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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睡梦中鼻子嗅了嗅,闻到菜香,我徐徐睁眼,睫毛还沾着泪珠,沉甸甸的。

      我酸涩着眼眶,扭头看方谈在桌上摆弄着白色塑料袋,我忍着生理难受,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你来医院的,”他把冒着热气的汤倒在一个白瓷碗里,“饿了吗?我给你吃点?”

      我点头。

      方谈把床铺摇起。

      他搬了凳子在我床边,吹了吹汤的热气,他觉得差不多了就送到我的嘴边,“张嘴。”

      我看他,心里的暖流还没流失,他棱角分明的脸好像模糊,摇晃着跟一个小孩重叠,等清晰后才发现,不是他。

      我犹豫着张嘴,小口抿下汤勺。

      “不好喝吗?”方谈滚下漂亮的喉结,好像很紧张。

      我摇头,又喝了一口。

      “很好喝。”

      “那是因为难受吗?难受我们就不喝了。”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扯了扯嘴角,可能从他的视角我笑得非常可怖,我说,“谢谢你,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是够了,谢谢你照顾我,医药费什么的我之后还你。我现在要回去了,我明天还要上课。”

      方谈见我要下床,着急忙慌地按着我却又怕隔疼我,所以力度很小,“再休息会儿吧,费用不用你还,学习我们等身体养好再去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细雨,无不思润着我的心灵,此刻我坚定的学习执念竟然动摇了,我想要找借口,“我爸爸妈妈……希望我能好好读书。”

      他抬手轻抚我的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身体以后我们可以学得更好,可以做更多事。”

      我觉得方谈说得对,只是脑海里出现爸妈训斥的面容,他们扭曲着脸,吐出黑色的口水,深红的手不断涨大,狠狠地抽在我的身上,我拼命逃,逃向深处的麦田,那里的麦浪深埋我,安息我。

      “怎么了?贾天晔,贾天晔。”方谈的声音忽得出现在我的耳旁,我回神,怔怔的看他。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迷茫,方谈轻轻抱着我,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我尽力地抬手想回抱他,他却牵住我的手,轻轻地托在原处,“没事的,不用抬起来,会疼。我知道。”

      方谈一声声的安慰像是打开我泪腺的钥匙,我眼泪好似被打开阀门,哇的一下泄了出来。

      我趴在他肩头发泄了很久,久到泪痕显现在脸上。

      一切都平静,我吸了吸鼻子,第一次哭那么久,还是只见过几次的人,觉得有点丢人,撇开头,小声道,“谢谢你。”

      “没关系,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要一个人揽下来。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你,你知道吗?不能坐以待毙。”方谈的声音好听,我已经感叹万变。

      “他们是我的父母……”

      “父母也不可以,凡是伤害你的都不能。我不是把手机号给你了吗?你说你记得住,来,给我报遍。有事找我。”方谈捧着我的脸蛋,原本平静的心跳开始慌乱,它有点手足无措。

      我轻挣开他的脸,别扭地报了一串数字。

      “这么棒!”方谈听完后的语气有些惊喜,“真能记那么久?真的很棒啊。”

      我被夸得有些无地自容,其实都是平时需要背大量的书才锻炼出来的,本就是很平常的事,这时候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你别乱说。”

      “那你可以记我久一些吗?这次把我记在心里,记得久些。”方谈的语气突然正经,氛围顿时凉了下来,很快他又笑了一声,“怎么回事?搞得好像是我命不久矣了一样。就是相识一场,当个朋友吧,记得我是你朋友。”

      我被他说得有些晕头转向,也没仔细听,稀里糊涂地答应他,“行啊。”

      可能方谈是那种需要存在感的人吧,他既然帮了我一次,就当是个朋友了。

      “但是我钱还是要还你的,你记着啊。”

      他笑笑,“行啊,过段时间,要现金,手里拿着才安稳。”

      我觉得他说得对,确实踏实。

      窗外橘色的天,飘过蜜桃般的云。
      我问方谈,“你是怎么送我来医院的?我爸妈呢?他们呢?”

      方谈的表情像是难以启口,我有些着急。

      他好像在挣扎,最终还是跟我袒露,“有人举报你爸妈家暴赌博,你爸好像还失手伤了人,他们现在被扣留在警局里。”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我一时间做不出反应,无声。

      他把我扶到床上躺下,给我盖好被子。
      我才问他,“他们会坐牢吗?”

      方谈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有我在。”

      我闭上眼,已经得到了最后的通知,我只能接受,“谢谢你,我第一次被人这么照顾。”

      方谈把我的手放进被子,岔开话题,“没什么客气的。你可能忘了,高一的时候,你之前检查卫生,没扣我们班分。因为我那天值日,我没打扫,要是被扣分我就完了。我还要谢谢你。”

      我不记得了,我是检查过卫生,但我一般都是随便看两眼,过得去我也不记什么,省大家的事。

      可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不得不感叹命运的造化。

      我躺在床上看他收拾桌上残局,“你吃饭了吗?”

      “我吃得肯定比你早啊,之前就吃过了。”他又朝我笑,勾乱了我心头的琴弦,烦人。

      我被子蒙头,闷闷地说,“那我睡觉了。”

      只听他说了句,“睡那么早?”

      然后是一阵忙活的声音,门砰的一声,周围都安静下来,我憋不过气,探出脑袋,发现周围灰蒙蒙的,没有人,方谈走了。

      我拉下被子,有些无措。

      门再次被推开,我迅速看去,只是值班医生来巡房。

      我扣了扣被子,不写作业,我没什么事情可干。

      我闭上眼数羊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我压在被子上的手被轻轻拿起,我太阳穴抽了抽,没睁眼,手被慢慢地塞回被子里,我闭着眼,突然握紧手。

      攥着他的手,我不自觉得嘴角上扬,开口道,“我知道是你。”

      方谈拍拍我,“睡吧,我陪着你。”

      病房的灯暗下来,我沉入梦乡,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爽了。

      学业的加紧不断挤压着我的睡眠时间,更别提什么质量。

      我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天,期间王南来看过我,说是听班主任说我请好几天假,担心地到处打听我的情况,最后才找了过来。

      听完他曲折的寻友记,我打心里感动,直到他啃着苹果,一屁股坐到我受伤的腿,我龇牙咧嘴,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脚来转移痛苦。

      “明天方谈生日,你还能起来玩吗?”王南也知道是方谈最后送我来的医院,他问我,“话说方谈怎么找得你?还能正好把你送到医院。”

      这个问题我养伤期间也问过方谈,他只说,他跟我住一个小区,路过听到上面动静太大,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就报警了。

      误打误撞救了我。

      我咬了一口王南的苹果,挺甜的,含糊地回答他,“碰巧吧。”

      王南点头,“可能吧,这小子就是热心。他心肠不坏,就好事儿。怕他以后惹上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我认同他的话,然后又咬了口苹果。

      王南不乐意了,开始护食,“诶诶!要吃你再拿一个啊,老吃我的苹果是怎么个事儿啊?”

      “吃什么?”方谈推门而入,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宠溺地对我笑但是气色不怎么好,“我刚刚买了些用品,待会儿给你摆出来。你说你要吃什么?”

      我没多疑,反而低头躲掉他的眼神,挠挠后脑勺,脖子跟发烫,小声道,“谢谢你,我没什么想吃的。”

      王南举了个奥特曼的手势,“报告!我要吃薯片!”

      方谈扭头掏了十块钱给他,然后去送客。

      我就听到王南在外面哀嚎,再被方谈制止——医院禁止喧哗。

      我合上杂志,探出脑袋瞪着眼睛也想看他们在外面聊什么。

      很快,方谈就回来了。

      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我没底气地小声辩驳,“我才没有乱动。”

      他的脸色如同外面太阳一样明媚,没说话,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洗净,削完皮再递给我。

      我小口啃着,感觉自己矫揉造作,但是余光偏注意方谈的一举一动。我好像病了,得了泡泡病,风一吹就会粉身碎骨,烟消云散。

      “要出去转转吗?闷了三天,很难受吧。”方谈抹上我的脑袋,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轻柔,他的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柔。

      见我点头,他找了辆轮椅。我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顺了他的意。

      方谈推着我,平坦地将我推到医院的公园。树边,湖边,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太太,聊天的聊天,打太极的打太极。

      方谈的推着我逛,他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落进我耳朵,“挺好的。”

      “什么?”

      “我说这些老人,看得开,活得挺好的。”他说着,弯下腰,拉了拉我腿上的薄毯,给我盖好,他脖子间坠下一个吊坠。

      它近在咫尺,是一块光滑的石头,依稀可以看出是爱心形状。

      方谈可能也没想到会掉下来,抓着它就往衣服里塞。

      我手疾眼快地抢先一步抓住它,石头上还有方谈的余温,慢慢化在我的手心。

      我心有涟漪。

      方谈无声地看我端详石头。

      “你……这个,是你的吗?”我问了个极蠢的问题。

      他却认真地回答我,“嗯,我的。我的一个挚友,小时候的一个挚友送我的。他跟我异病相怜。”

      “他现在在哪儿?”我揣着答案,忐忑不安地问。

      “在我的身边,”方谈宽大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记起来了吗?小乖。”

      回忆早就如同狂风暴雨冲进我的脑海里。

      小时候,因为被爸打得太重,邻居看不下去,好心把我送到医院。我那时候望着惨白的天,心被挖空了一块,毫无感知。

      后来有个小孩也来了,但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反而锦衣玉食。

      他主动找我搭话,说他一直没有朋友。
      他病了,病得很重,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想最后一段时间跟我说说话。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病但觉得可惜,我心里替他可惜。我安慰他,给他看我无法示人的伤口,想让他知道活着,是多么可贵。

      再往后,他跟他聊开了。他要出院,我替他开心。送了一块我珍藏很久的心形石头,那是我在麦田旁找到的宝藏。

      最后他走了,我没找到过他。

      我带着我们四天的友谊,重新面对生活。

      所以感情都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早在时间轴上的某一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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