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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雷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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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夏秋交接之际,天色已经渐渐褪去亮白,偌大一片天空被切割成俩块似乎也情有可原,轻盈、绵柔的云朵层层叠叠,好像拥挤着争夺为落日披纱。半边柔云叠落日,半边粉紫色纤云,让天空变得使人趋之若鹜。
丝丝热风吹到易浠的脸上,她也不忍加快步伐。六点半才开始晚自习,虽然没什么作业,但是第一天开学,她还是没由来的期待,提前了半个小时踏进校园。
等到达位于二楼的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大部分是住校生。
充斥着足足凉意的教室证明他们很早时候已经打开空调。
走向自己的位置,易浠略微讶异地发现她后面的位置也已经有书包了。看来,这位后桌来的也很早。
坐定后,掏了掏桌肚,易浠索性翻开上午刚发的新课本,开始签名。签完十几本教材后,手腕感到微微酸乏。
抬头看钟,分针指向三的下面一点点。
6点15分左右。
易浠余光不经意扫过教室门口,刚好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他留着比板寸长些的头发,穿着清爽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
走得更近时,易浠才注意到他脚下踩着的是双时兴的AJ。
因为默默颔首走路,看不清眼神,但裸露在外的脸部轮廓昭明他明显长的不错,皮肤倒不是很白,目光往下延展,他的手上握着一个装满水的黑色水杯。
哦,原来打水去了......
直到他坐下前一秒,易浠才滞后地恍然发现,原来这位同学就是她那位早来的后桌……
渐渐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许霜果也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填充了空旷许久的教室,大家的血液也因为久违的校园生活而沸腾。
因为是报道第一天,今天晚自习其实没有什么正经任务,是亘古不变地观看央视推出的限定节目:《开学第一课》。
于是,大家神经都很放松,打打闹闹。新学期在略显疏离的问答中试探着伸出友谊的橄榄枝。
易浠简单打量了一下,她旁边是许霜果,后面一排俩个男生,除了刚刚那位打水少年,还有一个叫唐开允。
易浠知道他,是因为俩人高一在隔壁班,这位叛逆少年上课拿枕头睡觉的“伟迹”声名远扬。
他还主动找朋友加了自己的企鹅号,她本不想加,晾了好久,本以为他会识趣,结果他锲而不舍地发送好友通知,因为有共同朋友在,所以易浠最终还是加了他。
但接下来的生活里,易浠仍然并不准备和他有过多交流。至于其他方位,皆是不曾认识的新同学。她是个朋友圈不大的人。
晚自习快开始前,老高到达班级,布置了选拔班干部的任务。
他拿了张纸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吩咐同学们毛遂自荐,依次传递纸张。尔后痛快地打开多媒体就离开了。
望向窗外,晚霞已经渐渐从斑斓乖张的调色盘小姐变为乖乖回家吃饭的孩子,被暗沉广阔的夜幕取代,只遗落一抹沿袭其瑰丽风格的丝带在天际间拖拽出了一条逶迤的边际线,呜呜咽咽,和着灰蓝色暗夜。
其实到目前为止,易浠还是挺喜欢这位新班主任的作风,干净利落,一点也不事儿。
“易浠,你有没有什么想当的啊?”老高前脚刚走,许霜果脑袋就凑过来了。
“嗯.......英语课代表吧。”易浠用气声低低回答,虽说班上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她还是以谨慎为主。
“你竟然喜欢英语啊?”咂舌感叹完,许霜果顺便扭头向斜后方看似熟稔地递话。
“程之玚,你当班干部吗?”
直到此时,易浠才知晓她这位清冷的后桌叫程之玚。她心想,这名字还挺小言。
随即,听到后桌好听的声音响起。
“不了,我不擅长这个。”程之玚淡淡地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人都还不熟,他交谈欲望显然很低,也没有继续回复的意思。
渐渐地,教室里的嘁嘁喳喳声又平静下去了,大家或认真瞌睡或默默看课外书。
纸张S型轮转,在班里大多数人之间周旋过再传到本组时,易浠正聚精会神地看多媒体,直到身后被人非常轻地拍了一下,
“同学?”
程之玚的音色很耐听,轻声问询时犹如微躁夏日傍晚时注入的梅子味清凉因子,让人由身到心解乏开朗,遗留下怅然若失的回味和淡淡缺憾。
易浠从恍神到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接过纸张,轻声回谢。
“易浠……竞选…英语课代表。”
大概扫了一眼前面的人名,心里有了个印象。易浠乖巧地在纸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继续递给前面的人。
晚自习结束前,老高把新上任的班干部们分别叫出去嘱咐了一番。
轮到易浠和另外一个英语课代表时,时间格外长,因为他对自己教授的这门课有诸多很多额外的听写要求。
自此,新学期的不真实感才被阵阵压退,繁忙和苦涩,珍贵又美好的高二生活自要正式开始了。
此后,迎接他们的便是次第上阵的限时练和数不胜数的重难点。这样的生活像小提琴初学者开始摩擦松香,锯出一段恼人不入耳的乐噪去毫不委婉地刺激绝唱前的脆弱神经。
第二天正式上课,高二的课表安排比高一繁重许多,数物化生轮番上阵,大家一时都不太适应。
课间时老高把易浠叫过去,给了她一张名单,让易浠安排一下接下来每天的听写任务。
这张名单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成绩排出来的,粗略一扫,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就看见了“程之玚”的名字。
第三名。
没想到他成绩那么好。
继续往下,易浠看到自己在第8名的位置时,心中大概有了个数。新班级的学习压力只会大不会小。
拿着名单回到班级,易浠在讲台上宣布了这个消息。犹如重物落入宁静的谭水,班级里登时炸开了锅。或打诨插科或真情实感的怨声载道一时充满教室。
许霜果也大“啊”一声,易浠循声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后方的程之玚身上,清隽的少年原本似乎正安静地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吸引抬起头,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砰”地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轰隆…轰隆…”
这天下午第三节课时,伴随着起伏的雷声,窗外突然下起了阵雨。彼时,物理魔头老娄正在忘我的地证明胡克定律。
雨势渐大,雷声隐去不少。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势汹汹也来去匆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地面、树叶,水管、墙壁......洗刷尘土的安居。
灰蒙蒙的天空衬着梆硬的水泥地面,平白添了几分低沉,哗啦啦的白噪音最适合漫无目的的神思徘徊。
少女脸上散落几根调皮不服管教的发丝,纤细嫩白的左手手指轻轻搭在笔盒上,右手则握着笔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专注地望着讲台。
少年的俩只胳膊则都搭在课桌上,指尖掐着笔拢着书页微微折叠,脸上亦是全然专注的神情。
那年,无论是她们还是他们都被灌输了学习至上的观念,以各种形式被他物分心是生活里最大的过错。
雨势渐渐转小,绵柔的细雨敲打树叶、石板、红色塑胶……雨滴落下,空气中无数的轨道好像在诉说释怀的故事,焕然一新。
终于下课了,易浠终于有空转动脑袋向窗外望去,想着一时半会儿该不会下第二场雨了吧。
可惜天公叛逆起来实在是恼人的很,雨滴伴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再次亲吻大地。
来势汹汹,不可抵挡。许霜果今天回家拿作业本了,易浠没带雨伞,面对着大半还没熟悉的同学,也没法说出共伞的请求。
索性决定先留下来自习一会,看看雨会不会小。
铃响不过俩分钟,刚刚还满座教室就只剩闲静的空气流转。
除她之外,只还有手脚缓慢的二人在收拾书本。易浠感受着饿意侵袭的肚子,在心里安慰自己雨势去也匆匆。
然后掏出英语书准备誊抄今天新讲的笔记。刚写下日期,就有人就踏过门槛,制造出响声,走进了教室。
程之玚似乎是没想到班级里还有人,猝不及防地看见易浠时,愣了一下。
他走近,俩个都不擅长主动打交道的人始料未及地同时开口,僵住了。
“你......?”
“还......?”
易浠及时摆出友好的招牌笑容应对了一下空气的凝滞,尴尬之外,她注意到少年左手上持着的眼镜框,淡金色的纯钛式样。脑海中不禁默默联想这副眼镜出现在这张清隽的脸上时的模样.......镜片背后一定是一双认真清亮的眼睛。
教室的日光灯在空旷的课桌椅间显得过于强烈,二人之间的空气重新转动。
“你还没走?”程之玚走回座椅旁礼貌地问询。
“我再等会儿走。”易浠低调回答,面对社恐更加社恐的她也不指望和程之玚这时多说上几句话,礼尚往来即可。
程之玚经过她时,刚好吹起一阵小气流,易浠的座位正对着最左边的窗口,坐在窗边的同学走前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风吹动桌面上英语书的一角,摇摇摆摆还是蔫回原页。
二人言毕,程之玚微微颔首,走近从座位上抽出一把蓝色格子的雨伞起身离开。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回首:
“易浠,你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