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7、遇难（下） 爬

　　爬上岸，再顾不得别的，如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夕阳西下，带走大地仅剩的一点余温。
　　衣服吹了半干，打了个寒颤，背上火辣辣得疼，全身酸痛不已，外带饥肠辘辘。眼皮重重的，真想大睡一觉，可是不能，先得找点食物垫垫饥，再生个火，然后寻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一觉。
　　忍着一切不适坐起来，转头看到平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也和我一样没形象的仰躺在泥泞的地上，狼狈不堪。
　　将他推醒，在地上写道：“还有力气么？”
　　“嗯，走吧。”说着，撑着地勉强站稳。
　　我在前面开道，这荒郊野外，灌木丛生的，还真不好走。我们的处境希望不是我所担忧的那样，“前不见炊烟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肚空然而涕下”。
　　“谢谢。”一声轻语飘入耳中，我诧异地回过头。
　　视线一触即离，司空子桑低着头，还是能看到可疑的红晕爬上两颊。这孩子估计没跟人道过谢，这么别扭。
　　“我说，你听着就好，别回头。”别扭的小孩。
　　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边腹议边开道，倒也没觉得多辛苦。
　　“其实，我会游水。”那你不早说，浪费我体力保护你。
　　“落崖，入水，随波游荡，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减小我所受的伤害。”知道就好。
　　“那天晚宴上，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家子女，如今……倒也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我还给人这么差劲的形象啊。
　　“至少，你品性还是不错的。”当然不错叻。
　　“你要想学筝，我可以教你。”不用，我家小尔弹得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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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不想算了。”
　　司空子桑徒步生风地从我身边走过，我愣愣地，不是你让我“听着就好”的么，发什么贵公子脾气。
　　“哎呦。”
　　怎么了？我赶紧走到司空子桑身边，见他摸着小腿撑着树干站在那里，我蹲下想撩起他的裤管看看。
　　“下流。”措不及防被他一推，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疼得我冷汗直冒。
　　他倒是跛着脚向前走去，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估摸着晚饭时间了，我跃上树顶远眺，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大半。不远处，炊烟袅袅。
　　寻了块大点儿的空地，我拉了司空子桑坐下，写道：“今晚在这过夜，你休息下，我去找点东西。”
　　起身准备离开，衣袖被人拉住，我看向司空子桑，他像拾了烫手山芋般甩开我的袖管，闷闷道：“别走远。”
　　我偷笑，再怎么出生武将世家，终究是个男子，和我前世中的女生一样，该害怕的时候还是会害怕的。
　　钻木取火，我是没那兴致了，两块石头“乒乒乓乓”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带出点火星。落崖时磨破的手掌此时惨不忍睹，在河边洗洗扯块衣料草草包扎了一下，倒也没觉着多疼。
　　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固然，鸟蛋也不少。几个野果子止渴，鸟蛋埋火堆下烤熟充饥，将就将就也算一餐了。
　　半夜，一声低吟将我闹醒。
　　只见司空子桑抱缩成一团，大汗淋漓，口干唇燥。伸手一探，双手冰冷，我以为是感冒了，把他抱向火堆，脱了外衣给他盖上，又取了点果汁给他润唇。
　　我闭目养神，可不敢睡了，这公子娇弱的很。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了，眼睛张张闭闭愣是想不出来。直到司空子桑的又一声呻吟，才想起来，他的腿似乎受伤了。
　　趁他不省人事，赶紧替他看看，别是伤筋动骨了。这一看可吓坏我了，小腿上红了一大片，斑斑点点，坑坑洼洼的。
　　形寒肢冷，斑疹出血，频繁盗汗，再想到现在的境况，这家伙八成被什么东西咬了，得了败血症。
　　回想高中生物老师讲解免疫体统这一章时，提到过败血症。那是细菌感染后的自我免疫反应导致血管产生血块。时间一长，毒素会随血液蔓延，最初会袭击心脏和肺脏，最后会影响脑功能，引起烦躁、慌乱及幻觉。败血症的死亡率达四成，延迟治疗将促使死亡率增高。
　　这可比感冒严重多了，得赶快启程，到前面的村庄找大夫。我只知道，得败血症的要给予高蛋白、高热量、高维生素饮食以保障营养。
　　推醒司空子桑，逼着他再吃了两三个鸟蛋。把剩下食物收入怀中，因为他最好不要多动以免血液循环加快，我只好背起他跃上树梢，看准了傍晚炊烟升起的方向，一口气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