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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我手心有些出汗,有些激动,“你一开始就看出是我了吗?”

      我们像老友会面,心跳在同一时间同一频率。

      “我……”方谈正要说话,突然见他捂着胸口,面部扭曲,十分痛苦地大口喘气,往我脚边倒下。

      我不顾什么轮椅,起身就去扶他。

      “别过来!别看我……”方谈很抗拒我的靠近,嘴唇发白,喘着粗气说话,抖抖嗖嗖地从兜里拿东西,却怎么也掏不出来。

      我连忙替他拿出来,是一个药瓶。

      方谈抖着伸出两根手指。

      我把他搂在怀里,倒了两颗药,灌到他嘴里。伸手在他胸前,给他顺顺。

      “怎么样?好些了吗?”我们靠得很近,我逐渐沾染上他身上的栀子香。

      他缓了好久,我就等他好久。

      我们坐在湖边,任清风抚来,九转之后还是我们。

      “谢谢你。”方谈虚弱地开口。

      我捧着他的脸,“其实你当时不是治好病才出院的,你现在也没治好,对吗?”

      方谈动动嘴半晌没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打断他,“我知道你生病了,说话让你不舒服的话,就不说了。”

      我不知道他得的病,但他好像也不想告诉我。

      方谈闭上眼,靠在我的肩上。世界就此安静下来。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粉色的落日,就着棉花糖般棉绸的云朵降落。

      他说,“开始倒计时了。”

      我觉得他是在说落日,也只能是落日,“明天太阳依旧升起,我们明天早点起来还能去看日出。”

      我听到他笑了,很轻的一声,如同羽毛轻轻飘在我的心尖上,“我不喜欢日出,我想看大海。”

      “那我们去看海。”我攥着他的手,仿佛还是还是那四天,“去看海看山,看草原。”

      他好似有意打趣,“你不是还要上课吗?怎么陪我看?我可不看屏幕里的。”

      远处飞来几只黑鸟,偏在靠近我们的时候,一转,飞到别处去了。

      前几天听到贾阳升跟徐梦失手杀了人,甚至更早的时候,他们聚众赌博也死了人。一个判了二十二年,一个判二十年。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浮萍,没了自由好像又得到,“不看屏幕的,马上放寒假了,我们订票就走。”

      我不敢看怀里的人,心里紧张,“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小乖。”我轻声说道。

      他动动手指,回应我心里的不安,回答我 “先去看海。”

      我答应他。

      我应该是跟那些黑鸟一样,生了向天的翅膀。

      ————

      次日上午,方谈因为生日提前就约了其他朋友,但他们只是聚了一下就回来,他说不好玩。

      我没刨根究底,就让方谈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说我要回去看看。

      我逃离了白色鸟笼。

      我先去看了爸妈,他们情况不太好,徐梦被受害家属惊得精神不正常,而贾阳升则是让我滚,说我就是个灾星,让我滚得远远的。

      我倒也没什么波澜,无法跟他们交涉,只好跟着方谈先回家。

      回到小区,留下杂物已经被清理干净,墙上的小广告只留下残缺。我驻足在那张物业通告的红纸前,内容写的意思大概是小区老旧,楼道电灯老化,不怎么会亮,让大家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天还亮,台阶静静地躺着,为我铺路。
      门没关,我打开曾经的家门,几天不在竟然有些地方落了灰。

      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没了,厨房里散发发臭的泔水味道,客厅里烟头散落的烟头,还残存着烟味。家里暗沉沉的。

      我卷了卷袖子,朝身后的方谈说,“要不你也先回家吧,你家里人估计也等你回去过生日。我把这里收拾收拾。”

      方谈站在门外,平淡地说,“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我没家人。”

      我愣住。

      “我,”他顿了顿,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我的心脏先天有病,治不好,只能等死。他们不想管了,留一大笔钱就走了。”

      方谈的语气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要不是看他有些哽咽,我真觉得是他乱编的。
      我抿下唇,“那你等下。”

      方谈乖得像个小孩,真的待在原地不动。

      我先进屋收拾了地方,招呼他再进来,“那你先坐会儿,我收拾下屋子。”

      我拿着扫把就去扫烟头跟酒瓶,方谈坐不住,也跟我一块打扫。

      我拦不住,只能叮嘱他,“那你自己注意下,要是不舒服就停下来。”

      他点头,继续洗抹布擦桌子。

      期间我煮了顿午饭,下了锅清汤面,冰箱里只有一个蛋。我打散嗅了嗅,没坏。
      大中午,我们分了那锅面和一个鸡蛋。

      我见方谈这大体格,可能没吃饱,我问他吃饱了吗?不够我就去外面买点。

      他说饱了,而且面很好吃,一直夸我手艺好。

      我又不好意思了,因为要学习,徐梦几乎不让我进厨房,这厨艺当然是烂得没话讲。

      方谈津津地夸赞我,我拿面条塞住他嘴。可能是我吃的太急,感觉自己脸上好烫。

      他也不多说,吃完面就起身去厨房收拾垃圾。他把垃圾都一袋袋捆好,下楼倒垃圾。

      我让他带好药,他说一直带着。

      我在家开窗,把地拖了遍。

      我翻了翻自己的印花被单,我把在外面晒太阳的被子抱回来。

      被套套得歪七扭八,方谈正好回来。他沉默地看着我床上乱七八糟的一坨。

      他问我,“我可以帮你重新叠吗?”

      我说随意。

      方谈把里面的棉絮重新扒拉出来,抖了抖,放平坦后重新塞到被单里。

      我在一旁看他忙活,还是有些担心,“你要不休息会儿吧。”

      他笑笑,轻松的语气跟之前发病时截然不同,“我又不是玻璃杯,哪有那么容易碎。”
      他抬起胳膊,用力抖被子,让它平整服帖。
      房间的光趴在方谈的肩上,他不是玻璃杯,应该是琉璃盏。

      “好了,”他说,“外面还有几袋垃圾,我去倒了,晚上要吃什么吗?我买菜。”

      我从我桌上的铁皮盒里拿出现金,攥在手里,那是我剩下的压岁钱。

      我跟上他,“一起吧。”

      我俩平分这几袋垃圾,一起下楼。

      扔了垃圾,我们肩并肩去超市买菜,我没买过菜,挑挑拣拣大半天。鸡鸭,我不会做,鱼,我不会杀。还是买了点蔬菜和猪肉。

      “买点虾吧,”我觉得还是要给方谈补营养。

      “你会挑虾线吗?”他问我。

      我摊手说不会,他说他也不会。

      我寻了好久,买了速冻的虾。

      他领着菜,我们回家,然后发现我忘记拿钥匙了,我俩傻兮兮地站在紧闭的门前。

      方谈说我是糊涂蛋。

      我反驳说我是聪明蛋。

      我拿出老年机打电话叫人来开锁,进家门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扇铁门也用不了了,我估摸着先凑合待几天,等带方谈去出去玩了,就换扇二手门,把房子租出去。

      然后自己再找个小房子租,省些开销。

      在厨房做菜,我跟方谈说了我的想法,他说我可以跟他一块去住,他房子不大,但是两个人足够。

      我想想,觉得也可以,两个人有照应,再平摊房租。学习上有不会的也可以互相帮助,实在枯燥还可以养猫猫狗狗种个菜什么的。

      日子有了苗头,一切都很好。

      我欣慰地淘米,煮饭。他让我洗了几个番茄,我边洗边问他,“你做西红柿炒蛋吗?”

      他说是。

      我从购物袋里拿出根香肠,“喏,你过生日,加餐。”

      他接过香肠,熟练地剥了皮,问我,“要煎得焦一点吗?”

      我让他看着办。

      忙忙碌碌了两个小时端上两个素菜,一个红烧肉,再加一碗汤,汤里面如愿躺着我买的虾。

      我给方谈舀了勺热汤,“辛苦你了,今天忙上忙下的。你是大功臣。”

      “没什么,趁热吃饭吧。”他剥了虾壳,虾肉通通放我碗里,一个接一个,我正要推辞的时候,他把手里剥好的虾塞自己嘴里,催促我道,“赶紧吃吧。”

      我没话说,埋头吃饭。

      而吃完饭,方谈在厨房刷碗,我本想着还有什么事来着,只是吃得太撑,记不住。窝在沙发上,一旁的窗户半开,透着凉风。没一会儿,我眼皮迷迷糊糊地垂了下来。

      梦里,我好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我尝试叫喊,叫了我爸妈,又叫了方谈,无人应答。

      我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如同溺水般难以呼吸,窒息感逐渐攀着我的神经而向大脑进发。

      我就快憋死了。

      最后我醒了。

      我躺在床上,房间里关上灯,漆黑一片。我躺在方谈怀里,他胳膊压着我喘不过气。

      我慢慢地移动位置,却不小心惊动了他。

      “怎么了?”方谈刚醒,说话间还有浓厚的鼻音。

      既然醒了,我就光明正大地在他怀里扭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的腰,懒懒地问,“几点了?”

      他侧身去看床头的钟,再转回来抱着我,下巴顶在我的额头前,声音比平时磁性,“十一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我想起有什么事没做了,我从他身旁一骨碌爬起来,他怀里一空,也缓慢动作。

      我沿着墙去开房间灯,没亮。我又啪嗒啪嗒地按,依旧没亮。

      能依稀看到方谈随意地坐在床上,他说,“断电了,我问隔壁邻居。他说明天会有工人统一来修。”

      我哦了一声,不是很在意。

      老旧小区就是这样,年久失修,动不动就出毛病。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方谈跟在我身后,他拿了件外套给我披着。

      我翻着白天买菜的塑料袋,里面只有几根葱。我问他,“里面的东西呢?”

      “什么?”他一脸疑惑,“这不是都在里面吗?丢了什么吗?”

      “里面,袋子里面应该有个,”我哽了哽,小声说,“有个蛋糕的,我在超市买的,想吃完饭再给你的,好像找不到了。”

      我不甘心地又翻了两个袋子,他拉住我的手,说,“早说啊,你之前偷偷摸摸买的,自己都忘了在哪儿?。”

      他从冰箱里拿了了塑料盒装着的蛋糕,与其说是蛋糕,就是面包上涂层奶油更贴切,“这个吧?”

      “对!”我顿时亮了眼,开始在厨房周围找蜡烛跟打火机,“我找找蜡烛。”

      但是因为太黑了,我左磕右碰,乒呤乓啷地一阵杂音。

      “好了,别找了。就这么吃吧。”方谈摸着黑拉住我。

      “找到了!”我在他面前按下打火机,火苗在我们之间噌的亮起,一下照亮方谈的俊脸。

      我呆住了,他的深邃黑眸里泛着点点星光,好像把月亮撕碎了洒在他的眼睛里,我被吸引地说不出话。

      “小乖,”方谈开口叫我,我回神,他缓缓道,“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什么漂亮?我觉得我是帅气。

      他听了我的话,浅笑一声,垂着脑袋还在笑,我怕打火机给他脑袋点着就把打火机关了。

      顿时周围又黑了,方谈还在笑,我撇嘴,“有那么好笑吗?”

      “那我不笑了,”他才清了清嗓,把我搂在怀里。

      胸膛贴着胸膛,我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怕是心脏病又要犯了,“你药呢?”

      “床头柜上,你要我药干嘛?”

      “是不是又要犯病了,你心跳得好快。”他的一呼一吸我都能清楚地感知。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在振,“没犯病,抱一会儿,抱会儿就正常了。”

      我抬手抱着他,抱着他,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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