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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体测 恰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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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值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艳阳高照,这是即将彻底再见的夏季今年最后一次施展拳脚的时间,谓之“秋老虎。”鲜少的行人步履不停着希望早些到达能够提供隐蔽的目的建筑物。
“叮铃...叮铃...”清脆悦耳的风铃声随着来人的身体扰动而产生,空气中多了几分热空气。
当程之玚走进zebra自习室,正打量着位置时,眼前就晃过了易浠的身影。
少女手上拿着浅黄色的水杯,正要回到桌子前。裙摆在外套下微微蹁跹,她轻轻垫着步伐前行,周围似乎悦动着愉快的音符作为她的背景音乐,又或者是她脑海里正兀自放着。
和平日在学校里的模样有些偏差。印象里她总是低调的、不爱说话的,高冷地让宿舍里的一群男生趋之若鹜,鲜少展现出外向的一面。
不过,也可能是他们还不熟。人家或许只是慢热的性格而已。
刚坐下来,易浠就一眼看见了不远处高挑立着的的少年。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不过包里好像没有装太多沉甸甸的东西,身姿挺拔放松。依旧是清爽的白衣黑裤的穿搭,脚下还是那双初见时他穿的球鞋。
“哈喽。”看到他,易浠立马轻轻挥手用气声打招呼,更多是用口型让他看见。她可不想被安静自习的人翻白眼。
程之玚有所感地向易浠挥了挥手,朝她走去。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程之玚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保持着恰好又不疏远的社交距离。
等一刻钟后,许霜果和何晖准点到达时,程之玚正在小声地给易浠讲一道经典的“爆炸反冲题”,是动量守恒的典型应用。她一直有点迷糊。于是乎,抓住了眼前的机会,主动向这位荣登过单科成绩年级红榜的物理大神请教。
“你俩来的好早。”自习室里需要保持安静,一向大大咧咧的许霜果也极有分寸地走到身边才低声感叹。
注意力十分集中的俩人完全没注意到许霜果和何晖的到来,被突然打断,只好噤了声。易浠把注意力从题目上收回,向俩人颔首示意,一边给许霜果挪了个位置。
何晖也立马上前,不知道是否因为太阳过于毒辣,少年的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晕,他手中提着四杯奶茶,十分贴心。
易浠不由得默默感叹,明明不是很熟,班长大人还是如此大方周到,这开学还没多久就积攒起的好口碑真是有道理的。
由何晖将奶茶一一发放完毕,窸窸窣窣好一会的学习小组才安静下来,正式开始学习。
虽十月已始,但俩点左右室外依然高温。烈日灼灼,毒辣的光线灼烧着地表的石砖,此刻,地表温度达到一天之中的最高。绿得深沉的枝叶顶住巨大的压力,为行色匆匆的路人荫蔽难以直视的残酷日光。
室内,自习室里的空调比学校刚修的不遑多让,噗噗制地造着充足的冷气,避免学习的枯燥与天气的焦躁交互倾轧学子的心。
易浠正在与下一道物理大题天人交战时,突然旁边的少年轻捣了下她的胳膊,沉默地递过来一张活页纸。
洁白细腻的纸张上跃然入目的是一张画风狂野又清楚明了的受力分析图,火柴小人四仰八叉的躺在被拉动的木块上。是刚刚未能讲完的题。
程之玚也会用缤纷的彩笔做标注,五颜六色的箭头指向不同的受力方向,用力勾勒划出的笔锋标明了简洁明了的公式套用和详细步骤……
看完大佬的解题步骤,易浠不由得自惭形愧,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偏偏物理的这些条件…她总是无法从题目中第一时间拆解并领会。
反观眼前低头抿唇,眼睫微颤,正一丝不苟、行云流水地解题的少年,那俩行题目仿佛只要在他脑袋里稍加筛选,就能有条不紊地下笔。
不过扪心而问,这位理科学霸的字着实称不上好看,勉强从脑海里搜刮一个中性词形容也只能是:桀骜不驯。和易浠这种从初中起就被老师夸赞良多的好字不能相比。
当然,这张纸上的内容对她来说却是无法言述的好看。对照着程之玚的心血努力理解,加上易浠自己做过的笔记和错题,终于把这个模型啃透了不少。她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块周整的纸条,认真地写下,
“我懂了,谢谢程老师!”,
然后叠好轻轻放在程之玚手边,学着他的模样:刚放下就一丝不苟的继续写题。只是不同的是,易浠心里感叹道:他真装得一手好x。当然了,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完全可以接受。然后,用余光悄咪咪地关注着。
不出意外,他没有耽搁地打开看了一眼,而后朝这边撇来。易浠注意到,也毫不忸怩地立马转头大方回视。二人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算是翻篇。
动静很小,许霜果正在全神贯注地刷生物错题,没有反应。但何晖的目光却朝这边停驻了几秒…若有所思,什么也没说。
下午五点,室外温度已然冷却不少。但自习室内却仍是冷风阵阵。完成了大半数学作业后,易浠正对着空调口,裸露在外的腿上已经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冰奶茶没喝几口,此刻又不得不起身去接点热水。
她叩叩桌面,伸出一只手,又晃动右手里的水杯示意。想问他们要不要帮忙打水。对面俩人都摇了摇头,不知是否没带水杯。程之玚却似乎会错了意,抽出水杯不容分说地和她一同起身。
饮水机前咕噜噜作响,易浠和程之玚排在几人的后边安静等待。
制冷机依旧马力十足地工作,易浠不由自主地跺了跺脚,妄图取暖,但显然徒劳无功。她越来越后悔出门时的决定,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回去我俩换个位置?”
“啊?”
………
绅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柔和地把易浠快飞跃到电影里的思维牵引回来,像是清爽的日向夏橘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真正体会到的人才觉得甘甜解渴。
猝不及防的易浠回头顿了俩三秒,微微扑腾的心底似乎激起白浪迭起,又隐去不发。
易浠借顺理成章的对视用目光认真端详他的眉眼。一双认真看会显得越发深透的眼眸,平时却很少凌厉地长久注视别人。
似乎同性缘很好,经常能看到班上那几个会玩的男生攀附在他的肩膀上耳语什么,一起说笑。睫毛甚至比她的还长,只是由于他平时不怎么看人才不被发现。
对外展示的形象俨然是高冷寡淡,不常开口。时常抿起的薄唇,让人忍不住探究少言的清隽少年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们还不熟吧。
等回到座位上,得了应允的程之旸自然地拎起俩人的书包换了个位置。易浠坐到他的位置时,许霜果才有所意识地抬起头疑惑地眨起眼睛。易浠还没来得及回答,程之玚就已替她解释,仰头向对面俩人轻轻示意了下空调的风口。
这次自习过后,许霜果又约了她一次。不过易浠因为易母临时加的补课,没能赴约。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自习。她还挺遗憾的。
2019年10月14日。
下午体测,体委刚把体侧标准贴在公示栏上,就有一大堆人蜂拥而至。到底是男生多的理科班,比起易浠以前待过的班里人心惶惶,取而代之的是混不吝的插诨打科。
“引体向上这我不必然不及格嘛。”
“诶,远哥几个?”
“我去,这腿拉废了,也拉不到体前屈满分啊”
……
对比之下,易浠可没有他们那么积极的心态。光想想八百米的窘态,她现在的小腿就在发抖。但是逃不过避不了,只能中午多吃三分饭,把肚子撑得饱饱的,默默期待下午能多使几分力气。虽然,她心底已经对结局的荒凉有了八九不离十的预测。
直到体测的前一节课,她的心还在七上八下。只是,这节课没上完,就被体育老师叫去操场排队开测。
跳远、仰卧起坐、50米、坐位体前屈……
再磨蹭也到了四班的女生测八百,真正站在跑道上,她躁动的心才些许镇定。红色的塑胶跑道经过一上午跑鞋的摩擦,和太阳的灼烧,能隐隐闻到不明显的刺鼻味道,这种味道只出现在校园里,和已毕业学生的回忆中。
微风披在追风少年少女的肌肤上,被吹干的冷汗黏腻在皮肤上,泛着冷意钻进毛孔,微微麻痹。但是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泛红的脸颊烘干。
随着云朵的位移,卖力轻快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每到耐力的极限,耳边的加油声都变成嗡嗡被过滤掉。唯一的信念就是:继续跑,不要停。
这是从孩提时便被耳提面命灌输的价值观,是要克服恐惧,一切困难,孤勇地放弃不那么勇敢部分的存在,才能贴近的目标。
这世上少了让人承认胆小后怕并公开演讲的力量,幸存者必须完美。常常如漫过咽喉而又不逼近鼻腔的水线,日子沉闷小心,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摁住了你想起身破局的肩膀。荒诞又平常。
漫长的拉锯战……冲破终点线后,易浠不堪重负地跪倒在绿茵地上,不到五秒钟,就被旁边的女同学拉起来站立,附近的体育老师也在粗声喝止跑完后坐倒的行为。她强撑着站起来,向扶她的同学勉强道谢,然后不自抑地弯曲身子,将手撑在双膝上大口喘气。
终于结束了…….持续一周有余的八百米心障破除。
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拨回微风和冷汗作用下凌乱的头发,准备回班时,她看见程之玚一个人低头不语地走在前面。于是小跑了俩步,和少年比肩。他看起来和平时的淡漠自矜有些许出入,染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眉头也不自知的微拢,总之,看起来……不太好受。
易浠微讶,他平时好像也常打球,跑个一千米怎么比她还表现地还脆弱。
讶异归讶异,但她也明白,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必须擅长体育,轻而易举驾驭一千米的。
“程之玚,你还好吗?”跟上他的易浠走在右侧身旁不确定问道。
“没事,我有点低血糖而已。”但他眉头紧锁唇色泛白,俨然不像很好的样子。
一直注意着他的易浠在听到“低血糖”三个字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摸索身上的口袋。没想到真的在上衣口袋里摸到了许霜果给她的还没来得及吃掉的软糖,急忙递出去。
伸出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块葡萄味的软糖。面前少女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直到拿出糖后的惊喜和期待,像个小型的情感连续剧,生动又养眼。
他从手中接过软糖,低低地道了谢。但便到教学楼下,俩人从不同方向离开,没有继续同行,自然也没什么说其他话的机会。
剥开层层叠叠的糖纸,紫白色条纹的葡萄味软糖入目,是他平时不会买的味道。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有点腻,但现在吃刚好,冲击了寡淡的口腔,让人清醒了一点。
体测完后,离下午放学只有半个小时,这时候老师不会管,大多数人都选择提前去食堂吃饭了。程之玚回教室的时候一路把脚步声尽量降到最低,不去打扰仍在上课的班级。
等到穿过二楼寥落几人的走廊回到班级门口时,一眼便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的女孩。
易浠跑完八百米后,脑袋一抽一抽地胀痛,喉咙里还有残存的血腥味,实在没有吃饭的性质和胃口。回到空无一人的班级,一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久违的困意便侵扰,只是现在实在不是睡觉的好时机。
恍惚间听到一旁有人制造出的响动声,便循着声音抻着脑袋投出迷迷瞪瞪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视使程之玚的姿势显得有点突兀。他记得跑完步易浠的状态也不太好,刚刚担心地走近女孩的身旁,见此,便顺其自然的问道,
“你还好吗?”
易浠脸蛋上是还没褪尽的殷红,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还能能看清。静谧的空间内为突然的对视怔愣了一下,显得呆呆地一般。
停滞的空气开始流动。
“没事啊,我就是有点困。”
没必要详说自己的难受,易浠就挑了个困意来袭的理由。她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需要照顾。
话已至此,他收回在女孩身上流连的担忧目光。明明也很讨厌八百米,明明跑完后已经筋疲力尽。却还真实地替别人担忧,那颗甜到发腻的软糖和惹人的笑容。美好,像九月的暖阳,柔软裹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