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托尼，别过来！》六梨

24、第 24 章 日出

　　陶梓佳和原泽乖乖地坐在休息室的小板凳上，低头挨骂。

　　闻珊训完这个训那个，而后双臂环胸，严厉道：“不许有下次了。”

　　陶梓佳连连点头，见闻珊面色稍霁，赶忙站起来去门口接了杯温水递给她，拍拍她的后背：“多喝水，别动气。”

　　闻珊喝了水，没好气地说：“行了，我去值班了。你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陶梓佳眼巴巴地看着她，“回去还会打扰别人睡觉，让我出来透透气呗。”

　　“行吧，反正再过一个小时也该起来吃早饭了。”闻珊看向原泽，“你看着她，现在不是自由活动时间，别让她乱跑。正好等到早饭后你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原泽连忙应下。

　　陶梓佳问：“今天你怎么早来接班，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

　　“昨晚护士长给我发消息，有个紧急情况要处理，让我早来会儿。我先去了，你俩老实呆着。”

　　二人点头如捣蒜。

　　出去巡房的护士已经回到了护士台，原泽不需要再去那里守着，就继续呆在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是员工平时换衣服的地方，不到十平米，里头只有一排衣柜和几个板凳，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很小的换气窗。

　　陶梓佳经过深刻反省，懊悔道：“就差一点点，我们要是早个十分钟就好了。”

　　说着，她忽然起身关了灯。

　　房间陷入昏黑，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扇小窗，但此刻天将亮，光线很暗，原泽只能模糊地看到陶梓佳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么了？”原泽问。

　　陶梓佳指向小窗：“这个窗子是朝东的，虽然这里不能直接看到日出，但你可以看到任何一种日出。”

　　原泽心想，什么薛定谔的日出。

　　她又问：“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看日出的场景吗？”

　　原泽想了想：“之前到处去拍戏，经常熬大夜，所以看过很多次。沙漠上，草原上，山上，还有海边的日出，都很美。”

　　“真棒，那你这次也可以。你看，开始了。”

　　小窗的光线映照在对面的墙上，光渐渐亮起来，像是显示屏上的亮度被一格格增加，屋内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休息室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奇怪的是，原泽却没觉得尴尬，只是很平静。

　　原泽第一次在小黑屋里看日出。明明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对墙壁，脑海中却真的浮现出很多景色。

　　忽然，他想到了前几天卡住的戏份。在电影里，男主任赫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黑夜。

　　任赫在县城里的一家理发店打工，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友小朵。小朵是一名中学老师，一年前搬过来的，住他隔壁，她常去任赫在的理发店做头发，称赞他的手艺很好，每次都给他写好评。这位客户温柔漂亮，从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而且出手大方，是任赫最喜欢接待的客户之一。

　　有一天夜里，隔壁的吵闹哭喊声很大，任赫出门查看，发现隔壁门虚掩着，有一个男人在打小朵。

　　任赫冲进去制止，把那个男人赶跑了。小朵哭着说，那是她早已分手的前男友，一直纠缠不休。她报过警，可警察总是以感情纠纷为由搪塞她，这让她很绝望。

　　任赫赶忙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可以随时找隔壁的自己来帮忙。他年轻力壮，打架很厉害，绝对能赶跑那个对女人动手的孬种。

　　不久后，小朵下班时看到前男友在学校门口徘徊，害怕遇见他，就发消息求助任赫。任赫立刻赶去帮忙。小朵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还常常带礼物送他。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后来，小朵下班后会去任赫的理发店等他，给他带吃的。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好景不长，小朵的前男友再次出现，给小朵到处造谣，害她丢了工作。小朵躲在家里萎靡不振，形容枯槁，任赫很气愤，找小朵的前男友报仇。然而，那男的早有防备，带了刀。任赫和他缠斗时夺了刀，一时不慎，把他捅死了。

　　失手杀人后，任赫很快被逮捕。他坚称自己是正当防卫，是为了保护女友，可警察们却告诉他，小朵早已经搬走了，她说跟任赫不是男女朋友，两人并不熟。她甚至并不知道任赫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理发师，去他那里做过几次头发而已。

　　死者与小朵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任赫提到的这位邻居小朵，她的名字并不是小朵，也没有人叫过她小朵。

　　死者跟任赫有关系。他是任赫的哥哥。

　　任赫被关在看守所，等待检察院起诉。夜晚，他坐在床上，记忆片段呼啸而来。他枯坐了一夜，直到窗子外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洒在他的半边脸上。

　　当时的他会想什么？

　　原泽看了看陶梓佳。他有点想知道她的答案。

　　原泽忽然问：“如果有一个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并不真实，他过去一直沉浸在一个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里，并做出难以挽回的事。在谎言被戳破之后，他彻夜未眠，直到天亮。你觉得他当时会想些什么？”

　　陶梓佳问：“是你正在拍的戏吗？”

　　“……对，《心蜃》，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原著。”

　　顾导在拍的这部电影改编自同名小说，几年前小说获了一个颇有分量的文学类奖项，热度很高。然而问题在于，这本小说文学性强，故事性弱，需要进行大量改编以适应电影叙事。将它改编成一部好电影是很大的挑战。

　　“这本书我看过。”陶梓佳的后背靠在墙上，“我不懂拍戏，这场戏你们导演有给什么建议吗？”

　　“没有。他比较……”原泽斟酌了一下措辞，“比较相信直觉，感觉。不怎么给具体的意见。”

　　“他都不知道要什么东西，就要你给结果啊，这咋给？”陶梓佳疑惑，“这样也能当领导？”

　　原泽一时语塞，想了想，说：“可能拍戏和正常职场有些差别吧，导演这行是比较依赖抽象的灵感的。那你觉得领导应该怎样？”

　　“像我姐那样啊，之前我听到她开会，她如果要员工做什么就会列得很清楚，我听完都觉得我也能干。”陶梓佳摸摸下巴，扯回话题，“你刚才说的那个场景，你是怎么想的？”

　　“主要是幻灭后的崩溃和痛苦。”原泽结合角色设定，细细描述了自己当时表演的层次和想法。

　　陶梓佳醒得早，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一夜没睡到天亮的话，我感觉会挺饿的，而且很累很困，还会有力气痛苦吗？”

　　原泽原本靠在墙上，闻言坐直了身子，小窗透出的那一束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发亮的琥珀色，头发微卷，发尾被光映出一点金色。他这么认真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条毛茸茸的漂亮金毛。看上去手感很好。想摸。

　　“可以说说你的想法吗？”

　　陶梓佳干咳了一声，摁住自己的手，转移了视线：“整个人可能会很空吧。很激烈的情绪大概会发生在凌晨两三点，日出时已经累了。”

　　“空……”原泽低声重复着，眼神逐渐放空。

　　*

　　“对，就是这种感觉！”顾导满面笑容地从监视器后走出来，拍拍原泽的肩膀，“最近状态越来越好了，保持住。”

　　原泽那场卡了很久的戏过了。拍戏生活重回正轨，日子变得紧锣密鼓起来。

　　拍摄顺利，导演对他和颜悦色的，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这种变化并不算太明显，但原泽能清楚地感觉到变化的存在。不出名的小演员在剧组很容易被看人下菜碟，这种糟心事不胜枚举。他一路走来，很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或许真的要转运了，真的有可能靠这部电影一炮而红，拿到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资源……这是一个造梦的行业，一切都有可能。

　　原泽顿时感觉充满了力量和信心，血液仿佛在燃烧，烧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

　　“不懂他在燃什么。”陶梓佳挠头。

　　活动室里放着一部大男主电视剧，男主角大声说出自己的宏图壮志，要努力要奋斗，要成功要名利，要当人上人，要把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黑魔法，换台换台。”王岚秀摆手道。

　　马婆婆拿着遥控器，调到了一个在播宫斗剧的频道。

　　皇帝正在大声斥责宫女太监，宫女太监跪成一排，瑟瑟发抖。妃子柔声安抚他，想求情却被迁怒，委屈着也跪下了。

　　王岚秀连连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散什么：“又是黑魔法，不看不看，换台。”

　　马小灿奇道：“这哪有魔法？”

　　“是黑魔法。魔法有好有坏，坏的是黑魔法。”王岚秀指着整个画面，“这不全是？”

　　此时电视里的画面一转，妃子卧在软榻上，好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跪着服侍着，大气不敢出一口。

　　王岚秀解释：“你看这些皇帝妃子，动嘴说几句话，甚至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人害怕到不行，可以让人为他们做到任何事，这不就是黑魔法？”

　　“啥意思……就你事儿多得嘞。”马小灿继续换台，挑选好看的节目。

　　陶梓佳瞥着墙上的挂钟，眼看着马上到六点了，她急急忙忙起身：“快发手机了，我先走了！”

　　最近医院更改了部分规则，允许病情较稳定的患者每日使用手机半个小时。自从获得权限后，陶梓佳每天都踩着点去领手机，然后窝在角落里噼里啪啦地打字，脸上笑嘻嘻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马小灿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手机瘾都这么大吗？”

　　王岚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可能不是手机瘾，是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