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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肉和修仙 信我鸡肉教 ...

  •   村里人哪吃过什么猪肉大葱啊,丁点肉沫子里不是混着白菜就是混着萝卜,那点肉味还不如我地里烤个蚱蜢味浓。
      香死我了,我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狂塞了几个进嘴里,醋汁也直接端起来嘬几口,肉香醋酸吃得畅快极了。
      说真的,此时就算说这饺子里包着几钱□□,或者是白先生等我吃完后一声令下无常勾魂直接给我带走,我都心甘情愿!
      我猛猛吃了半盘后,阿桃又端着两个白盘进来了,我闭着嘴朝她笑了笑,也不是羞涩,就是不敢张嘴,怕嘴里的饺子漏出来。
      阿桃白我一眼,把俩盘子一个摆在白先生面前,再递双筷子,另一个摆在白先生对面,然后在对面坐下了。
      白先生这回看起来比刚才吃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积极多了,面上带笑向上挽着袖子准备开吃。

      我琢磨着他俩这会儿吃的饺子估计是另一种馅,不过还有什么馅比猪肉大葱馅更好吃呢?
      我心中还是觉得猪肉大葱馅天下第一,等把嘴里的咽下去,又捏着下一个送进嘴里。
      嗯,还得是猪肉大葱。
      不过我也好奇他们吃的什么馅,于是又往他们桌上看去。
      这一眼看去,我就差没吓死,手里的饺子没捏住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像是成了寒冬腊月里水井上的打水桶,一下子被放下去,咣当一声砸破冰面沉进水中,从头一直冰到脚,再冻住血液、心脏。
      他们在吃血。
      也不全是血,白盘中心有一座堆成小山的粉色小肉块,每块都方方正正的,约莫指甲盖大小,这座小山浸在一汪色泽浓郁的红水之中……
      我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血液的铁锈味,腥得我舌根泛酸发苦。

      白先生倒是眉目舒展,正用筷子夹住一小块送入口中。
      他即使是吃这种血腥的东西也是优雅美丽的,张口含住肉块细细咀嚼着,淡粉的唇上蹭上了红艳液体,被他掏出一块白帕轻柔擦去。
      血液的腥气环绕着我,让我眼前发晕,上不来气。我却着魔似的盯着那片沾上红色的唇,看着白先生瓷白筷夹起一块,咀嚼咽下后又夹起一块。
      白筷掐在粉色的肉中,送入口。
      我也像是被白筷掐住了喉咙,再也不能呼吸,手一松砸了盘子,狂奔到院里把嘴里的肚里的饺子全吐了。

      鸡叫三遍,我晕晕乎乎地醒来,眼皮黏糊地合在一起睁不开。
      于是我闭着眼睛想,待会儿得先去做上饭,然后去喂鸡喂牛,再抱点新的柴火放到灶前。
      可是今天的被窝好软和,像是太阳下刚晒过的新棉被,我的身下也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像是以前跟我娘和妹妹一起睡在炕上……我只要往右边摸索,就能摸到娘的手——
      我的手探出被子,摸到一片冰凉。
      我被冻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看到顶上的房梁。
      房间干干净净,东北角也没有与我做伴的蜘蛛网,西南角有一根烟囱通上去。
      是炕。
      我在家是睡不上炕的,这也不是我家的炕。
      我紧张地四处打量,发现这里是昨天跟小夫妻一起聊天的灶屋。我记忆的最后是看到白先生和阿桃吃肉喝血,然后自己跑到院子里吐……之后就两眼一断片了。
      我赶紧坐起来穿衣服准备走,昨天不知道是谁脱了我棉袄棉裤放在枕头边,不过里面的衣服还照样穿着,我只要随便一套就能走了。

      我可不敢待在这里,一想起白先生吃饭的样子我就起鸡皮疙瘩。
      白先生跟阿桃怕不是俩妖怪吧,哪有人是那样吃饭的啊!至于他们吃的是什么肉……我有些不敢想,我以前在说书的那里可没少听妖魔鬼怪吃人的故事。
      我毫不留恋温暖的被窝,下炕推门就要溜,结果正碰见抱着柴进来的阿桃。

      天要亡我!

      看见阿桃我小腿肚子就抽筋,哆哆嗦嗦地靠着门框走不动道了。
      “小许!”阿桃把柴垒到灶前跟我说:“过来烧火,我打桶水去。”
      我听话地哆嗦着去烧火了,毕竟故事里凡人总是打不过妖怪的,比起一出门就被妖怪一怒之下活吃了,说不定做个狗腿子还能多活两天。
      我摆了堆棒子皮麦秸在灶里,从灶台上拿了火柴,刷一下划出火来凑过去点着。
      烧火也是要有点技术的,要先放容易点着的柴,等火起来了放棒子芯棒子秸之类,最后再放树杈木柴这些难烧的。
      我已经熟门熟路,等棒子皮燃起来就丢棒子芯进去。
      暖黄的火光缓解了一些我的紧张,我想着白先生在村里过了这么多年,应该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妖怪,等他起来就去说我准备去城里打工还钱。
      上星期跟大姐进城时看着过招服务员的小餐馆,不知道现在还招不。
      还是得走正道,我那点偷奸耍滑不还钱的小心思,在见过白先生后就灭得干干净净了。

      锅烧热了,阿桃轻巧地提着两大桶水进来,倒了一桶进锅里。
      桃姐好大的力气!
      我默默感叹,估计全村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提两桶水还这么轻松的女人了,同时庆幸着刚才没溜了,这要是给我一拳,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儿在。
      阿桃盖上锅盖后又出去了,我听着院里响起一阵鸡的骚乱声,又听到一只鸡的嘶哑哀鸣,听这声阿桃好像是去杀鸡了。过了会儿阿桃就左手拿着只半死不活的鸡,右手拿着个脸盆回来了,坐到我旁边的小马扎上准备洗鸡。
      我看着鸡脖子上流下来的血,又闻到了和昨天一样的铁锈味。
      ……昨日那盘里不会是鸡肉鸡血吧?
      想想那粉色的肉,好像真是鸡肉的颜色。
      我看着阿桃接下来忙碌地挤鸡血、烫鸡毛、择鸡毛,然后放到案板上去皮去骨切成小丁。
      我忍不住问道:“桃姐,你……你们昨天吃的鸡肉吗?”声音刚开口有点哑,我清了两声嗓子。
      阿桃嗯了一声,边切肉丁边反问我:“你害怕了?”
      “嗯……”
      她这样直白地问我反而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只扣着手里的烧火棍,拨弄着燃烧的柴火,看他们撞在一起砸出一闪一闪的火星。
      阿桃语气高傲,嘲讽我说:“呵,凡人,你懂个啥,这可是我师傅的祖师爷传下来的修仙秘法!你听说过公鸡血驱邪不?”
      我点头答应,这确实听过,公鸡血、黑狗血、糯米什么的。
      阿桃见我肯定后又继续说道:“祖师爷说了,只要道行到了一定境界,便可每日吃半只生鸡,切小块泡红水,晨起吃之,汲取生命之灵气,圆生命大圆满,久之金光护体,万物为尊……”
      阿桃叭叭地跟我讲着生吃鸡肉的好处,从吃鸡有益身体健康讲到能治百病,从治小儿夜哭讲到延年益寿,她讲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说:“唉,你知道先生今年多大了不?”
      我被她这氛围感染了,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四十左右?”
      白先生来到我们燕庄都好几年了,而且头发白得跟六七十岁的老人差不多,虽然脸看着嫩得跟白藕尖似的……折中之下,我猜了个四十。
      阿桃随即冲我摇头,撇着嘴做了个你果然猜错的表情,右手一甩比了个六出来。
      “六十六啦!”
      “天啊!”我惊呼一声,没想到这鸡肉修仙竟然这么好使,六十六的老人脸还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样!
      阿桃继续眉飞色舞地说:“你就说神不神!唉,你再猜我多少岁?”
      这次我大胆很多,打量了一下她年轻漂亮的脸、乌黑的麻花辫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五十五!”
      “哎呦!”我痛呼一声,五十五刚出口就挨了一下阿桃的拧,她这手,铁钳夹肉也比不过。
      “放你娘的狗屁!”阿桃骂我说:“本姑娘年方二八!”
      她哼了一声又去切她的肉了,我得知他俩生吃鸡肉是修仙之法后也不再紧张害怕,心中还有些佩服,觉得白先生可比乡亲们说的还要厉害多了。

      修仙!俗话有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等白先生得道了,这院里的鸡我做条狗,不也就一起享福了?
      我看现在的鸡也挺享福的,昨日见着的鸡兄鸡姐们比我油光水滑多了,又想到昨日白先生赏我的一盘肉饺子,叫我不争气地摔了半盘吐了半盘,真是悔得心碎流泪。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阿桃这时切完了鸡肉,码到两个盘里,又淋上刚挤出来的鲜鸡血,跟昨天一样的两盘生肉红血就做好了。
      昨天我看着这两盘生肉还吓得胆寒呕吐,今日再见只觉得自己的见识实在是短浅,认不得这是修道之人专门要吃的仙饭。
      不过我这小农民不认识修仙神法也是正常的,可以原谅。
      阿桃拿水瓢从桶里舀了瓢水到门外去冲手上沾着的血,背对着我说:“小许,去,上里屋桌上拿那个红花的搪瓷脸盆,再搁旁边绳上拿着毛巾,往盆里兑点温乎水。”
      经过刚才的相处我已经把阿桃当修仙大师的弟子看待了,心中也不再恐惧她和白先生是吃人妖怪,便解释了一句:“我不姓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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