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渡过我》妄未

3、国庆 易浠正

　　易浠正准备低头继续抄笔记，听到这句话时讶然抬头，不远处的程之玚视线投注过来，身体还停留在一个将出未出的状态，手掌裹着灰蓝格伞，背后的环境湿漉漉的，身前教室的灯光却教他无端生出几分晃眼的意气，明亮地衬得眼前人干净清朗非常。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和不熟的人搭话的性格，易浠不由得愣了一下。话到嘴边时却也没忸怩，诚实答到道，

　　“嗯。”

　　“走吧，一起去食堂。”
　　程之玚口吻平淡，但语气又绅士自然地理所当然，让人无法感到不适，也不想拒绝他的邀请。

　　“哦好。”花了俩秒不算考虑的反应时间，易浠立马回答。

　　没有客套，易浠确实是需要去食堂，有人邀请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按捺着心底的喜悦，她迅速勾了自己的饭卡，和他并肩离开。
　　到了食堂门口，轻轻道了声谢后，易浠就很快离开。

　　江林八中的食堂全市闻名，还记得老师说过许多已毕业的学长姐上了大学后仍然怀念八中的那口饭菜。
　　夜幕渐渐落下，此时食堂一楼暖黄色的灯球晕照在熙熙攘攘的学子们身上，由远及近的香气袭击着肠胃空空的少年们，隔绝了雨水带来的湿冷，也暂时取代了教室里发生的种种不堪回首的片段。

　　易浠不假思索直奔三楼的烤肉饭，她为了保持身材习惯细嚼慢咽，饶是今天饿狠了，也是快速而不失优雅地进食。中途右眼跳了几下，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可是今天的酱汁咸了一点，没深钻，她又溜到二楼水吧买了杯草莓味养味悠悠喝着。
　　等到达一楼，看见凹陷的路面蓄成了微型水潭，她深深地吸了口又叹了口气。原来忘了这茬：该怎么回教室。阵雨还在持续地下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听着让人脸疼。

　　转身，食堂门口散落着各色各样的雨伞，构成昏沉雨季里缤纷而踏实的安全感。可没一把是她的。

　　对自己的身子骨不抱有信心，易浠暗自头疼地想，不好意思向同班同学开口，结果现在沦落到了和陌生人开口的地步。

　　哗啦啦且持续不断的雨声让独自呆呆站在食堂门口的易浠产生了几分焦虑，天色暗沉，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却散发明亮温柔的光芒，远远还能看见走廊上几个背书踱步的同学。
　　正考虑要不要狠狠心冲进雨幕，大不了感冒吃药。

　　一声十几分钟前略微熟悉的声音传来，

　　“易浠。”

　　一模一样的语调，是同一个人间隔不久在喊她名字。好像是潮湿的空气温润了延展的声波，滴答的协奏曲敲打着震动下不安分的心房，饮料中清甜的草莓香蔓延在舌尖，在往更深处传递怦然的味道。
　　一楼食堂门口的另一个角落，程之玚左手垂下勾着饭卡，卡片微微晃悠。右手拿着那把不久前帮易浠挡过雨的蓝格雨伞，欣长的身姿站定，那张清隽的脸上，透亮的眼眸正注视着她猝不及防回首时定格在茫然的秀丽脸庞。

　　从食堂到教室的那段石砖路上点缀着几个雨天限定小洼坑，轻轻踩上去，是浪漫主义者对于雨天限定的仪式感，让成熟大人皱眉的打招呼方式。雨滴纠结地打在伞面，雨丝却在空中缠绵粘合。空气中不免有丝丝凉意，却不让人难受，反而慰贴。

　　回去的路不长不短。

　　程之玚解释道，没想到她一到食堂，就光速道谢溜走了。本来还想问问她怎么回教室。

　　伞下的空间总是半封闭半公开的，二人的肩头空出了不小礼貌的距离，伞能顾得上身体的大半部分总归是不错的。易浠不禁问他这么有责任心，准备在门口等多久。
　　程之玚也没谎称，只说准备等五分钟，没想到回座位取了个卡，巧得碰见。
　　

　　2019.9.22 雨

　　周一下午

　　为着国庆调休，连着上了九天课，到了假期前一天的下午，大家不由得浮躁了起来，所幸各位老师们看起来也不比学生轻松。
　　数学课前，班级里一阵吵闹，直到老顾走进教室才安静下来。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下午了，大家再坚持坚持，就可以去享受假期了啊。但是毕竟还没到高考，大家还是要踏踏实实地上好每一节课！”

　　观望了下一张张把猴急放假写在脸上的面庞，老顾结合事实地喂了点兑水的鸡汤。
　　老顾是一位口碑极好的老教师，常年穿着周整的西装上课。仪式感满分。同时性格却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深受学生喜爱。他带的班级数学成绩一向数一数二。
　　再精彩的课也有结束的时候。

　　“易浠，国庆假期你有啥安排没？”老顾夹着教案前脚刚走出班级，许霜果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在家自习…吧。”易浠默默回答，面对许霜果兴致勃勃的样子略微底气不足。

　　她的假期安排一向很单调，一来爸妈工作很忙，虽然零花钱充裕，但从初中起，就很少在节假日带她出去玩。二来，高中学习任务重，易浠也没有过出去玩耍的念头。

　　“啊…那也太无聊了吧。可是我今年也不能出去玩了，悲惨的高中生啊！”

　　和她不同，许霜果是个少不了折腾的性子，从小到大，假期生活是普世意义上的多姿多彩。
　　可是随着今年升入高二，许母对她开始倍加严厉，多次念叨她：生活以学习为中心、为重心。

　　“那我能约你出来自习不？”

　　“好啊，有人陪着学习效率更高。”易浠欣然应允，毕竟她也受不了一个人在家待七天的苦逼日子。
　　不过，此刻盘踞在易浠心头萦绕不散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假期后的八百米测试。
　　对于连满分率达百分之九十的中考长跑都没满分的易浠来说，她提前俩周开始紧张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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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日

　　滋滋的持续震动声让易浠把注意力从电脑上正在播放的某恋综转移到一旁的手机上。任何假期的头俩天，她都是雷打不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享受，整个假期只有俩天的除外。
　　这俩天，她从学校带回来的大批卷子一字未动，吃瓜追剧不亦乐乎。周母中途回来看了一眼也没多说，只是洗了一盘新鲜水果，让她少吃垃圾零食。
　　无他，周母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等这俩天享乐期过了她就会立马进入学习状态，到时也是全身心投入。只是按照往常般不咸不淡地叮嘱了一句“自己学习要有分寸”就又去忙她自己的工作了。
　　易浠打开企鹅号，原来是许霜果拉了一个QQ群,名叫“偷学社区”……里面除了有她自己、易浠，还有班长何晖，和程之玚……

　　“叮咚~”一条新消息进来：

　　“这里是明天全部的偷学狗们！家人们，咱们明天下午三点斑马自习室不见不散哦！”

　　一贯的不着调，易浠失笑。不过她好奇怎么请来俩个男生，本以为只有她俩呢。
　　好在许霜果主动小窗易浠说明了情况，原来是何晖听说了她们要出来学习后之后主动请缨加入，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同意了。
　　至于另一位，俩人高一的关系还不错，她怕俩女一男气氛太尴尬，加之他成绩好，就请他来中和一下喽。

　　易浠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理解许霜果也是仔细考虑权衡才促成了这种局面，许霜果知道自己的性格，加之班长何晖平时不管是人缘性格还是学习成绩都还不错，所以一起学习而已无伤大雅。

　　第二天，易浠起了个大早去晨跑，正式唤醒了该振作的日子。而后，从最擅长的英语开始，痛刷了俩张老高布置的卷子和一张重难点拔高的课外卷。
　　下午快到点了，易浠撇了眼窗外的天气，艳阳昭昭，索性穿了件白色娃娃袖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一点点，蕾丝花边，又仙又甜。怕天气降温，外面又套了件卡其色学院风外套，脚踩一双小白鞋。

　　时间还早，于是不慌不忙的背上背包，撑着阳伞悠悠出门。

　　俩点半

　　易浠已经来到了zebra自习室的门口。背着双肩包，轻轻推开玻璃门，入目是艺术字设计的招牌和可供休息的沙发。轻轻往里走去，来到占地空间最大的一人桌自习空间，再往里，是几个不同颜色的圆桌，坐着三三俩俩的人。还算整洁、安静。

　　易浠默默松了口气，她没来过这。
　　想了想许霜果口中念叨的“互相学习”，易浠还是挑了个没人的黄色圆桌坐下来，顺便拿出自己带来的作业。浠还是挑了个没人的黄色圆桌坐下来，顺便拿出自己带来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