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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改)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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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对外面的人交代的,贺明兰——向我起誓助我夺取皇位的暗事,没有一点联系;子桑、父亲——算得上我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只字片语传来;甚至最关心我动向的迦含皇姨(礼亲王)也不见她派出探子来“探望探望”我。
难得有这样类似远离风暴的安稳日子,随心所欲地挥霍着这得来不易的时间。只有张管家会定时来送饭,黄昏来掌灯。
从睡醒起,便在书房里翻看那些留下往昔痕迹的书。
有时是一句情意绵绵的诗,不过是我盗窃中国古人的;有时是一个鬼脸,哭的笑的挖鼻孔撇嘴的应有尽有;有时是七说八扯的长篇大论,乐得人直打滚。原本整整齐齐排在书架上的书现在成叠的在我周身,而我坐在书桌前的——地上。
有多大地,就能摊多大。一个人的封闭式生活,懒惰、散漫、脏乱,一切恶习都表露地淋漓尽致。
但也多亏了我把书房搞得无从下脚,以至于某个晚上,那个十多天前不光偷我画还戳我一剑的黑衣怪人踢翻了地上的茶碗,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亮的碎裂声。
我打开那扇隔门的时候,书房外火影重重,层层叠叠的脚步声朝这传来,房顶上也有。原来母亲安排了这么多护卫,我怎么就一个都没发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么多高手在,她还能进忍冬居如无人之境,恐怕外面那些人在她看来也就芝麻绿豆点事儿。她到底有多强?或许,说她和我交手的那次只出了五分力还是说多了。
借着外面的火光,我倚在门边看她。
这次没拿灯,应该是知道我还没走,要不是不小心踢了那茶杯,今夜她的所作所为我们根本不会知道。还是来偷画吗?其实我很纳闷,书房里的饰品没有千两也有百两,而且小巧玲珑方便携带,干嘛一根筋就盯上我的画了?
咦,莫非是我的崇拜者?也不对,哪有戳自己崇拜者心脏的人。再说了,这些装饰画根本没流出去过,都是我和小尔的闲情之作。
小尔!
一个念头闪过,心突然跳得很快,我瞪大了眼低头朝书桌看去,原本用镇纸压着,垂挂在桌前,方便坐在地上的我欣赏,那唯一一幅精工细描、略施粉黛地画着小尔全身像的画,不见了……
我没想岔了的话,这个黑衣怪人和小尔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她知道小尔在哪里。
那人瞥了眼外面,黑布蒙脸,露出的两只眼睛很轻蔑地朝我看来。不紧不慢地卷起手里的画,打开竹筒,把画装进去,再盖紧盖子。 “呼”的一下越过我,穿过隔门从卧室的房门飞了出去,外面一片刀剑来往的“噌噌”声。
一、二、三……九十七,十多个从金银楼里出来的护卫,在97秒内全被人打趴下。我汗颜,她真有这么强,还是我们的人太弱了?
来不及想太多,我悄悄跟着她,期待能找到我的小尔。
身如柳絮,随风入夜,我自以为傲的轻功和她一比,相形见绌。不说隐匿自己的气息,就算大张旗鼓地追在她身后跑也很吃力。真是兔子赛乌龟,老鹰捉小鸡——逗着玩。
可悲的,我是乌龟和小鸡。
无止尽的飞奔,吸进的空气像参杂着细针一样刺着喉咙,我就像前世快速跑完六分钟路程一样,胸闷、喘不上气。忍不住一阵咳嗽,牵动肺部,整个胸腔都在翻天覆地地震动,眼前发花,脚步虚浮,头晕得想吐。
前面的人足尖轻点,跃上平地高出一丈多的房檐。我是真的没力气了,好想吼一声:大姐,您慢点等等我行不?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要飞高一丈,我还真没信心。
果然,后劲不足,高度不够,空中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眼看着我就这么直直地往下坠。这下糗大了,玩跳高把自己玩完了。
突然身下飞过一根竹竿,眼疾脚快地踏上一脚,缓冲了下坠的力道,掉地上只是栽了个跟头,没死也没残。只是一落地,呼进平缓的空气反而让我张口就吐,胸口疼得发烫。
“没用。”
很奇怪,黑衣怪人收回竹筒后居然还为我抚顺岔了的气,给我吃了药,为裂开的伤口止了血。
“你的人马上到了,几只小猫还妄想跟踪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人稍稍俯身,声音沉稳感性:“就你这样,配得上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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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抬回来后我就决定休养生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苦口良药,膳食不挑,乖乖睡觉,伤好愈早。
那个人不就功夫好点,败了影部十一人,耍我兜了琅冰县(忍冬居所在的县城),还要讽刺我配不上小尔,可恶!养好身体发奋上进,总有一天要把你踩在脚下大声质问:就我这样,配不上吗?
可是,唉,人家武功高强又风度翩翩,关键是近水楼台,等我一飞冲天开口鸣人,她早就拐骗小尔喜笑颜开双宿双飞了。
唉。
“主子,有圣旨。”
两个多月,终于有人问津了。
“世女复流年接旨。”来宣旨的居然是泉叔。
跪拜听旨。
“封,世女复流年平疆右少锋,即刻启程回京,钦此。”
接下圣旨,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泉叔拉我进房,三言两语给我解惑:“怀南出兵,闯过疆关,占东明、戍台、武丰三县,皇上封复海澜为平疆军主帅,贾蔚和你封左、右少锋,领一千神威军和九千百家军直下边疆击退怀南敌兵,12月初,开城出兵。”
“年儿。”泉叔直述平铺的语调突然变软,“伤好了吗?”
咦~~~泉叔怎么会知道?母亲说的?我正纳闷,泉叔又开口了。
“是我无意间听怡亲王和皇上谈起的,借此传旨,我就想来看看你。还有,把这个放身上。”泉叔塞了一个东西给我,黄色纸张,三角形状,穿过一缕红酥,是张平安符。
“这是我在黄华寺求的,年儿第一次上战场,泉叔多少会担心。”
嗯,今天的泉叔看起来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好像更亲近了。以前泉叔总叫我“小世女”,今天一口一个“年儿”,而且从见面起,拉着我的手就没放过,还说大老远地跑来宣旨就想看看我,突然觉得,泉叔就像一个担忧女儿出战、每日盼儿归的父亲。
其实皇姨曾有一子,可惜男婴出生即殇,其生父就是皇姨当时的一侍——泉叔。
后来皇姨遭人毒害,不能生育,所以至今后宫无所出。泉叔待我如亲女,因为如果那男婴活着,和我一般年纪。
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朝他安慰一笑。
“年儿。”泉叔笑得很温暖,但看得出,很勉强,“年儿,万事小心,我……让我抱抱好吗?”
张开双臂,泉叔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好孩子,平安符一定要戴着。”
母亲不是个真情外露的人,除了对父亲;父亲自生我后体弱多病,父女间也难得见面,从没这么抱过我。此时此刻,鼻子有些发酸,泉叔很暖,朦胧间,我知道,那是一种名叫“父亲”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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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世女回府。”
一下马车,一大批人堵在门口齐声迎我回府,夏草站在最前头,唯独不见子桑。
夏草跟在后面,边走边汇报这两个月府里的事,“世夫摔了一跤……”
“唰”的一下,我能感觉脸上血色褪尽,麻木无知,一刹那尽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别急别急,没大碍,世夫没事,孩子也没事。”夏草急得拍了拍我的脸。
“呼”,终于呼出一口气,话说一半,吓我一身冷汗。
“噗,瞧你紧张的,自个儿话听半句,还怨我。”还是夏草方便,说话间一个眼神就知晓我的意思。
往卧房走着,夏草继续说。
“人在你房里。不吭一响地就走,世夫还以为你出了事,天天到门口盼着,两天消瘦了一圈,走路不稳,被门槛绊了一下扭了脚,还好没什么事。后来王爷来了一趟,和世夫说了会儿话,我们才知晓,皇上派你北上办事。”
贺明兰呢?
“她?”
我看见,嗯,夏草脸红了。
“她有来过。”
我戏谑一笑。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奸诈,快进去吧,世夫等着呢。”把我推入房门,自个儿急匆匆地走了。
“世女安好。”
房里有股药味,锁绿上前行完礼也退了出去,顺便把药碗交到我手上。这孩子帮他主子抱不平呢,对我行礼敷衍了事,没上给下地塞我一碗药。
“事办得还顺利吧。”
我回过神,床上的人明显瘦了不少,掩盖在被子下的隆起更突兀,六个月就这么大了啊。年过没多久就要出生,赶不赶得及在子桑生产前回来呢?
“流年。”子桑握住我的手,才察觉,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那圆圆的、藏有小生命的肚子。
“听说你要出战边疆?”
我点点头,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汤药喂给子桑。明明嫌苦,仍皱着眉头喝下。
“一切小心。”
子桑低着头,一头青丝遮掩了好看的雪颈,遮住了紧抿着的白唇,遮住了泫然欲滴的黑眸。
当我吻上那毫无血色的双唇,再也忍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泄出,一双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
这一刻,我有种预感,子桑知道了一切。
知道我心里住了一个小尔,知道我突然离去是为了什么,甚至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那个吻,代表着有什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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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忍冬居的那两个月,在京城,本该与礼亲王府世女复海澜定下婚约的海东六皇子李嘉突然病危,缠绵病榻昏迷不醒。
十一月底,边疆传来急报,怀南入侵疆土,闯过疆关,占东明、戍台、武丰三县,矛头直指京都。
回京后立即进宫受封,在十二月三日,以复海澜为平疆军主帅,贾蔚和我为左、右少锋的一万军队赶赴边疆退敌。
同月七日,加州、珉州军事营地分别派遣五万援军前往战事一线。
休战十年的题西、怀南两国,终于又要在战场上一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