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6、遇难（上） 五

　　五月，有为期半月的暮春祭，礼部这几天是忙得鸡飞狗跳。本以为熬过这些日子就可以回家睡大觉，皇姨的一道“陪驾令”差点让我吐血。加班加点不加工资也就算了，还要强行索求行外服务……
　　有风流少女，跨马扬袂，倚剑执卷，飒飒博雅。
　　有莼秀美人，唇红齿白，面如皎月，净净修罗。
　　我说呢，这暮春祭有我什么事，非得拉我一块去，原是母亲心中的准女婿也在出行之列。这祭典还真是不能让人省心。
　　圣山距京城不过半日光景，中午便在圣山行宫就餐。
　　“世女，皇上吩咐您申时去赏崖阁喝茶。”一宫侍在我踏入寝房前躬身说道。
　　又喝茶？我给了夏草一个眼神。
　　“还请这位哥哥转达皇上，世女舟车劳顿，需休息一下。”夏草是我中毒之后跟着我的，五年的朝夕相处，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有时都不需要我的暗示就能知道我想怎么做。
　　“砰”，那宫侍一下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求世女救奴才一命，皇上说，若是请不来世女，奴才也就没有价值了。求世女救救奴才，求求您……”
　　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夏草。
　　“哥哥请起吧，世女休息片刻就去。”
　　“嗯？啊，谢谢世女，谢谢世女，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一溜烟跑出老远，随风而来一句低喃：“皇上教的还真管用……”
　　我和夏草相视一笑，“你睡会儿，到时叫你。”私下没人时，夏草便不再守尊卑贵贱之分。说起来，夏草虽然比我大三岁，但拜师比我晚，算是我师弟，精通药理。那件事后被师父派来给我清余毒，顺便做个贴身小侍，本也是个豁达开朗、不拘一格的人。
　　赏崖阁，临崖而建，崖边就在后院，断崖深不可见底。在山腰处有一条隧道通往断崖半壁，那里就是题西玉的产地。
　　一路走进赏崖阁，却未见一人，正怀疑是不是那宫侍说错地方了，一条黑影从眼前闪过。来不及多想，嗖的一下又是一条黑影。这下看清了，典型的刺客装扮，黑衣黑裤黑面巾，手中一把闪亮亮的长剑。
　　跟着刺客到了后院，先前的那个正和一个白衣人交手。后来的长剑一抖，刺了过去……
　　“啶”，刺出去的剑被一个小石子打偏了，那刺客惊愕地回过头，而我，捏着两三颗石子，从大树后走出来。
　　那刺客只看了我一眼，便把我凉在一边不理睬了，回身加入那边的战局。
　　我摸摸鼻子，你们不睬我，那只好我主动了，毕竟司空琴的儿子不能死在你们手里。
　　飞身挡开司空子桑和那名攻来的刺客，侧身避开直面而来的剑，手中的石子快速出击打在握剑的手上，那是麻穴，看你还有力握剑不。另一个见状，提剑向我刺来，本能一侧身，才发现上当了。那剑一个斜刺，直直飞向身后的司空子桑。久战疲惫的司空子桑来不及招架，错步向后退去。
　　后面，就是断崖。
　　可悲的，我没法告诉他“小心”，纵身一跃，抓住了半身已悬空的司空子桑的手。
　　“砰”，一掌打在我背上，抱着司空子桑就势飞向断崖。落崖之际，手臂一个回转，将衣服上的一颗装饰珠子打入给我一掌的那个刺客的右肩，顺便拉掉了那块黑布巾……
　　那一掌力道很大，导致我们距离崖壁太远，够不到从崖缝里长出来的松木。偶尔碰到伸得远的树枝，也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和极速下降的冲力而折断，我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
　　“崖底是条河流。”司空子桑轻轻说道。
　　不再寄望于崖壁的松木，凝神细听，果然有水流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只是，这可不是一条细风微浪的小河。
　　在空中调整一下姿势，将司空子桑置于我上面，尽量弓起身子，减小与水面的接触面，深吸一口气，准备入水。
　　“啪”，我的背哟……
　　水流比想象中的还急，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根本靠不了岸。一个浪打来，头就没入水中，挣扎半天才能冒出水面换口气。我不知道司空子桑的水性怎么样，又没法交流，只好尽量将他向上托起。
　　人在受苦的时候总感觉时间流逝得慢，真是受够了不能爽快呼吸的折磨。
　　“哗”，一下被抬高了些，片刻又重新落入水中。再次冒出水面，感谢上帝，颠簸的水程终于结束了，我们流入了平缓的河道，最高兴的是，我看到了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