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9、金潼 茫

　　茫茫水色，淡淡山容，极天处，杳杳飞鸿。
　　一切了结后，在这梦幻仙境，和小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会有一大群小小尔，小小流年，承欢膝下……
　　“刘念…念…念…”山间飘着回音，眼前的幸福幻想泡泡被秒杀。
　　这位声如洪钟，美貌稍逊如花的大姐，是我进庄两天后才有幸目睹真容的绝对山庄庄主——金潼。我认识她五天了，一如初见：红色的发带将枯黄的头发束在一起，绕过右颈垂在胸前，赭石麻布衣裤上墨迹斑斑，还有，菜汤？大概猜出脚上的那双布鞋曾今是黑色。腰间鼓鼓，暗藏笔墨纸砚，这是后来知道的。
　　金潼给人的印象实在和“文弱书女”一点也沾不上边，而事实上，她是货真价实的文弱书女。金潼不会武，喜书文，酷爱对对子，可以说，她痴迷于对对子。我们能进庄，拜她爱好所赐，两天之后才能见面，也是拜她爱好所赐。还是那村口的老妇给我指了条明路。
　　在这里，我是刘念，司空子桑是刘桑，兄妹二人路遇劫匪，落水漂流而来。情节很老，可信度不高，但大家也不会追根究底。不过很快流传出另一个版本：少男少女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无奈长辈反对，于是月黑风高私奔。后有追兵，前有大河，两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生死相随，双双跳河。天公作美，这对苦命鸳鸯流入绝对村，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个更俗，但孤男寡女流落山村，这个版本恐怕是大家的首选。
　　金潼在房里呆了两天，也没能对出，这才出门找我要下联。
　　当时出上联，无非是想拖延时间，越难对越好，这下联我也一时没想出。装模作样摇头叹气，再高深莫测一笑，金潼见我不肯说，求联无果，竟将上联挂于山庄门前，扬言谁能对出下联必有重礼。
　　一时门庭若市，却没有一个人对得出。
　　上联：妙少女倪家人儿
　　这是一个拆字联，选两字，拆两字，还要对得工整。
　　有了这个无人能对的先例，金潼更是奉我为上宾，补品成堆往这送，我成堆推给司空子桑，导致司空子桑闻到人参鹿茸的味道就想吐。众人一度认为他有喜了，还是岳大夫出面澄清，大肆宣扬人家还是处子。司空子桑尴尬不已，而我的形象一下高大起来，美人在伴，坐怀不乱，是个真女子。
　　“刘念，回神了。”又拍手又大嗓门，和金潼太近，耳朵迟早有问题。
　　“喂，再给我出几对吧，啊。”金潼为人直爽，很……不拘小节，什么心思都摆到脸上，想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一点不像别的书女文绉绉，别别扭扭。几天前为感谢她的补品，写了几个对子给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找我要对子。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相处随心所欲，谈话百无禁忌。
　　我一挑眉。
　　她讪讪，“不是我不肯，绝对村的规矩，村里人不得出山，否则就不再是绝对村的人。”司空子桑好得差不多了，一天前我拜托金潼给附近的百汇楼送封信。百汇楼遍布全国，其他两国境内也有不少，是规模最大的饭庄，隶属金银楼。外边肯定翻天了，小尔要担心了。
　　“啊，你可以找岳大夫帮忙，她是八年前进村的，只算半个绝对村的人。”
　　听金潼说过，要么出生在绝对村，要么居住十年以上才算绝对村的人。当时一听我就笑了，怎么跟拿绿卡似的。半个的话，就是外面的人嫁或娶村里人。
　　半个？八年前？原本就耿耿于怀，这下笃定了，这岳大夫我在哪见过。在哪呢？
　　金潼贼贼一笑，“岳大夫四十又三了……”
　　话说一半，必有深意。
　　果然，“她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老来得女啊~~~
　　“嘿嘿，给我酬劳。”金潼捧着一打纸到我面前，将蘸了墨的毛笔递到我手里。
　　我咧嘴一笑，写道：今天心情好，给你出两对。画上荷花和尚画。
　　金潼一看，顿时大嗓门：“不是两对么，怎么就一句？”
　　这回不是装，小姐我堂堂正正地高深莫测一笑。举步下山，女娃娃呢~~~找司空子桑商量商量？
　　百步之遥传来金潼洪亮惊喜的声音：“刘念，妙，妙啊！”
　　一联：画上荷花，和尚画
　　一联：画上荷，花和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