哥，不明白的是你。她已经不想活了。只要离开你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在她昏迷的时候，呢喃地最多的两个字是‘小尔’，在她清醒的时候，想念最多的也是一个叫‘小尔’的人。她常常会一个人傻笑，那样令人羡慕嫉妒的幸福感也是那个‘小尔’给的。”
　　“哥哥，你们那个小居，知道为什么叫忍冬居吗？忍冬是一种草药，开花时先白后黄，白时如银，黄时似金，金银相映，绚烂多姿，故称金银花。它也叫鸳鸯藤，一蒂二花，两条花蕊探在外，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状如雌雄相伴，又似鸳鸯对舞。”
　　“她改姓苏，换名忍冬。哥哥，她从来就没有变过心。她本来可以回题西边当她的世女边找你，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去，便是身不由己。她会是那个将军儿子的妻子，会是身负重担的皇族世女，会是一个掌控政权的工具，唯独不是一个只愿与你在一起的女子。哥哥，她为你舍弃一切，不是只要看着你活着，活在另一个女人阴影下就能满足的傻瓜。”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也会有野心有抱负。但在这之前，她更是个小女人。小孩得不到心中欢喜的就会哭喊大叫，这个小女人得不到朝思暮念的会痛不欲生，了无生意。对一个这样执着爱恋的人，哥哥你能忍心拒绝吗？”
　　夜里很静，但静不过哥哥清浅的呼吸。
　　良久，哥哥说：“苏苏，什么都晚了，我已嫁作她人夫。”
　　“你非得找个借口离开吗？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她不会介意吗！”
　　“可是我介意！”
　　“哥哥……”
　　“把她抬到我的小屋，天亮了你们就走。”
　　“哥，如果你不要她，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