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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平 ...

  •   平铺在矮几上的是一张集合三国的版图,右上一角是陆地面积最小的海东,左上方是领土面积大小排行第二的题西,剩下的都是怀南的领土。
      “怀南的领土虽然最大,但是山地颇多,而且多为岩山,不宜居住,加上国内河流较少,百姓大多居住在沿海一带。但在十年前,怀南最富饶、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是在这条江畔。”史副官指着题西境内的千江南岸,抬首,越过我看向车窗,缅怀道:“十年前的江都之战,司空将军最大的功绩不是活捉敌方主将、一战定胜负,而是为题西夺得了千江南岸以及江南周边数百公里地段,使得题西能拥有一条完整的千江,给百姓添了不少福泽,创了不少便利。”
      史副官是母亲给我安排的战前军事指导师,名苇薇,是神威将军司空琴的右将。
      这次出战的将领都是年轻一辈的人,而随行军中的三位副官则是经验丰富、战场打滚几十年的老将。她们对即将开打的战役只做指点不予干扰。
      这就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场抵御外来侵略的战争,更是朝廷选拔新一代军事将领的考验。主考官就是那三位副官,考生除了我、复海澜、贾蔚,还有从加、珉两州赶来的那些少将。
      “怀南此次出兵,无非是想夺回千江以南一带,重振国威。这股洪流来势汹汹,十年的屈辱和怀南百姓的心愿,士气不容小觑。这千江……”来不及说完的话被士兵打断。
      “禀右少锋,已到重州安亭县,今晚留宿安亭驿站。”
      “已到安亭啦,看来明天便可过江。今天就到这吧。”史副官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我收拾了矮几上的地图也下了车。
      十步之远,复海澜和贾蔚下马进驿站,边走边嘻笑聊侃。
      “海澜,我今晚一定要喝到名满天下的安亭清酒,最后享受一回,你可不要扫我兴!”
      “你这酒鬼。罢了,随你一回吧。”
      “呵呵,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没酒还真睡不着啊。”
      “都是王茜把你带坏了,无酒不欢。”
      “哪能,我们三个人中就数你假正经,我和阿茜大喝大醉,你这平日不贪杯的人倒是千杯不倒,说说,有啥秘诀?”
      “你都说是秘诀了,我还能说出来?”
      “小气,酒宴你请。”
      “哼,哪次不是我请?”
      “嘿,富者多请嘛,谁让你是堂堂澜世女,大把银子放着也发霉。”
      “你总是有理……”
      我慢慢地走在后面,不经意看见一黑、一红两匹骏马,迎着余晖,柔顺的鬃毛闪闪发亮,好似那两人的将来,一片光明。再回首,我一路乘坐的马车,暗红的木漆,墨黑的车顶,明黄的流苏也因长途跋涉蒙了一层灰。
      别过脸,牵出一抹苦笑。被冠上“体质稍弱”的帽子,得皇恩,赐坐马车……
      这是皇帝赏赐的马车,谁敢闲言碎语?
      可我心里通透得很,底下一万张嘴,明着不说,暗地里不知怎么嘲笑我。打仗坐马车,战前抱佛脚,一个不能发号军令的残废还能当上右少锋,除了我的身份,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我站在这里到底算什么?
      我没有远大抱负,宫廷争斗我从不想做主角,建功立业也不是我的人生目标,我只想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盖间小屋,种菜劈柴,喂兔养马,牵着爱人的手,并肩看日出夕落、细水繁花。
      但这太难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
      千江,水势由西向东,流入谷海。沿江一带由西往东依次是重德、关章、平嘉、静安、羊山五县。往南,自西向东依次是澄阳、武夷、戍台、东明四县。再往南,便是题西边疆关门——过疆关。
      在平嘉县和静安县相接的空地上驻军扎营,而对面,是失守的戍台县。
      加、珉两州的十万士兵今天下午到达军营,领军的是子桑的姐姐司空子书和一个叫许明珠的少将,同来的居然还有许久不见的金潼。
      光秃的山岩,残留着皑皑白霜的矮草,似被削尖了的寒风扎在脸上,生疼。俯瞰小山下的遍地营帐,巡逻军一列列走过,后勤部炊烟袅袅,山上山下同样宁静,看不出即将打仗的预兆。
      一根枯枝在黄土上涂涂画画。
      这是武夷,和澄阳之间有座岩山,是道天然屏障,南面依着疆边,都是岩崖峭壁,易守难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强夺不是上策。最东面是东明,这个县即使夺取,也要依靠打量的兵力防守,况且敌人太容易从东边停船登陆了,危机四伏,东明不是一个稳定的地基。而戍台,不难攻也不难守,优越的是它的位置——在三县之间,夺下它,就切断了其他两城的联系,只是戍台遭袭,东明和武夷的敌军必定会前来支援,前后夹击,情势不堪。
      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有个支撑点,一个不会轻易动摇的支撑点。而三县之中,能做那一点的非武夷莫属。怎样在最小的伤亡下夺取武夷县呢?
      一只水囊递到眼前,遮住了我的视线,金潼晃了晃手,说:“喝口酒暖暖身子,这山顶的风可真冷。”
      我到不觉得冷,但还是喝了一口。
      “有什么想不通的吗?看你皱着眉头老半天了,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还能帮点什么。在司空将军部下的这些日子,我可学了不少打仗的本事。”
      我笑看她一眼。
      金潼怕我不信似的挺起胸膛,使劲拍了两下,“真的,我在那里给司空将军做文书,看兵书、做记载,有时司空将军还会来跟我讨论呢。”说着,弯了背,喝了一口酒,眼睛红红地看着山下,“以前不问世事地整天玩对子,自以为怀才满智,进了军营才发觉自己有多么肤浅无知。先是进了后勤部,可我不会做饭炒菜,不会洗衣劈柴,我笨手笨脚地烧水,差点把粮库烧了。好在识两字,就去做文书,刚开始只会依葫芦画瓢,根本不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意思,整理成编的时候常常言辞不通,闹出很多笑话。这时候,我特别想管家嬷嬷,可是……”
      我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背,金潼揉了揉眼,深吸了几口气,又挺直了脊背,回头对我一笑:“行了,我不像以前那么弱了。把你的想法写给我看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点了点武夷的位置。
      金潼惊呼一声:“你要先打这里?”
      看我不容置疑的表情,金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能先攻下这里当然最好,但伤亡肯定很大。你为什么不考虑先打戍台,比起武夷和东明两地,戍台是个折中的选择。”
      这我不是没想过,集中兵力,在另外两县的敌军赶来支援前全力夺回戍台并非难事,只是考虑到夺回后的守备问题。虽然大举进攻不易,但若是敌方偷袭呢?小部队偷偷入城,扰营生事烧粮仓,防不胜防,我们的士兵会疲劳不堪,战斗力就会下降。
      戍台不是上策,金潼也说了,它只是个“这中的选择”。
      我现在挺懊恼《三国演义》没看全,只知道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但那些故事现在都派不上用场。只会背背孙子的三十六计根本无用,现在的我和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没有两样。
      “戍台的易守是因为它有利的地势,难攻是因为依靠那优势,一个人可以抵御十几个人。她有一百人,我就要有一千;她有一千,我就要有一万,现在在戍台内的敌兵约有四万之余,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要是没那么多敌人就好了。”
      没那么多敌人?对了,我进不去,可以把她们引出来啊。
      这招叫调虎离山。
      可是,怎么调?
      徒然间一个激灵,心头兴奋的瞬间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手上一个用劲,压折了手中的树枝。
      闻声,金潼诧异地看着我:“怎么了?”
      不不,我怎么会想到那样的计策,这太残忍了。
      金潼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有点压抑,却明显兴奋地问我:“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话让你想到了什么?你想到拿下戍台的方法了?是不是?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看着金潼激动的双眼,我抿紧了双唇。突然间,我似乎能看清金潼现在在想什么。
      权势。
      她想要权势。而最容易掌握权势的方法就是立军功,所以她才会想要当兵。
      是我小看了她,在她内心,也是支持她活到现在的理由,是报仇。有可能,她早已知道了,是谁,血洗了绝对村。
      “流年,告诉我,好不好?”
      这个远远比调虎离山血腥的计谋,是否真要告诉她?
      如若真的实施这个计划,将会有多少强兵勇将枉死沙场?而让她们去送死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但我没法拒绝金潼,这是我欠她的,欠绝对村的。
      沙场征战,不可能不断头,不可能不流血,只要能赢。
      我这么说服着自己,拿着手中的半根枯枝,缓慢而平稳地写下八个字。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那八个字,让我知道了什么叫“血债血偿”,我亲手将三千士兵送上断头台,然后,我也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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