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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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的裴让是什么样子？姜奕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她也确实记了很久很久，哪怕她现在以为自己忘了，可只要一回忆，还是可以想起很多。
为人所知的裴让，阳光帅气，和所有招人喜欢的男高中生一样爱说爱笑脾气好，和谁关系都不错，也不介意偶尔出个丑逗大家笑，打篮球的时候有女生围观，校运会开幕式白衬衫牛仔裤抱着吉他弹唱了一首《晴天》，转头还能在三千米跑拿第一。
不为人知的裴让，会在上课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盯着她看，会让同学千里迢迢传来一张写着冷笑话的纸条，每次打篮球进球后都会朝她看，开幕式之所以弹《晴天》是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歌，三千米拿第一是因为她说如果拿第一就答应他的表白。
姜奕的高中时光，有整整一年时间因为裴让而闪闪发光，要说服自己忘记，谈何容易。
姜奕看了眼被她带回家的那对假肢，看得出来简陋而劣质，有很多划痕和洗不掉的污渍，就像这些年的裴让一样。
盯着假肢出了会儿神，姜奕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恶心，她把假肢扔进垃圾桶，洗了个手。
到了晚上，姜奕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卡的转账信息，她给裴让的那张卡，转出了两万块。
这笔钱是去干嘛的，姜奕不关心，只是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加裴让的联系方式。
不过这也不难，姜奕翻了翻通讯录，从老同学那要到了裴让的微信，老同学非常震惊，迫不及待地要八卦，姜奕回了一个坏笑的表情说：“下回一起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老同学早已移居国外，好几年没回国了，只能隔着手机龇牙咧嘴了一通。
裴让到家之后转出了两万块钱给他妈还钱，陈卫岚看他没带假肢，吓了一跳，连裴让怎么那么快就又拿出两万块都没来得及关心,裴让只说不想再戴了。
吃晚饭的时候，电风扇呼呼地吹着，但两人还是汗流浃背，裴让说：“买两个新空调吧。”
陈卫岚这才想起来问他钱的事：“你上个月不是才给了我两万？这个月哪来的钱？还有钱买空调？”
裴让随口道：“去年的奖金，我和朋友搞了理财。”
陈卫岚不信：“你的奖金才多少钱？搞什么理财能有这收益？”
“反正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裴让闷头吃饭，神色不郁。
陈卫岚看着儿子用右手那一截短短的小臂夹住筷子吃饭的样子，皱眉道：“你把假肢放哪了？你不戴假肢，怎么骑车？”
“我扔了。”裴让说。
陈卫岚睁大眼，正要说话，裴让的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他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身体微微一僵，接着放下筷子，不管陈卫岚说什么，夹着手机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上。
那是一条好友申请，名称简洁明了，就是姜奕的首字母缩写，备注也就是直白的四个字——我是姜奕。
裴让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分钟后，对面发来一条消息：名都华苑3号楼902，密码000217。
裴让看着消息，没有回复。
等了一会儿，对面直接打了一通语言电话过来，裴让犹豫了会儿，按下通话键。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让姜奕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冰冷，她道：“裴让。”
“嗯。”
“为什么不回消息？”姜奕问。
“刚刚在洗澡。”这借口很拙劣，裴让也没过脑子。
姜奕冷笑一声，没有细究：“以后只要我喊你，就去那个小区。”
“好。”裴让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但姜奕没有挂电话，裴让顿了顿，开口道：“你吃过了吗？”
“吃了。”姜奕回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早点休息。”
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姜奕先开口：“明晚过来。”
“好。”裴让还没说完，姜奕就已经挂断了通话。
陈卫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裴让！你出来！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那假肢多少钱你知道吗？你今天发什么疯？”
裴让心情糟糕，面对母亲的质问，强忍着火气朝门口说：“都说了你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和我朋友做生意，你要是不放心，我过几天带你去看。”
陈卫岚又在门口说了些什么，裴让套上耳机，全做听不见。
虽然姜奕约的时间是晚上，但是第二天一早，裴让就从家里离开了。他现在骑不了车，自然不会再去送外卖，说实话，他也完全不想干这些活，戴着假肢骑车没法骑太快，所以他靠送外卖的收入并不乐观。
早几年有老同学给他介绍过家教类的工作，但他碍于面子没有去，等后来发现还账遥遥无期，再想接点家教兼职，自己已经有不少知识点都忘了。加上他受伤之后少与人来往，性格沉闷了许多，已经不太想和陌生人接触了。
之后他林林总总换过七八份工作，大都因为拉不下脸而不了了之，也就送送外卖，既没有同事，和客人也几乎没有交流，裴让才干得久了点。
但打心底里，他是看不起这些工作的。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他自信自己至少可以在现在这个年纪，不靠父母帮助买房买车。
可是任何一个与他大学专业相关的工作，都表示不能接受裴让这个情况，仅仅碰壁三四次后，裴让就放弃了。
这一天又是个晴天，早上六点钟，就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凉意了，太阳悬在毫无云翳的天空中，燥热的天气让人心情浮躁。
裴让漫无目的地瞎逛，走到一片小的社区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这个点，正好是晨练的时间，有不少老人在空地上活动身体，也有戴着耳机晨跑的年轻人经过。
假肢被姜奕拿走之后，裴让干脆彻底放弃伪装，穿了件半袖的白t，露着双臂的残肢就出门了。毫不意外的，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从裴让手上扫过。
裴让用右臂夹着手机，左手残腕点触屏幕，搜索了一下姜奕说的那个小区。
地图软件弹出了小区的相关信息，裴让看到小区坐标点不远处的城市地标和知名的城市广场，往下滑了一滑——
“参考均价175000元/平米”。
姜奕给他的钱，连这个小区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嗯，买个淋浴房差不多。
裴让又想起姜奕的车，落地价小一百万，而且是个电车，显然家里不可能只有这一辆。
其实高中的时候，裴让就知道姜奕家不穷，虽然姜奕从来没炫过富，打扮也算不上潮，但一来他们学校学费不便宜，二来姜奕是高一下学期转校来的，同学们一开始总会对她产生一点兴趣，早就扒过她的包鞋表了，上下学也是a8接送，到底多有钱，以大家当时高中生的眼光也猜不出来，但肯定也和穷不搭边儿了。
在咖啡店和姜奕重逢之后，裴让也想办法了解了一些姜奕的近况，与裴让有联系的老同学只剩下一个铁了又铁的发小赵敬轩，他虽然没有姜奕的联系方式，但是这人贼啊，直接打开软件搜索姜奕的名字，看到姜奕名下关联两家公司，还有另一个公司的持股，再一看这个公司的法人叫姜浩，和姜奕什么关系差不多也能猜到了，公司规模也不小，在本市的工业园区有几个工厂。
要不是查到这些，裴让也不会开口就抬价到五万。
赵敬轩不知道裴让为什么突然要问老同学的现状，但这个老同学他也知道，毕竟和裴让有过一段，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说你当年要是没有甩她，现在这持股人里说不定就得加上你的名字了。她当年可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啊。”
喜欢自己喜欢得要死？裴让不置可否，当年喜欢他的女生多了去了，要死要活的也不止姜奕一个。只是裴让觉得高中生的情情爱爱都是嘴上说说的罢了，十几岁小孩能知道什么。
但现在呢？如果姜奕现在还能喜欢自己，那说不定可以帮自己把债还了，也就剩下三百多万的债务，对姜奕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裴让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悲，可他今年已经整整三十岁了，如果再早几年碰到姜奕，他肯定不会卖身求荣，但被现实摧折了这几年，他不得不开始盘算，自己这点姿色还能卖出多少价钱。
三百多万啊……靠自己和陈卫岚那点工资，不吃不喝至少要还二十多年。
裴让抬头，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道路，再远一些的地方，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二十几年前的时候，这周围大部分都是平房，那几座地标建筑也才刚开始计划建造。
二十多年啊……谁知道二十多年后这个城市又是什么样？这本来应该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多年啊！
裴让收起手机，站起身，朝那些被晨光照耀得熠熠生辉的高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