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眼 ...

  •   眼一睁,天已大亮。
      苦苦纠结了大半夜,也不知几时睡着的。
      锤锤脑袋,将幻想摆在与现实矛盾的立场上,还为此耿耿于怀一夜未有好眠?我真是……作茧自缚。
      孕夫嗜睡,刺绣的云锦也比不上那散落在枕的黑发的丝滑质顺,沉静的容颜,若不是微微的鼻息,还以为身边躺着的是一座完美无瑕的玉像。
      这是我的子桑呀,真美,稍小的碰触都觉得是一种亵渎。我前世究竟遭了多少无辜苦难今生才能换得这朵奇葩为我夫君为我生子?哎呀,不对,前世的事儿我还记得,平凡的人平淡的一生,除了最后不明不白地被人当挡箭牌受了透心凉的一刀。不过那也值了,没等上痛觉神经起效就咽了气,说来也没受多大痛苦。
      好吧,感谢那个拿我当盾牌使的无良无德的缺心眼儿,也感谢那个不能收放自如明显刀功没练到家就出来耍刀砍人的冒失鬼。
      轻轻擦过微合的朱唇,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轻轻起床穿衣开门。
      “回世女,洗漱水备好了。”纺雪躬身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
      回身再看一眼熟睡中的玉人,轻缓地将门带上。
      *************
      出乎意料的,金潼不在百汇楼的后院。
      等足了一个时辰才见她魂不守舍地走回来,本就不怎么雅观的五官此刻更是纠结在一起。
      看到我,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猛地后退了几步。
      惊魂未定般地抖出两个字:“刘念?”
      我荡开一笑。
      “你,我。”金潼语无伦次,又突然想起什么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你是皇族世女?”
      我接着笑。
      “刘念,刘念?怡亲王府,世女复流……年?”
      我继续笑。
      几步走过来打着圈看我,“早该猜到的,你们的谈吐气质并非一般人所有,何况你并没刻意隐瞒。那,那子桑公子?‘小芙仙’司空子桑,对不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我还是笑,都僵了。
      金潼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刘念,不。”她“唰”地跪下,扒着我的裙摆声泪俱下,“世女,求你,求你看在曾帮过你们的份上帮帮我,帮帮绝对村。管家嬷嬷,宋姐,阿崖阿多都不见了,好大的火,死了好多人,陈婆一家都死了,小音才五岁,我……呜呜呜,我还没带她看过雏鸟。死了,都死了,怎么办,刘念,怎么办,呜呜呜……”
      我笑不出来了,搀起金潼往房里走去,给她喝杯茶缓缓情绪。
      “你们走后第三天,村里来了好多拿刀的人。”金潼捧着茶杯的手有点抖,“她们,她们不由分说地挥刀砍人,我被管家嬷嬷打昏藏了起来,等醒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一点声响。大家都躺在地上,血流干了,身子漫上了火苗,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找不到水,我,我不知道怎么把火扑灭,我……”
      接住因为颤抖而从金潼手中落下的茶杯,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家逢巨变,不是一句“节哀顺变”就可以压下心中的悲痛,况且我也不是一个能说煽情话安慰别人的人。
      照顾好金潼,把绝对村惨遭横祸的缘由弄清楚给金潼一个交代,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让金潼住进了世女府,和越水一个院子。我记起越水是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吧,老来得女,现在又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那种生生被挖心剖骨的痛,我不想经历第二次。咦,我有过第一次吗?为什么突然觉得,心老了很多?人,果然不能活太久。
      *************
      九影去调查绝对村的事,在回礼部之前,我还剩一件事没了结。
      “哟,我说今一大早那喜鹊怎就叫个不停,感情是暗示今夜有贵客临门啊。世女第二遭来,可是要点落凡?自从得了世女的赐字,我们家落凡可没再接待过别人,落凡他一心一意可就等着您呐。”
      一锭银子递到老鸨跟前,给他一个“少说废话快点带路”的眼神。
      眼明手快地接过,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的鸭子 :“世女,这边请。”
      妓子不接客时会做什么?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焚香沐浴、红唇修眉准备接客。或者勤加练琴、奋笔书画投客之所喜。也许有个别特例,像落凡这样绝美的生物应该有别样的兴致,比如:拭剑。
      “你可比我预想的晚来三个月。”收起长剑,上挑的媚眼似笑非笑地朝我看来。
      红轻纱,漫步摇,一丝一缕的牵动都像是浴火舞动的精灵。通透而不留间隙地攫住你的思想,裹住你的神经,如一个霸道的人,一下子占住了你所有的空间,毫无阻挡之力却甘之如饴。
      落凡有诱人的本钱,有偷心窥秘的手段,有抽丝剥缕的分析能力,加上在青楼的地位……
      “世夫今夜可是要独守空闺?”落凡附耳低喃,吐气如兰。如此近的距离,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感到从他身上散出的热气透过层层衣障,贴上自己的肌肤。
      气氛很暧昧,若不是那双灵动的手抚上我比较敏感的腰部,导致我因为怕痒而笑退一步,我倒是乐意继续假装被他诱惑,趁机揩点小油,毕竟这是个美人不是,这点贪欲还是有的。
      我的笑场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许从没有一个人能经得住他的莺声燕语、千娇百媚。看他一时的震愣,那呆呆的表情不是迎来往送的风月老手,倒像看着糖葫芦掉在地上却忘了哭的孩子。
      被搁置在一旁的剑映着灯光,失了肃杀的寒气和应有的压迫感,忘了它本是一件凶器,一把浴血的夺命剑。既是夺命,应该够锋利吧。
      趁着落凡闪神之际,取剑回刺,堪堪划破慌忙后退的人的衣服。震惊吗?至少这一剑不在你的预想里吧。明知我已见过那刺客的真面目,不但不离开京城亡命天涯,还悠哉地等着我上门,是笃定自己的美色能诱惑得了我,还是你有能够说服我饶你一命的理由?
      十年前,题西和怀南的那一战,司空琴活捉的主将是谁?十年前,怀南国被满门抄斩的平西大将军叫什么?十年前,从将军府密道逃脱的两个小孩子现今在何?落凡,这些都要我来告诉你吗?
      敌国叛将之子,杀无赦,刺杀皇亲国戚,诛九族,我有你的底牌,你有什么?你拿什么和我谈交易?
      当然,我确实不想杀你,换句话说,你还有利用价值。只是,拿你的命来做交易筹码似乎并不保险,不贪生、不怕死,谁知道你有没有这样高尚的品质,我需要额外的筹码,一条能牵制你的绳,一个能让你乖乖听话的人。
      “哥!”
      剑尖没入细腻的脖颈,只有一点点血丝顺着曲颈蜿蜒而下,若再深入一分,便可刺破气管。紫红的衣衫支离破碎,露出凝白的右肩,凝脂肌肤,吹弹可破,不见半分伤痕。
      从旋转的花架后跑出的少年和落凡有着相同的绝色。
      “是我刺杀司空子桑,是我将你推下悬崖,要杀便杀我,和我哥哥没关系。”
      “长空……”及时点住落凡的周身大穴和哑穴,拿下腰间的锦囊扔给……长空?!
      锦囊里是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
      长空很平静,“你会放了我们,不再追究那件事?”
      我点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手腕翻转,将细腻的皮肉挑得更开,鲜红的血液涓涓流下,刺红了长空的眼,毫不犹豫地拉开瓶塞,仰颈吞下那瓶幽蓝的液体。
      这是三个人的交易,承诺长空既往不咎,承诺落凡保长空性命无忧,而我要的,只是落凡的衷心。只要不打破平衡,这将是最稳定的关系。
      无法掩盖的心痛和怒火,落凡怨恨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他是真心爱护自己弟弟的啊,长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线,绝不能忍受别人碰触的一方净土。我这样堂而皇之地将毒药送到长空嘴边,落凡必定恨我入骨,一旦三角关系打破,我会怎么死呢?
      淅淅沥沥的雨星溅在脸上,喧闹的花街,这是寻欢作乐的地方,谁会在意某间漂香四溢的房里,不协调的沉重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晶莹的水珠落在地上的“滴答”声,湮没在一片喧嚣声中,谁会在意?只有彼此依偎在一起的人才会为对方心痛。
      不想让心爱的人卷入任何纷争中,而就在踏出挽花楼门槛的前一刻,我做了自己最厌恶的事。
      一月一延命丹。纸上是这么写着的吧。
      落凡甘愿坠入风尘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报仇,或许,也为了保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啊。
      落凡千方百计爱护的清澈长空,被我拖入一个肮脏不堪的世界。我不是一个好人,从来都不是。
      为了自己的唯一,不惜毁了别人的唯一,是的,我甘愿背负全世界的罪恶,只为给他一个纯净的天空。
      这场雨,要下多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