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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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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国是一个群岛国,主岛宛如一条三尾巨鱼横卧在海面上,零星的小岛匍匐在巨鱼四周。
所以海东国以鱼为尊,信仰鱼神,临海却不敢食鱼。
海东的子民会在额际绑上一条绸带,结节处绘有巨鱼的三尾的图案,代表鱼神至上。绸带的颜色有着明确的等级分制,蓝色代表皇族,紫色代表贵族,黄色代表寒族,白色代表平民,罪人和贱民是没有绸带的。
海东人生性平和,女子温文尔雅,男子腼腆乖巧。
平民家的男孩有时会拎着自己做的嫩豆腐上街出卖,偶尔碰到故意不给钱或者趁着付钱摸上男孩小手的外来商客,男孩也只是红着脸尽快逃开,刚做的嫩豆腐也全送你。
久而久之,一些不正经的商客在海东国也会收敛许多,因为海东的男子就像小兔子,可爱的动物是用来宠爱而不是欺负的。
“海东六皇子明日到达京都,皇上派你和澜世女在城门口相迎。”贺明兰玩转着手里的茶杯。
“海东共派出两位皇子,还有一位正前往怀南国。”
还有一位?
“向海东提亲的是怀南。”
这样啊,怀南休养十年兵力不可小觑,但题西十年前能击溃怀南兵十年后照样能。怀南要一个皇子就给她一个,又联系题西送来另一个皇子,一个受宠的皇子,拉拢题西的意图不言而明。有比怀南强的题西做盟友最好,即使不成,和怀南联手压制题西也不错。也许,海东想打一个更漂亮的算盘,同时与两国交好,然后,坐山观虎斗。
怀南向海东提亲,打得又是什么注意?
题西现在忙着内讧,一群肉食动物疯狂地抢夺血淋淋的鲜肉,海东的皇子就像是飘着香从天而降的肉丁子,是完整的落入一方的口,还是被双方撕扯成条吞入腹中?
头疼,这比数学的排列组合还复杂,必然和偶然,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一个因素的改变和接踵而至的蝴蝶效应。那么,谁能知道哪个环节会发生变异?
啊~~~九曲十八弯后发现是一条死路,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成秃顶的?
挫败地趴在桌上,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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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海东六皇子李嘉到达题西京都。
刚进城门,皇车的枣红大马突然受惊乱窜,礼亲王府世女复海澜及时接住从车中摔出来的六皇子。
今夜的题西皇宫,为远道而来的皇子准备了盛大的酒宴,梧桐殿上的浴火凤凰飒飒而立,入夜到天明,始终如一。
殿中,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侧身微颤,急速旋转,慢移轻挪,点足风舞,戏水游鱼。被带起的裙裾层叠着落下,又在下一刻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左手指尖柔韧地蠕动,一阵一阵传递给右手指尖,长指甲晶莹闪耀,美妙地悸动着。
起先是轻微的小浪,然后加强,在鱼儿破水飞出的那刻缓释了,波动在柔美的动作中。渐渐地,慢了,缓了,顿了,停了,静下来,立成了一尊高贵的雕像,却又真实地轻颤着。
“哗……砰……”
“流……流年,流年?”
“快拦……她,她要……什么?”
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有水流进眼里,又有炽热的流出来,那个舞者,为什么,为什么要后退?别走……
一心只想抓住他,一步步靠近,最后一步踏入虚无,沉入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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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了,换一杯吧。”
握住子桑的手,将他轻轻带入怀里。
“怎么了?”
闷闷地摇摇头,继续把玩手中修长的手指,指腹游走,十指相扣,仿佛这样能得到一点信心,一点安慰。
“金潼今日去了军营报到,归属在我姐姐部下,你可放心了?”
金潼啊,这个痴迷于对子的文弱书生居然一心想要参军,本来打算给她点本钱做点买卖,就算吃住世女府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回瞄着当兵的靶子一箭射到底了。
“当后勤或者做文职,不给冲锋上阵,可满意了?”
呀,这也替我交代清楚了。
“流年,不要一个人想太多,承担太多。”子桑低沉了声音,“分一些给我,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想离你近点,离你的心近点。”
我诧异,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点歇息吧,贺大人明天不是要来,我去让人准备浴水。”抽离的五指,孤寂的背影,我怔怔地看着子桑一步步离开,忘了伸手,忘了挽留。
呐,子桑,也许我是真的病了,精神分裂,或者说,双重人格?每天都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每天我都会想要找东西,找什么我不知道,每天,每天,每天都是如此。
失控地走向献舞的六皇子李嘉,死抓住别人的手不放,不知所云的碎碎念念,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意识没有机能,这不是我。有另一人在操控我的身体,真的,总觉得我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有时会觉醒然后操控我的人。
子桑,这很可怕,我怕背叛。
精致的五官,细小的下巴,纯净的蓝瞳,不是绝色却在我脑中萦绕不去,一颦一笑都似曾相识,我好想见他,此时此刻,保持着清醒的我,也好想见他。
子桑,我怕掌控不了另一个自己,我怕背叛你,我怕守不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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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年世女,六皇子和澜世女出门了,有什么事奴才可以转告。”
不在啊。我捏紧手里的信,借着道歉来看他一次,这信,我应该亲手交给他的对吧。今天不在我可以明天来,明天不见还有后天,有这信在手,我就有理由见他一次。
走回世女府,贺明兰已坐着喝了一盏茶。
“六皇子还真是块香饽饽。”
我坐上主座,不搭理她的调侃。
“是不是觉得他像一个人?”
我惊异地看过去,她怎么知道?
“像不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身份和他所交往的人。你休息的这几天,人家澜世女可是卯足了劲地追求六皇子。流年,你不一定要娶到六皇子,但一定不能拱手相让。我知道你除了他什么都不在乎,如今他走了,为了大计,偶尔逢场作戏一回也不行吗?”
贺、贺明兰,子桑没走,那“他”是谁?
读懂了我的疑惑,贺明兰也吃了一惊,“你真不记得了?”
我从主座下来坐到贺明兰旁边,接下来要讲的事,我觉得和另一个“我”有着深深的羁绊。
“呵呵,好像是我记错了,原来世夫没走啊。这茶不错,让夏草给我包点回去,哎,你干什么?”
提着贺明兰从椅子上起来,拉进书房,摔在躺椅上。
我在纸上写下:告诉我,我帮你。
贺明兰边整理衣服边摇头,“真是我记错了。”
她继续摇头,我继续写:我师父在海东研究医药,也许他会需要一个帮手。
她不摇了,拧着眉看着我,我毫不忌讳地回看。
“你为什么不问问其他人?”
比如?
“比如怡亲王,怡亲王夫,他们是你的亲人,你的事他们应该比我了解。”
我瞪一眼贺明兰,还是不肯说么:夏草也到成婚的年纪了。我搁下笔,静看贺明兰的反应。
“流年,既然瞒着你,就是对你有好处,还有,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怡亲王想瞒着你的事从我嘴里溜出,以后我这日子,可就没法太平了。”
双臂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下巴下,不动声色地盯着某人上演苦诉戏。
“好吧。”贺明兰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大有“豁出一切抱得美人归”的决心,“那个,你有一个青梅竹马,姓苏,单名一个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