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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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我抬头看不清黑夜里的他，“心跳得还是很快。”
拥抱着的两人从开始的心跳参差逐步同步，进入相同的频率。
“我也是，”我缓缓拍着他的背，“心跳得好快。”
黑暗里滋生情愫，我感觉肩头一热。方谈的脊背一耸一耸，还有抽泣声。
我把他的脑袋再靠近我的脖子，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吐出的气息，我想他应该也能感受到我脖颈的脉动。
我说，“方谈，我还有积蓄，我们买票，明天就走。”
本来过两天还要返校拿成绩单，但是我等不了，我不能耗着方谈。
他的眼泪就好像滚烫的岩浆，无不警告我，他的心脏，是颗定时炸弹，它给了方谈生命，也可能随时取走他。
“好。”
我听方谈答应，也是松口气，撑着腿要起来，“我去拿蛋糕。”
结果蹲太久脚麻了，还没站起来就跌下去，方谈张臂接住了我。
我反应过来就连忙离开，拉着他坐起，“没事吧?压到哪儿了吗？”
他摇摇头，连带着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我拿过来了。”
我按下打火机，光一下照亮了，是变形的蛋糕。
“但是它的情况有些糟糕。”方谈说。
“没有很糟糕啊，它的味道没有变，生日意义也没有变，只是形状不同了而已，”我把蛋糕转了个方向给他看，“你这样看，像不像一个心。很可爱，对吧？”
方谈捧着蛋糕，歪着脑袋端详片刻，他笑道，“他的确很可爱。”
“是吧，”我把蛋糕的盖子掀开，把亮着的打火机放在蛋糕后面，“来吧，我蜡烛没找到。只能这样了。”
好在方谈也不在意。
我给他唱了两遍生日歌，一次中文一次英文。
“许个愿。”
方谈听我的，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幽幽明火照在他的脸庞。
他睁眼，“我待会儿数一二三，然后我假装吹口气，你松开打火机。”
“没事啊，你吹好了。”
“直接吹会烫到手。”
我想也是，会烫到我，于是朝他比了个ok。
“一，二，三！”方谈撅了下嘴，我随即哒地松了手。
“怕黑吗？”他问我，“小乖。”
我故意逗他说，“怕啊，怎么办？现在好黑。”
我原以为他会让我再打开打火机，直到他把蛋糕塞给我，我身体一轻，他将我抱起。
“那我们回房，别害怕，我在。”
他把卧室窗帘拉开一条缝，我坐在床上，他给我盖好被子，又钻到我旁边，“在床上会不会更有安全感?”
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淡淡地说，“嗯，很有。非常。”
方谈揽着我，将我环在怀里，有节奏地拍着我的手臂，“要吃蛋糕吗？还是困了继续睡觉?”
我想了想，“吃蛋糕吧，至少流程走完。你去厨房拿两个勺子。”
寿星就这么被赶下床，窸窸窣窣一阵拖鞋走路的声音。
之后我身边被子被掀开，腿边一凉，他又回来了，“只有一个勺，将就用吧。”
我拿过勺，舀了勺蛋糕中间最大的一颗草莓喂给他吃，“这个甜，尝尝。”
他毫不犹豫地吃下，我仰头看他，问他，“是吧?”
“嗯，很甜。”
我就这样一勺接一勺地喂给他，直到他说不想吃了。我才把剩下的蛋糕给吃完。
吃完蛋糕，我躲在他怀里睡觉，他在我耳边说话，“要去刷牙吗？”
我耳朵有些痒，蹭他来躲开热气，所以声音也是闷闷的，“不去，我要睡觉了。”
他好像又笑一声，他揉揉我后脑勺，“好，睡觉。”
方谈的身体很暖和，香香的，呼吸也平稳，我迷迷糊糊间问他吃没吃药。
他说他是先天的，病发的时候吃两粒就行。
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病发，他在度过痛苦之后等待下次痛苦。
我伸手抱住他，搂着他，如同两只小兽，相互慰籍。
第二天，阳光比我先一步进入白天。
我意识醒来但没睁眼，先动手摸了摸身旁还有人，旁边的人又被我惊动了。
我惬意地伸个懒腰，手搭上他的肩，再睁眼，弯着眉目看方谈，嘴角微微翘起，“醒啦?”
“被我吵到了吗？”我明知故问。
方谈把我拉回怀里，“没”。
我听他怦怦地心跳声，庆幸我们没有死在昨天。
我翻身下床，把他安置好，“你再睡会儿，我给你做早饭。”
随后便捏捏他的脸，高兴地去厨房，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造。
等我做出一顿皮蛋瘦肉粥，方谈已经起床洗漱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买票，他说他买好了。
“什么时候?”我回忆昨天跟他一直待在一块，记不起来他什么时候买的票。
“昨天晚上，”他闷头喝粥，抽空回答我，“你睡着后我很快就定了机票。你收拾下，我们马上动身。”
方谈把手机摆到我面前给我看机票，我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随便扒两口粥，就去柜子里扒出一个老旧的登山包。
这是我爷爷过世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就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回头。
我当时还小，不明白。只以为长辈不要我了，就哇哇乱哭，被贾阳升打一顿后，才憋着红脸不掉眼泪，老实多了。
我拍干净包上面的灰，折了些必要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包。
走之前，我跟方谈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检查好电器窗户之类的安全问题，就出门。
期间，方谈又犯了次病，他服下药，开口第一句就是，“越来越频繁了。”
他说他时日不多，我说来日方长。
我还是先去看了下爸妈，他们还如原来一样，赶我走。
我犹豫着，看他们决绝的背影，只好离开。
前往飞机场的路上，路过几家手机店。方谈说给我买台移动手机，我跟他打趣说不用，我刚还完医药费还想让我背债，是不是不安好心。
他笑着也没强求，把我之前给他的皱巴巴的零钱给我，让我去买点喜欢的零食，路上吃。
我应了他，在候机的时候去附近买了些吃的。怕方谈晕机，还买了几个塑料袋。
等我拿着两袋吃的回去，方谈面色苍白地闭眼瘫在座位上。
我大惊，把零食丢在他脚边，慢慢靠近他，柔声叫他，“方谈?”
方谈皱了皱眉，缓缓睁眼，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疲惫地开口，“怎么了？”
我想到我昨晚那么折腾，愧疚感翻涌而上，“没事，没事了。我不知道你在休息，还以为……你再睡会儿。我守着你。”
“没事，”方谈坐起，“马上到时间了，不睡了。”
我看他摩挲这那两张机票，端详着它们。好像在看未来的路。
还在医院那会儿我就问过他，生病了为什么不去治疗，他说动过手术，没有用，只是苟延残喘几年而已。万一没成功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方谈说太痛苦，太煎熬，他受不了人生的拉锯战，他往那头倒都是失败品。
所以他说，与其这样，不如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想打篮球，想旅游，想找到我。
唯独听不到他想活着。
我以为他又变回去了。
我们上了飞机，前往厦门。
方谈在飞机上捂着胸口又病发了一次，我着急地喂了他两颗药，很久才平复下来。
“你哭什么？”方谈吃着下午茶，抬手捧着我的脸，“哭得花了脸。”
他不说，我还没注意。我一向很少哭，这次更是无意间流泪。
这么大岁数了，被当众戳穿，我别扭地撇开脸，“我就算哭也帅。”
“帅啊，当然帅。谁说我们小乖不帅了?”方谈胡乱地揉我的脑袋，我并不觉得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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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下飞机就直奔酒店。
我让方谈先睡一觉，他说睡不着，我就在他旁边躺着陪他睡。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有节奏地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他很快就睡着了，真是大骗子。
他睡觉很浅，我不敢乱动，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我最后手都撑酸了。
可惜还是把他吵醒了。
我一动，他就醒。
“你真的睡着了吗？”我问他。
他收紧力气，揽着我，“睡着了，睡得挺香的。”
“那你一下就醒了?”
“以前怕自己睡着后就再也醒不来了，所以睡得很浅。”
“……”我沉默。
他继续说，“现在怕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当然要睁眼看看。”
我想说我不会，但说得不如做的，我钻到他怀里，他明显顿了下，我黏黏糊糊地说，“睡觉。”
方谈也不多说什么，就抱着我。
我睡着了，方谈让我很有安全感。
后来我被一阵烟花吵醒，外面幕布挂了一轮月，方谈坐在落地窗前，单薄的背影非常寂寞。
我起身给他拿了大衣披着，然后坐在他身边。
我问，“在看海吗？”
他答，“没。刚刚有个男生给女孩子表白成功，放了几个烟花。”
我看几个人影在海边，衣服发丝都随风自由自在地飘扬。人手几根仙女棒，拍照玩耍。
“看样子像聚餐啊，什么表白，你没看岔?”
方谈忽的靠在我的肩膀上，给我心灵一怔，他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显得神圣，“我看到他们接吻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手上传来一瞬温暖的柔软。
不止怎的，我觉得燥得慌，“哦，嗯，这样啊，哈哈挺好的。”
方谈又问我，“小乖，你说这海为什么是黑色的啊?不是说是蓝的吗？”
我往海的远处看，是无尽的深渊。
我说，“因为它孕育太阳。”
“它要为明天升起的太阳铺路。”我们的指尖相触，在我心里过了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
“太阳也需要孕育吗……”话没说完，他突然揪着心口，给我心里也一紧，连滚带爬地去包里拿了药给他吃。
让他再靠在我的肩头，我想伸手给他胸口顺顺气，他却握着我的手腕，紧紧钳制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有些担心，“你的心脏……”
方谈举起手，连带着我的手，他起皮的嘴唇轻轻地吻在我的手背，“我的心脏早在这儿了。”
我呼吸一滞，心跳漏跳一拍，随之掀起狂风巨浪。
“我不喜欢日出，因为它给了我希望，”方谈自顾自地开口，我一字不落地听进去，“它让我感觉到了温暖，然后又剥夺了我享受阳光的权利。我讨厌它。”
他说着又一顿，好像自嘲般，“小乖，我现在好像要见到日出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方谈的语气有些哀求，我鼻子酸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看海，说那么多不如早点休息吧。我可不叫赖床鬼。”
作势我要起身，他紧拉着我的手，我心里的防线一溃而散。
我还是坐在原地，怕一动便伤了我身旁的瓷娃娃。
“我好自私啊，小乖。”
“我拼命地找到你，然后让你难过一场，我是不是很讨厌?我好讨厌啊。”
“你可以不恨我，别恨我好吗？多记我久一点，多一秒我都知足。”他重复这些话，像是在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不舍得撒手，我眼底泛酸，佯装发怒，“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说了吗？重复这些话烦都烦死了。”
“有啊，”他说还有四个字要跟我说。
我问是什么？
他说，“新年快乐。”
我眼眶发酸却怎么也哭不出眼泪来，方谈说我一哭就花了脸，我觉得花脸不好看。
我们再无下话，安静地看完一场夜海。
他的手在日出前松开了。
我不甘心，我紧紧握着。
“我不恨你，方谈，我一点都不恨，谢谢你。真的，我不恨你。”我红着眼，像是着魔一般重复这句话，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我猜他是听到了，他是微笑着的。
我抱着他，看天边升起太阳，黑暗被驱散。
“方谈，看海了。”
“是蓝色的。”
我轻声说道，尽管我知道他不会再回应我。
我想我错了，方谈不是小时候那个向命运妥协的孩子。
山高路远，我的麦田因此埋下了一颗海石头。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