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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充当诱饵的一战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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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冷,轻轻呼气便可看见团团水雾萦绕鼻尖。
夜空很干净,月明星稀,点点寒意吹不进特制的白色盔甲。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穿战甲,虽然沉重,但关节处灵活自如。腿脚手臂和胸腹背部覆盖着一层由一排排长形薄铜片连成的护甲,脚踝和手腕的收口处绑着一圈黄布。
临行前,子桑给了我一个绣着几片桑叶的小荷包,我把泉叔给的平安符装进荷包,再把荷包系在盔甲的内测。束上腰巾,蹦跳几下,确定牢固了以后走到桌前,摊开白纸,提笔,想了一会儿,愣是写不出一个字。
索性放下笔,双手枕头,交叉着脚搁在桌上,随着重心的后移,椅子悬空了两脚。稍稍弯了腿,然后伸直,再弯曲,再伸直,我前前后后地摇晃,闭上眼睛回想着今天下午在主帅帐中进行的作战计划的讨论。
主帅帐的左侧,悬挂着一张地图,详细标明了三国州县的具体位置以及山川河流的分布。据说这是画圣鹿炎的子孙在实地考察后,再依据鹿炎生前所画的三国地图修改编绘而成的,严谨、精密,是题西军事上的法宝之一。
当然,现在这幅只是复制版,正版藏在题西皇宫禁内。而就眼前这张图,也有三十多年的寿命了。
三位副官、贾蔚、司空子书、许明珠和我围着地图站成一弧形,复海澜贴着地图站在左侧,指着武夷的位置,沉稳地说道:“我们先攻下这里。”
咋一听,我不禁一乐,有人和我想的一样,证明我前天在山顶上所想的还是有道理的,顿时发出“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概。
先打的理由和我想的相差无几,我期待地听她讲下去,她会强攻还是智取?若是后者,她是否有什么绝妙的战略呢?
复海澜说:“先派小部队偷袭戍台,而大军前往武夷,佯装随时准备调头前往支援攻打戍台的部队。敌军必定会以为我们的计划是:引武夷和东明的敌军前往被偷袭的戍台,然后从后面包抄围剿她们。”
“一旦她们识破我们的‘计划’,兴奋之余,必定会实施反包围。反包围的面积更大,需要的人手就更多,即时,留在武夷县内驻守的敌兵少之又少。我们前往武夷的大军,还拿不下一个等同于空城的武夷县吗?”
“那么在戍台的士兵怎么办?敌军都到了那里,发现上当后恼羞成怒还不生吞活寡了她们?”说话的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有二十五六年纪,体态修长。这就是许明珠了。
复海澜含笑而立,“知道这条计策叫什么名字吗?”
在复海澜讲述战略的第一步时,我的血色已然褪尽。她自信满满地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针尖般刺在我的心上,我忍不住地颤抖。“知道这条计策叫什么名字吗?”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太清楚了。
果然,话是对许明珠说的,但复海澜那带着笑意的眼睛正明明白白地看着我,她说:“割己之肉,断彼之骨。”
我真开眼睛,帐顶被烛光晕染成黄色,一如那山顶上的黄土,黯淡,但很刺眼。
我在寒风中写给金潼的那八个字,像是被复海澜施了咒语,张牙舞爪地朝我呼啸而来,躲闪不及。
在那个主帐中,在场的将领闻言,只是沉默地皱了皱眉,像这种“失以小利,得以大益”的一仗,在她们心中权衡“利弊”的天枰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利”字一方。
“我知大家皆是爱兵之将,断不会睁眼看我题西士兵枉然送死。所以其一:贾蔚调集所有战马,确保前往武夷的士兵能够二人一骑,在敌军出城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夺下武夷县。其二,子书和明珠分别率领一千士兵在武夷和戍台两县之间寻点埋伏,尽量减少赶去戍台的敌兵,切不可正面冲突。其三……”
复海澜突然停下,大家顺着她的视线都转到我身上。该分配的都分配好了,最后剩下的那一项任务就只有我这最后剩下的将领担着了。其实我并没不甘,反而松了口气,不管复海澜是怎么知道这一计的,我敢打赌这计谋出自我手。能亲自陪即将英勇就义的士兵打一仗,我心里也平衡一点。
抱拳相对,告诉大家,我复流年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当时我坚信了一点:以我身体的恢复程度和比一般人高超些的轻功,事成之后逃出重重包围并不无可能。
“不行!”
我诧异地看着司空子书大步一跨,瞪我一眼又转头看向复海澜:“将军,右少锋从未上过战场,如何应对千变万化的军机?况且这次偷袭需要抓准时间,时机、地点都要临场指挥,右少锋她……偷袭部队要尽可能拖延时间,坚持到大军夺下武夷县,而区区几千人要面对上万敌兵,右少锋又毫无打仗经验可言,如何可行?”
字字铿锵,说得我一阵脸红一阵脸白。
面对激情亢奋的司空子书,复海澜悠然一笑,侃侃而来:“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三。”
“领导此次偷袭的是神威军第三军的军长——江萍。子书应该清楚江军长的经验和能力,江都之战中,请缨围捉怀南主将尚洁并且以出神入化的调兵遣将不费一兵一卒完成任务,这样的领军才能足以统率偷袭部队。”
“那为何还要右少锋前往?”
“我只是向流年妹妹借一样东西。”
我不由自主地摸摸脖颈,不会是人头吧?
“是身份。”顿了顿,仿佛在思索措辞,复海澜续道:“我题西怡亲王府世女、神威将军之新媳,如此身份做诱饵,必定会使敌方确信我们的‘计划’,如此一来,事半功倍。”话锋一转,复海澜阻止将将开口的司空子书,“当然,我们不会真的置那些士兵的生死于不顾,尤其是流年妹妹的生死。此次偷袭,派有两千百家军和誉称“以一敌十”的一千神威军,为的就是能撑到我们前来营救。”
“皇妹。”复海澜一手搭在我肩上,用力捏了捏,说:“大可放心,皇姐定会护你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么?
我停下摇晃,放下腿脚。
没错,我要平安回去,我有太多的情愫,有太多的牵挂,有太多的放不下。
素纸浓墨,笔锋流转,我轻轻写下:子桑安心,等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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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三千士兵整装待发。
在主帅的营帐里,各将领向我和江萍敬行军酒。
复海澜的第一杯敬给江萍:“江军长,我将皇妹就交给你了,定要护她平安。”
“一定!请主帅放心。”一饮而尽。
第二杯给我,看着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眸,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人到底藏的有多深?为什么在她温文平静的眼神下,我有种灵魂被肆意蹂躏玩弄的感觉?
直觉告诉我,在她让人想亲近的外表之下是我所无法对抗的漩涡,她没有缺陷,没有弱点,没有逆鳞,什么都没有,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我没有赢她的可能。
甚至,我怕她。
“皇妹身子骨弱,受不起这么烈的军酒,皇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还有,”一碗茶敬来,复海澜别有深意地说道:“流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我愿意冒这个险,还是谢我给你出的计谋?
或是,别的什么?
“主帅,时间紧迫,属下和右少锋就此出发。”
“好。”
没有嘹亮的号角,没有雄浑的战鼓,三千士兵踏着微兮的晨光,在丛林间低声穿梭。枯枝枯叶被压折碾碎的声音,凝聚成滴的露水埋进泥土的声音,箭囊里几十支羽箭相互碰撞的声音,还有大家的呼吸声、衣服的摩擦声,丝丝入耳,那曲子,我叫做《亡魂》。
“三魂七魄未亡魂,还魂鼓响生死门。
家中母,枕边人,马革裹尸九火焚。
覆天下,看桃花,血染江山刀剑沉。
淡淡疏疏,重重叠叠,千里白骨万里亡魂。
可笑云淡风轻,黄泉路上相逢。”
一遍一遍默念着。
四顾周围人影重重,这三千女儿能有多少回得去?撑到我军援救?笑话,即使她们会派大部分的兵力出城,但武夷县的易守难攻不是徒有虚名,就算只留下百来人也够复海澜消磨一阵子了。何况夺城之后还要守城,兵力分配又需要时间,加上从武夷县赶来,快马加鞭也要两个多时辰。零零碎碎,我们至少要坚持到明天清晨才有可能等到援军,而且这还没有算进去攻城的士兵的休整时间。
复海澜,恁凭江萍如何用兵如神,没有足够的兵给她调遣,她能在千军万马中护我周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复海澜,你是在谢我不自量力主动送死吗?
戍台县南边有一片茂林,我们在林中为即将开始的陷阱游戏做了充分的准备。
冬季的夜幕来的特别早,堪堪将一切人为痕迹掩盖好。
又挑选二十来个头脑灵活、身手敏捷的士兵,三人一组,从各个方向潜进西郊那边敌军扎营地,算好时间,几乎在同一时刻,或多或少地搞点小动作,造点小麻烦。比如在晚膳的食材中撒些腹泻的粉,给战马闻些会长期发狂的药,在出营的必经之路上洒水,温度速降,热水很快结冰。
一切都很顺利,算不上偷袭的偷袭,接着就是粮仓起火。
从山坡上往下看,一队重装铠甲的人疾步赶来,为首的应该是驻扎在戍台的最高军官,不带丝毫慌乱地指挥着属下抬水救火,上马追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只是远远的一个阴影,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然而然的自信和威严,不受女尊男卑思想的禁锢,不受这个封建时代的束缚。
那样的男子,会有怎样“超时代”的思想呢?
时机差不多了,看完戏的我和江萍匆忙赶回茂林,等着捂着肚子夹着屁股的怀南兵骑着渐渐发狂的战马奔跑、踏空、掉入长满尖桩的大坑。
一时间,嘶鸣、惨叫,不绝于空。
但这样的情景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和江萍预想的一样,只有冲在前面的一部分敌兵死在坑中,垫着同伴的尸身活下来的和后来反应过来立即跳马的,有组织、有纪律地开始撤退,然后包围,一层、两层、三层,水泄不通,等待黎明,准备开战。
把坑里的尸首清空,敲敲打打重新布置陷阱,大家都知道,天亮时分,是一场五万对三千的屠杀战,没有以少胜多的希望,没有冲破包围活着出去的机会,大家只需要拼死保命,等着自己的同胞救援。
江萍告诉我,那个人叫南宫蓝,怀南三皇子,天赋异禀,军事界的新明星。用兵严谨,思虑周全,没有冒险的打法,没有碰巧的胜利。据说怀南兵以在他麾下为荣为幸,因为他训练的炎火军和题西的神威军不相上下,因为有他指挥的战役就代表凯旋而归,没有哪个士兵不想做打了胜战的英雄。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南宫蓝的一身本领不知师承何人。只知道他年少时便在外游学,十八岁回国向怀南王讨得部分兵权,一年之后炎火军名震怀南。
神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真是要好好反省一下,在这活了十六年,天天吃喝玩乐戏美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了十六年的井底之蛙犹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前世,为了中考、高考、工作,也是拼死拼活吸收知识丰富经验,不说有多大成就,痛也罢喜也罢,至少我过得有滋有味。
我自信的轻功初遇对手便苟延残喘;在闯入自家院子的黑衣窃贼手下就是不堪一击;论权谋,我快马不及复海澜;在战场,空有一套理论赶不上人家英姿飒爽犹酣战。
唉,想起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实在是醍醐灌顶的不朽之作。
安乐日子过久了,骨子酥了,脑子锈了,没经过特殊历练怎么和在宫闱里打滚的人斗法?没下功夫磨炼怎么成就身轻如燕、挥剑行云流水?没亲身实践怎么把空壳理论融会贯通千变万化?
山外有山天外有人,我把自己想的太伟大了,穿越了不起啊,多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便有恃无恐,我是太天真太找死了。
我对汲取知识的渴望,对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实践,对未来的规划,我的雄心壮志就在敌人的包围圈里铸就。
“天快亮了,大家准备作战。”江萍有力的声音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也打断了我在努力构建蓝图的冥想。看着大家快速又精准地归位,屏息凝视,调整心态到作战状态,我才醒悟,得先活着回去。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茂林,林外鼎沸人声,伴随着脚踏声撼天动地,山鸟扑啦啦地飞尽,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外围的陷阱地带还可以再抵挡一阵子,但人多势众,不过半个时辰便进入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江萍一声令吼,万箭齐发。
我握着剑,什么也不干的傻看着。神威军的士兵果真高人一等,箭势迅猛,箭无虚发,能活活把人定在树干上。
“遁甲,列阵。”一声清喝,前头的敌兵如退潮般撤去,后面的手拿遁甲的敌兵并肩一字排开,每吼一声往前一大步。
神威军也只是普通人,力大但没有内力,箭穿不透遁甲,也就没了作用。
江萍指挥着,力气大的上去火拼肉搏,眼力准的留守射箭。
一场厮杀将乌黑的枯叶染红,这真的是人砍人的世界。
我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这么大型的群殴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说不害怕是假的。刀剑无眼,万一被自己人不小心砍了一下翘了辫子,那就哑巴吃黄连了。
但更多的是兴奋,看人杀得眼红,头皮一阵发麻,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嗜血的念头蠢蠢欲动。
前面的盾牌阵破开了一个口子,趁着这一空隙,箭羽跟长了眼似的一股脑地往那冲。
江萍跑到了一个小土坡上,抽箭、上弦、拉弓,离了弦的箭破空飞向南宫蓝,势不可挡。
眼见就要射中,凭空出现的两根细长的手指截住了飞箭的去路。手一挥,人一跪,再看那箭,就插在了江萍的腿上。半跪的江萍折了箭杆,赤红了眼瞪着南宫蓝。
血液飞溅,一刀一箭,生命流逝的很快。
我知道,江平更知道,再等不来援军,人家车轮战也能玩死我们。
突然间,马蹄声动,大地为之颤抖。我和江萍对看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但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南宫蓝回首设防。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来的不是我们的人。
“林三,带右少锋先走,快!”江萍娴熟地绑定了腿伤,和在我身边的林三交换了个眼神,提着她的红缨枪,冲向战地中心。
江萍……
“右少锋,快跟我走。”
对不起,江萍,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哪怕做一个战场逃兵,哪怕被天下人所不耻。
我握紧了剑柄,不再回头看,只要往东走,出了茂林,条条山路曲折迂回,总能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我看着焦急的林三,摇了摇头。
“右少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我比谁都想活着,我不能带着遗憾去死,不能留下子桑、我的孩子,还有那个深埋在我心底的男子。苏尔,我还没有找到你,我怎么可以放弃?
我到底是输给了自己的自大,还是败在了复海澜手里,现在内息紊乱双脚无知,是那杯加了料的送行茶吧。我想跑也跑不了了,怎么办?
“右少锋?”林三细心地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我指指腿,示意我没法走了。
林三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跑。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别白费力气,就她这样全靠体力跑死也跑不出敌人的追击,等解决完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果然,林三渐渐慢下来,后面的人声渐渐清晰。不一会儿,马踏尘飞扬,十几匹铁马围着我们兜兜地转。
我拍拍林三的肩膀让她放我下来,扶着她的手勉强站稳。输人不输阵,这我还是懂的。
“阁下可是题西世女复流年?”银甲闪闪,羽飒纶巾风袅袅。白衣、白马、白面相,这是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蚕眉星目,五官刚挺,英俊潇洒,但这样阳刚的男子在这个时代可不算美男子,太过刚硬不讨女人欢喜,江萍说,就为这性子为这长相,二十好几了也没嫁出去。
“蓝帅,传言那复流年是个哑巴,我看她不回答就是复流年。”说话的是南宫蓝身边的人,三十多岁的妇人,看来也是个将领。见我打量她,双眼一瞪,大吼:“败军之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拿你人头祭我三军!”
我平缓呼吸,等着她冲到眼前,顺了林三的刀看准了那露在外面的脖子砍去。
“陈将军!”
“复流年,看剑!”
“受死吧!”
南宫蓝一句话也不说,随他的手下用刀剑招呼我们。
双拳难敌四手,林三又要支撑我,又没有兵器反抗,还要以身相护,横七竖八的伤口涓涓冒着血,连带着我一起倒下。
“哼,不能让她死的这么便宜。”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右腿感到一丝疼痛,眼看那人将长剑刺入,贴着骨头滑下,有人效仿着在我左腿上开始剔骨割肉。
复海澜,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给我的茶,不然我哪能受得住这样的酷刑。也不对,要不是双腿麻木,说不定我已经逃离危险了。
“唔。”
不行了,用剑刮骨的刺激太大了,即使麻痹了的双腿也能将这生不如死的剧痛传达到神经中枢。虽然已是原本疼痛的十分之一,但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前世今生,我没有十恶不赦,没有罪犯滔天,我一良好市民、安分守己的爱好和平的人,何曾遭过这样的罪?
冷汗簌簌地掉下来,湿了内衫,腰腹有处分外搁人,那是,那是子桑的荷包。
子桑,子桑,子桑……
“停手。”
模糊中有个白影走近,我感到寒冷的剑气贴着前胸。
我是必死无疑了吗,子桑,我似乎要食言了呢,怎么办可好?
又仿佛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声声“年儿、年儿”,好熟悉,好怀念,但又好遥远。我努力听着,就听得在我上方冷剑和空气摩擦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拿着刀的右手挥了过去。
胸腹一阵剧痛,剑气冲击了内脏,心肝脾肺都挤在一起,好难受。
小尔,小尔,我难受……
再是无尽的黑暗,无知,无觉,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