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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各有心 “ ...

  •   “主帅,末将请求主帅立刻发兵赶往戍台救回右少锋和江军长等人。”从攻入武夷县城起,这样的请求司空子书已不知向复海澜说了多少遍。
      “不必了,有人已经从戍台回来了。
      闻言,司空子书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不然就没法和自己的弟弟交代了。
      “回来就好,我去看看。”
      “子书,”复海澜叫住欲出门的司空子书,收写了最后一笔,才悠悠说道,“一个小兵不需要你去看,我已下令厚葬她了。”
      “什、什么意思?”
      “三千零二个人只回来了一个,说完南宫蓝的口信也死了。身中数刀,骑马长途颠簸,能撑回来也属不易,便封了个三等军衔,就地厚葬。”
      “复流年呢?”
      “‘以题西皇族复流年项上人头祭我怀南炎火军,于戍台城头悬挂三日’,这是南宫蓝的原话。”
      “海澜。”司空子书一步步走近书桌,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椅子上的女子。
      “复海澜你故意的是不是,什么休兵整顿,什么驻兵防守,你迟迟不肯出兵就是想要她死是不是。”
      沉默,复海澜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司空子书的质问,看着她把桌上的公文扫到地上。
      “默认了是吧,复海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子桑嫁给了她我们司空家也不会纳入怡亲王党。你有没有替子桑想过?他怀着孩子等着他的妻子回去,而你一手毁了他渴望的家庭,你要他怎么办?你要他的孩子还没出世就没了娘吗?还是你要报复子桑另嫁她人?复海澜,你就忍心伤害子桑吗?”
      “子桑自有我来照顾,他的孩子就是我复海澜的长女长子。”
      “你在胡说什么!”
      “看到了吗。”复海澜指着地上的一份公文,“这是要送回京都的公文,复流年死在战场上的消息马上就会昭告天下。妻死夫鳏,改嫁她人有何不可!”
      “你疯了,子桑是你妹夫,妻主新魂为泯就要改嫁妻姐,你叫天下人如何看他?”
      “天下人?天下之主的决定谁敢蜚议杀无赦。”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你失心疯了!”捡起那份公文,司空子书警告道,“复流年的死讯不许传回京都,至少现在不行,能拖一时算一时,子桑临盆在即受不得打击。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转身离去,留下复海澜一人。
      那抹笑意怎么也无法从嘴边消失,放松全身,复海澜闭上双眼喃喃自语:“总算是死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五年前就去重新投胎,也不至于死无全尸。呵呵,江山、美人、孩子,什么都是我的。”
      *************
      “主子,回房吧,这风大,受了寒对宝宝不好。”
      “再等等,今天应该快来了。”
      “主子,送信的来了,奴才会在第一时间给您拿来,您不需要亲自站这门口候着。要是世女知晓了,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她真的会心疼?”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自从世女那次突然失踪后,您就变得怪怪的,说话什么的都不像以前的您了。您忘了当初世女是怎么三申五令不准您做这不准您干那,生怕您累了乏了伤了。就您那次被门槛拌了一跤,这世女府的所有门槛都让世女给削平了。世女主子这么疼您宠您,让她知道您站这风堂子口,肯定揪心着疼呢。”
      “锁绿,你不懂的……”她的呵护心疼并不是给我,她的温柔体贴也不属于我。
      收拢了披肩的白狐大衣,因怀孕而显得臃肿的司空子桑眨了下在冷风中变得干涩的眼睛,未出口的话是他心中的一个秘密。
      从绝对村出来后一个多月,他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事情很明了,孩子是复流年的。
      但在他们成亲的那晚,复流年没有踏进他们的喜房半步。成亲后第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后,颓废潦倒,神智不清,白色的内衫上血迹斑斑。
      后来他才在下人的口中探得,新婚那晚,复流年去了怡亲王府的尚香小筑,就在院中呆呆地看了厢房一整夜。天亮时分便见她惊慌失措地满院子乱窜,又发了狂似的跑出王府。最后在城外的道上被人发现,那时便倒地不醒,让人抬着回来了。
      御医轮番就诊,也回天乏力。众说一致,心力交瘁,气血逆流,关键是她没有醒来的意志,只能凭着汤药吊着一口气。
      后来来了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无意间,他听到了他和王爷母亲的谈话。
      王爷母亲说:“苏尔走了,这丫头一时想不开就成这样了。”
      “哼,她遇见了苏小子就没想开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帮着她留住那小子!”
      “人家强走我还能强留?再说,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成亲,苏尔心里也不好受,以后他们的处境也尴尬。”
      “我知道丫头想娶苏小子做正夫,就是你门第之间不肯同意,早让他们成亲就不会有这事!还有,丫头和司空家那孩子的事,是不是你设计安排的?要不是中了‘惜命’,哪能一次就蹦出个娃娃来。”
      “这事我也奇怪,复迦含怎么会轻易放弃子桑这个准女婿。先生,您还是先看看年儿怎么样了,总这样昏着云儿也不安心呐。”
      “自己的夫君倒是心疼地紧,丫头的一辈子你们就给当了政治筹码,难怪她不愿醒来,除了苏小子没一个人对她是真心的,在梦里相见也比回现实痛苦的好。唉,苏小子真找不着了?”
      “我动用金银楼也找不到他,您以为我还真不疼自己的女儿了。”
      “找不到他,丫头就算醒了又有什么用?以后郁郁寡欢还不如就这样睡着。”
      “那就让她忘记苏尔。”
      “忘记?你倒是说得轻巧,以药而为必定伤本损元,要么下蛊。咦,莫非林云有这种蛊?”
      “是,但必须先让年儿醒过来。”
      “可有解?”
      “有。”
      “那就行,我可以让她醒来,但你必须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苏小子要继续找,找到了就要给年丫头解蛊,并准他们成亲。”
      “先生。”
      “不行?那就她睡着,反正天天人参灵芝吊着命,睡不死人。”
      “您医吧,我答应就是。”
      王爷母亲朝着房门走来,司空子桑自知此时走开是欲盖弥彰,索性站那等着。
      “你都听到了?”
      “是。”
      “子桑,你是她的正夫,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母亲会给你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往后年儿的心里有谁,就要看你自己了。”
      “是。”
      “待会夏先生出来,你就进去等年儿醒来,和她说话,用你和孩子留住她,不要让她再睡过去,坚持到年儿的父亲来,知道了吗。”
      “是。”
      “子桑,委屈你了。”
      当时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林云父亲告诉他,这蛊只是把流年记忆里的苏尔替换成了司空子桑,每当流年潜意识里想起苏尔,蛊虫便会抑制流年的思维。
      原来王爷母亲说的“委屈”,是他成了苏尔的替身。
      所以复流年的温柔,复流年的爱护,复流年的体贴,复流年的一切都是给苏尔的,他司空子桑只是替苏尔享受这些。
      但他认了。他生在司空家,就注定不会拥有母亲、父亲过多的疼爱。琴棋书画、刀剑军法,他都得学,不能撒娇,不能诉苦。
      复流年是个会疼人的真情人,何况他们都有了孩子,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就是当别人的替身,复流年的真心也是给了他司空子桑。他细心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私心期待苏尔永远不要出现。
      苏尔没有出现,但来了个和苏尔十分相似的海东六皇子。晚宴那天,见到李嘉的复流年情绪激动,昏倒了也抓着人家的衣袖不肯放。隔天,她看他的眼神没有柔情爱意,充满疑惑,充满埋怨,晚上又悄悄离开,一去不归,子桑知道出事了。
      再回来,复流年便要去打战,他央她每十天给他写封平安信,今天便有一封要送到。
      “主子,来了。我去拿,您别动。”
      眼看着锁绿跑去,他也忍不住动了几步。
      “主子,给,世女的信,呵呵。”
      薄薄的信纸,也没有甜言蜜语,“子桑安心,等吾回来。”,这就够了,她还念着他。
      “锁绿,陪我回房吧。”
      “好。”
      守着这封信,司空子桑没有等到下一封,写信给姐姐司空子书问复流年的情况也没有回信。
      朝堂传来消息,我军以最少损失攻下了武夷县,两军不敢轻举妄动,加上年关将近,两国决定战事稍歇。
      三位副官留守边疆,其他将领带着副官给的密信回京复命。
      同时震惊朝野的是,怡亲王府世女复流年战死沙场,尸首无寻。
      司空子桑听闻噩耗,动了胎气,世女府乱成一团,匆匆赶来的司空子书只听见产房弟弟撕心裂肺的呼痛,产公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说产夫不愿生,要带着孩子去陪年世女。
      急的司空子书叫来锁绿,转告子桑复流年死得蹊跷。
      产房这才平定下来,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接生的接生,白天落幕之前总算是听到了婴儿清亮的哭声。
      司空子书一屁股坐下,“可是生出来了。”
      产公从产房里抱出婴儿,司空子书掀起裹布看了看,是个女婴,小小软软的一个,越看越觉得和子桑刚出生一个样。
      “大小姐,要不要给怡亲王府报个信?”锁绿嫩生生地看着小娃娃,也是欢喜的不得了。
      司空子书这才后知后觉,这弟弟给她们女儿生孩子,那王府怎么也没来一个人。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不必了,等子桑休息两天,就跟我回将军府,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别落下什么。”
      “这……”
      “这什么,世女府上上下下都是生人,子桑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是。”
      把女婴抱回给司空子桑,司空子书开始说服弟弟回家。
      “子桑,过两天姐姐来接你,和小宝宝一起回将军府,也方便照顾你。”
      “姐,告诉我流年是怎么死的?”
      “别想太多,养好身子要紧。你说上了战场还能怎么死。”
      “你说她死的蹊跷的!”不满司空子书的敷衍,子桑撑着疲惫的身体想起来,吓得司空子书赶紧把他按回去躺好。
      “我那是骗你的,我不这么说你就随她去了。”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的时候就会反复手里的动作,所以,不要一直给我捻被脚。”
      “子桑,她复流年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她哪里比得上海澜。你和海澜青梅竹马本来就是一对,是她强要了你你才和她成亲的,现在人都死了,你还念着她干什么。”
      “姐,告诉我流年是怎么死的?”
      “你,”气急地司空子书又不敢和她刚生完孩子的弟弟大声说话,也不想和子桑为了一个死人吵架,“你好好养着,我先回家看看母亲。有事叫锁绿和我说一声。”
      司空子书落荒而逃,这更证明复流年死的冤枉。看看躺在身边的女儿,司空子桑念着女儿的名字,没流完的眼泪怎么也锁不住。
      “云影,爹会给你娘查明真相的。”
      *************
      红漆盘龙飞凤,佳木雕梁画柱。
      御案前,题西的皇帝盯着那份密信久久无所作为。她最喜爱的侄女尸骨无存,她所依寄的希望泯灭难全。
      和复迦含斗了这么多年,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杀了许多无辜的人,让自己活在仇恨里,如今也牺牲了唯一的侄女,还要封她的女儿为大将军。她不甘,为什么复迦含做尽了坏事还能这么春风得意?为什么老天你不开开眼惩罚这个恶人?为什么对十六岁的孩子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她死无全尸?
      “皇上,奴才请辞。”
      皇帝抬起头,不可置信。
      “小泉,你说什么?”
      这是皇帝心爱的男子,却在她登基后做了她身边的领侍。不爱名衔不爱虚荣,只是默默地站在皇帝身后,端水送茶墨砚。
      一身白衫的清雅男子跪下、磕头,“请皇上恩准奴才出宫回乡。”
      皇帝急急地下了座位,扶起地上的人,才发现,那张岁月不曾留下痕迹的脸早已愁雨惨淡。
      皇帝轻轻擦着,轻声问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
      “是。”
      “谁这么大胆?又是后宫哪个人给你气受了?”
      “是你。”
      皇帝停了动作,“我?”
      刘泉见挣开皇帝的手,“是你害死年儿的,你为什么要送她去战场?为什么要把她卷入你们的争斗?你后宫成群也好,不做皇帝也罢,我都不介意,我只要年儿平平安安的长大、娶夫生女。哪怕我们一家三口浪迹天涯我都甘愿,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过我的年儿?都是过去的恩怨了,为什么要她来承担?她才十六岁啊,我的女儿才十六岁,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皇帝拥着刘泉见,“小泉,你冷静点。年儿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迦叶。”
      “是,我在。”
      “年儿,是我和你的亲生女儿。”
      “怎、怎么会?”
      “当年,我和林云一起进了产房。你知道林云身子骨弱,他的孩子生下来便是死婴。林云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必定活不下去。当时他昏了过去,我便让陈公公把我们的孩子和他的孩子交换了。我也不想我的孩子生在尔虞我诈的宫中,和你其他的子息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况且做你妹妹和林云的孩子,一定能活得更幸福。后来你被下了绝育的药,再不能有孩子,我就一直想告诉你的。可是林云怎么办,我不忍心看他从天堂跌入谷底,他们也只有年儿这么一个孩子。何况年儿常来宫中,我能经常见她几面已是很满足了。迦叶,怎么办,我的年儿没有了。”
      皇帝困在了悲喜交加的境界里,年儿是她的女儿,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就不需要去打仗,也就不会……为什么不早说呢?对了,司空子桑昨日替年儿生了个女儿,她就是有名有份的太女。
      “小泉,我要昭告天下年儿是我的女儿,她的女儿就是我题西的太女。”
      “我不同意!林云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你还要告诉他年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吗?我也不要我的孙女做什么太女,她娘没有享过的快乐我双倍要她。你让我出宫好不好,我想去年儿家照顾子桑,照顾孙女。好不好?”
      “小泉,我答应你不公布年儿的真实身份,你也不要出宫,不要离开我。我们可以抽空去看看他们父女,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他们的。”
      复家的人都是情种,不管多情还是专情,只要动了心便是无可更改。皇族尊严又使她们独占欲极强,看上一个就是死也不肯罢手。这也是为什么复迦月和复迦含能为了林云争锋相对一辈子。
      皇帝虽然后宫颇多,但能得她真心相待的也只此一人。放下帝王的自尊如此软言相求,如若刘泉见还不肯答应,那么就是锁,也要把他锁在宫里。
      相处二十余载,刘泉见岂又不知皇帝的本性。就算流年不是他们的孩子,流年那刚出生的女儿也会成为她们争斗的牺牲品。他来这的目的已经达到,保了孙女的安平,也就没必要再坚持出宫了。这个在上位的女人,虽然害了自己的女儿,自己却任然爱她,要离开,又谈何容易。
      此刻的怡亲王府也是一片阴云,王夫林云得知爱女的死讯就没再起来过,王爷复迦月也是寝食难安。
      “云儿,喝药了。”
      “……”
      “乖,张口,我喂你。”
      “……”
      “云儿,你要怎样才肯喝药?”
      “把年儿还给我。”声弱气虚。
      “好好,我这就去找,你先把药喝了。”
      “复迦月。”敛眉闭眼。
      “在在。”真狗腿。
      “以后年儿的事情不用你管。”云淡。
      “……”
      “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风轻。
      “……”
      “你可以出去了。”
      “……”
      “云……”
      美目一瞥,怡亲王乖乖禁声,放下药碗轻声离开,想说一句“记得把药喝了”,回头话到嘴边又不敢吱声了。云儿现在火气很大,不敢惹。
      乍闻女儿噩耗,林云着着实实的晕了,可把怡亲王吓得心惊肉跳。回醒后的林云冲下床跑进密室,紧跟在后的怡亲王就看见自己的夫君抱着一个罐子边笑边流泪。
      原来那个罐子里养的是和流年体内的母蛊相连的子蛊,正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这就代表母蛊未死,也代表宿主没死,更代表流年没死。
      这消息不能传开,特别不能让礼亲王复迦含知道。趁此机会让复迦含放松警惕,复迦月会一边寻找流年一边调整计划,这皇位之争还没有结束。
      林云本就体弱,又经这么一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身子又要重新调养。林云认为女儿的苦难都是复迦月造成的,不准流年娶心爱的苏尔做正夫,硬是要她去朝廷谋位,还要她去打仗,以后流年就不需要再听她母亲的话了,都是些浑话。
      为了不惹夫君生气,堂堂怡亲王只能憋屈吞声,又哄又骗,拿热脸贴夫君的冷屁股。但是她有持之以恒的心,天天一句软话,日日一个道歉,等流年回来帮衬着再说几句好话,这夫君的心也就松了,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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