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25、第 25 章 “

　　“夏草，也到成婚的年纪了吧。”
　　我明白子桑的意思，夏草是我们的人，他的婚姻和拉拢贺明兰可以挂上钩。可是，不说今天下午贺明兰的誓约取得了我的信任，就算她仍旧是暧昧不清的立场，夏草的幸福还是在夏草自己手里，下笔浓淡在他，我无权干预。
　　子桑当然不知道贺明兰的另一个身份，他有这个心思也是为我打算。朝堂的情势很明了，太女的位子不是我坐就是复海澜坐，复海澜的支持者显然比我多多了，入仕比我早，人际关系比我好，有才学有声望，而我最难以服众的是我的哑疾，林林总总一句话：我的输面太大了。
　　成王败寇，礼亲王可是个狠角色，我输不起。
　　按原计划，我现在能开口说话了，然后一步步走上皇姨和母亲给我铺好的路：建功、立威、联姻、打压礼亲王、铲除隐患、做太女。
　　可问题就出在第一环，在这个歧视残障的时代，将来的九五之尊怎么可以是最卑贱的不完人？一个口不能言的最高者，能让底下的人臣服吗？
　　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朵花上，鱼龙花鱼龙花，是不是真能脱胎换骨，一跃成龙？
　　安抚地握着子桑的手，我知道他在内疚，哑疾恶化也是无可挽回，就算事先知道结果，我会竭尽内力送他去医治，毕竟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子桑重要。
　　我写道：好好养胎，不用操心别的事。
　　“流年。”子桑握紧我的手，似有千言万语。
　　我静静地等。
　　“没，没事。”怎么看怎么有事，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只是有点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逆来顺受了？我记得以前要是子桑不愿说什么，我会千方百计地要知道，威逼利诱耍无赖，死缠烂打钻空隙，那时想要了解他的一切，那种能明白他心思的感觉很充实，很安定。
　　今时今日我却不那么积极，仔细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幸福么？答案很肯定，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夫君，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衣食不愁，父母健在，这是最理想的生活。我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似乎少了点东西，是什么？是什么？
　　“你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汗？”子桑的惊呼让我一瞬间惊醒。
　　我茫然地感受着连成线的汗珠滑入衣领，一阵阵地发冷，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疼得像被人抡了几拳。
　　稳了稳，又像没事人一样，除了浑身粘答答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朝子桑笑笑，写道：没事，我先去洗个澡，饭送来了你就先吃。
　　“真的没事？怎么突然冒冷汗了？要不要让越水看看？”秀气的眉皱在一起，掩不住的担忧。
　　我遥遥头：真没事，我去去就来，别饿着自己和孩子。
　　迟疑一会儿，“那你小心点，再不舒服就去找越水。”
　　我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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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水荡荡，鬓云染黛。
　　全身心的融入水中，思绪也游荡开来。但就像放一部老旧的电影，只知情节大概，有些细微已经模糊不清了。
　　从一个婴儿做起，低调地过着不平凡的生活。林伯是父亲的堂哥，可以说我是他亲手带大的，父亲身体不好，一天中相见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林伯在一起。盛夏摇扇，天冷添衣，极尽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林伯很好，好比我的另一个爹。
　　所以十一岁那年，我十分信任加欢喜地喝了林伯熬的鸡汤，然后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几圈。师父用尽全力保我一命，又给我调理了五年才见起色。为了心绪不影响病情，除了搬到忍冬居，师父也暂时抹去了我以前的记忆，想起一切的契机，就是题西玉。
　　那碗鸡汤，我喝了一半，林伯也喝了一半。林伯说：“年儿，坏人不露好，好人不显坏，人心难测。”
　　林伯有想要守护的，无奈我不是第一位，这就是原因。
　　我苦笑，想忘记的偏偏这么清楚，想记起的偏偏一片模糊、混乱，如打了个死结乱成一团，而我连线头都找不到。
　　不清楚的开头和没有结果的结局，我好像在做一场梦，在梦里你不会注意到为什么你会突然在某个地方做某些你也不明白有什么意义的事。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我记不清和子桑是如何相识相爱到相亲，不知道我们会有怎样的结局，或者说，我从没认为我们会有个结局。我只是按照现实一步步走下去，子桑是我的正夫，我应该和我的夫君孩子在一起，我应该爱他们保护他们，应该给他们一个幸福的家和美满的生活，应该拼死拼活地抢那个太女的位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都是应该。
　　我好像在替别人活着，没有自我，没有期望，但也不是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生活的每一步我都很清晰，算计与反算计，我头脑清醒。只是，没有真实感。
　　甩甩脑袋，鄙视自己尽瞎想，最爱的人就在身边，还有什么不真实?
　　水有点凉了，边穿衣服边打算着，明天去看看金潼，后天回礼部，毕竟复海澜与海东六皇子的婚事不是小事。还要去趟挽花楼，那个“绝代之娇”，我还欠他一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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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乐太久，重新认清局面就要花些时间，吃过晚饭就和贺明兰进了书房，足足谈了三个时辰才打着哈欠话离别。
　　轻手轻脚地摸黑进房，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孕夫。脱了外衣一溜烟钻进被窝，习惯性地摸向子桑的肚子……
　　我惊魂未定地盯着香肩半露，眼神怯怯，拥被坐在床上的男孩，手里的油灯颤颤巍巍地发着亮。吓我一大跳，我说子桑怎么把孩子变没了，这本就不是子桑嘛，虚惊一场。
　　一口气没松彻底，我岔了气地瞪着床上的人，他、是、谁？我循了房里一圈，放着子桑的七宝盒的梳妆台，摆着我最喜欢的翡翠雕的花架，还有地上那只昨天才送来的小木马，是我寝房没错啊。再昏头昏脑也不可能把床上的那位看错是子桑，至少，刚刚手下的肚子是一马平川的。
　　把油灯往梳妆台上一搁，静夜里清脆的一声响把那孩子吓得滚下了床，衣衫都不忙着整理好就一头磕在地上。
　　“世……世夫吩咐奴才今……今夜伺候世女……”哆哆嗦嗦的，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我纳闷子桑怎么突然来这样的一招？虽然因着怀孕不能做某些运动，可我有表现得□□焚身、贪求淫乐吗？没有吧，我自认还不是□□入脑的人，再说这孩子才十三四岁，我也才将近十七，纯粹两个未成年人，这事可不好。
　　拉了下床边我专用的绳子。
　　纤花、纺雪和缈风、绢月一样出自金银楼，前两者跟着我，后两个随了子桑。
　　把房里的人交给今晚守夜的纺雪，我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门，眼角扫见一抹绿色消失在拐角处，锁绿还真是向着自家主子，该赏。
　　后院有两间主卧和四间厢房，主卧是给女主和正夫所住，厢房则是分给四个侧夫，侍君、侍郎、侍子只能住在左侧院，这是题西国女人们的后院规划模式。
　　绕过四间黑漆漆的房间，就看见锁绿探出探进的小脑袋，听着他咋咋呼呼地喊着：“主子，世女来了，真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刚还想赏他呢，就这么不禁夸，大晚上的怎么能叫孕夫从暖被窝里起来呢？
　　“锁绿，别大呼小叫的。”子桑不悦地训斥着。
　　我一步跨进房间，愣了。子桑穿戴整齐得站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叹愁，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既然不想做那样的安排，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何必明做大方暗吃酸苦？
　　“你……”
　　我做了个禁声动作，扫一眼傻站着的锁绿，算这小子关键时刻比较机灵，偷笑着退了出去顺带关了房门。
　　我拉着那双微凉的手走向卧室，亲手服侍夫君大人洗漱更衣上床。床上摊了几本书，我郑重其事地一本本收拾干净，然后打开窗户，扔出窗外。敢占我床位？
　　“不必把气撒在书上，正主在这。”
　　我一眼瞪过去，摩拳擦掌扑上床，高技巧的没压着宝宝的情况下，对着那朱唇贴了上去。辗转反侧,没有章法地一通乱亲，惩罚性地一阵啃咬，尝了点铁锈味吓得我赶紧松口。
　　子桑薄薄的唇又红又肿，破了皮的渗出点点血珠，暗骂句“活该”，又懊恼自己下口不知轻重，心疼地覆上去舔舔。
　　“好……好了。”子桑推开我，红着脸喘着气，我奸笑，在忍冬居时亲亲可是家常便饭，这会儿孩子都有了，子桑还是这么羞。
　　见我笑得不怀好意，子桑羞怒了：“你也看到了，我这身子不方便伺候你，特地……唔”
　　不想听他违心的话，我又凑上前舔了舔，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那孩子身家清白……唔”
　　还说？舔舔。
　　“还……还是处子……唔”
　　“我……唔”
　　“流年！”我张大眼睛看着恼羞的美人。
　　“我不说了，别像猫一样舔我。”
　　猫？好像曾经也有人拿它说我，说我其实就是懒猫一只，什么事也不干只喜欢蜷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天南地北的一度乱扯。
　　谁？我在谁的怀里？这感觉，就像沐浴在冬阳下，说不出的温暖舒适，让人贪念萌生，时间再长一点，天荒地老，希望拥有。我伸手抓去，一双素手，仿佛牵握过很多次，熟悉得想要流泪。然后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才发现，抓着的那双手，不见了……
　　“流年，流年？”子桑抓着我的肩一阵猛摇。
　　我看着空空的手，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哪有不舒服吗？你又流汗了。”子桑探着我的额头，焦急地问。
　　心，空落落的，我打起精神摇摇头。
　　“明天让越水看看吧。”
　　也好，不让他太担心。我点点头，收拾干净自己熄灯上床睡觉。拥着子桑，我有点恐慌，不对的，这是不对的，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可能，不是子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