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急转直下 ...
-
姜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如果说刚刚她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对方根本不认识什么姜家人的话,那现在对方就是把她的那点幻想碾碎了扔地上。
还不忘踩上两脚。
“我是,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既然是姐姐,那我就直说了,你弟弟五天前不慎走失,现在下落不明,你家把消息封死了也不准人去找,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也是有人看不过去了,才央我联系刘先生转告他这事,我说的可全是真的......”
桌上的收音机已经进入下一段新闻,主持人一口流畅悦耳的播音腔,跟电话里焦灼迫切的声音,在姜澜耳中两相交织叠绕。
她只感觉脑子倏地轰鸣了一下,头疼欲裂。
张秀珠在旁边显然也听到一切,忙要抢过电话,听筒却被姜澜死死握在手里,根本抢不过来。
一时间,姜澜只觉得刚吃下去的饭,开始在胃中翻江倒海。
忍着恶心和难受,她面无表情抬起了手,把张秀珠整个人直接拦到了一边。
“好你个......居然敢对我动手?!”张秀珠咬着牙道。
姜澜充耳不闻,低声问:“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了,总之信不信在你们,我就说这么多......”
他话音未落,姜澜径直挂断了电话。
-
伴随听筒传出的一串挂机音效,一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神色不由一呆。
他脸上带着些许无措,茫然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年轻男子。
“姜总,您难道不担心姜四小姐报警么?”
海外的一个私人会所里。
在采光优渥的包厢中,坐着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一身白衣黑裤,身姿修颀,气质清绝。
闻言,姜笙侧了侧首。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审计报告,一页页细致翻着,唇线微抿,不答反问:“她刚才什么反应?”
助理一五一十说:“交流中断过几秒,那头似乎还有争吵,我能感觉到,四小姐应该很担心姜辞的安危。”
姜笙指尖微微一顿,眉心紧了紧,无意识看向红木桌上摆着的一张素描画像——
那上头绘了只龙猫,趴在一片草丛中啃着猫尾草汁。
他轻抚画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有再言语。
助理虽然面色恭敬,但迟迟没等到姜笙再发话,心头不免一紧。
却也不敢贸然离开。
乖觉闭嘴之余,他内心便忍不住吐槽起这位上司来。
助理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明面虽只是个清隽出尘的留学生,但相比其背后的那重身份,这压根不值一提。
姜笙是国内姜氏企业创始人的长孙。
而方才跟他通话的女孩,则同为那姜老的孙辈子女。
并且,还是直系的亲孙女。
想到这里。
助理不禁怀了几分庆幸。
作为本家旁支的子侄辈,他的这份工作当然走了关系,也因此,对于本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那位传说中乾三峡一带娱乐产业的龙头鼻祖,其时运的确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据家里长辈说,他这位舅公在第一任妻子离世之后,很快结识了第二任妻子,并借着现任夫人的钱帛开路,摇身一变,成了过去二十年里,那批最早下海经商的煤老板。
之后的一切都无比顺利。
姜老眼光毒辣,很快借着开拓出来的人脉和资源,选择了投身娱乐产业,慢慢成为了这个行业龙头般的存在。
他将这所有的好运,归结于他的现任夫人。
然而,在助理看来,还有美中不足的一点是,这位财力雄厚的女士,在嫁给创始人以前,已经有个十岁的儿子。
不过姜老对此并不介怀。
他十分爽快地认下这个继子,并让发妻生的两个孩子,认了这继子为大哥。
如今的姜笙,正是当年那继子的儿子。是以祖孙间虽无血缘,但姜笙对外,一直被看作名正言顺的姜氏未来接班人。
只是当事人的个中心酸过往——
就比如那位姜家直系孙女为何被放养去了乡下镇子,他就不太清楚了。
助理走神至此,刚抬起头,蓦地发现姜笙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连忙挺了挺腰背,露出一个温和可靠的笑。
姜笙不动声色收起那份审计报告,解下叠袖衬衫的一颗袖扣,嗓音里带着一贯的冷调:“我交代你的事,话带到了就行。这件事她不会报警的,你可以出去了。”
“好,好的。”
见对方没追责自己方才的失职,助理不禁松了口气,刚要掩门出去,就听见那上司又开了口。
“等下,还有件事。”
“您说。”
“你叫他们密切留意姜澜的安危,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说完,姜笙将一份资料夹甩进他怀里,漠然拿起了电话,眼底似有流光暗涌,立时将他敛藏多时的恶意,尽数向对方释放了出去。
“然后,把这份报表送回财务那里。”他说,“等做完这最后一份工作,就可以去人事走离职流程了。”
-
H省乾宁市。
李岩一路风尘仆仆,倒了好几班车,终于赶在黎明之前,来到了一家医院的门口。
再询问完门诊护士岗后,他直奔住院部三楼,准确地走进一间病房。
那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青年。
正是从前在松里湾开大巴的小宋师傅。
另外,青年的床头,还趴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就在李岩关上门的瞬间,宋淮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不是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吗,你不在学校上这来干嘛,”青年横了李岩一眼,“别仗着学习还行就胡作非为......”
“宋哥,临杉中考我们学校做考场,这几天权当放假,倒是你,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李岩摘下一直背在身上的相机,眉头紧锁着走过来。
尔后,他视线落在熟睡中的男孩身上,“还有这孩子,你从哪捡来的??”
宋淮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角和鬓边上,显得有些狼狈。
半晌,他掐了掐眉心,一指旁边的塑胶椅子,招呼李岩坐下。
“这事说来话长,这小崽,是我在路上从一个人贩子手里截下来的......”
当时,他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出来,就见一个女的不顾周围人指指点点,强行拉扯一个孩子上车。
那小孩好不容易挣脱女人的手,却被她用力一推,一屁股跌在地上。
但男孩立马一骨碌站起来,低着头往前跑,径直撞进了宋淮的怀抱。
一时间,几个人都愣住了。
宋淮身上那股街头痞子的气场,跟李岩比起来只多不少,一看就是能当混混窝里的老大。
女人显然被他的糙汉外表给唬住了,当即神色一变:“过来,不然等回家,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但天知道他从业以来,确实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公民。
想当初司里肯给他这份工作,除了看他车开得四平八稳,其次,也是觉得宋淮这人长得够阴郁,也许能镇住那伙流氓。
谁知姓廖的那些王八犊子一眼看透了他外强中干的本质,从此经常没事找事,别的人倒也不招。
好在宋淮这小子会来事,没过多久上面就同意把他调到别的分部去了。
也就是他目前所待的乾宁。
这边的管理相对好了不少,也省得司里的车动不动就要维修。
宋淮眉头一皱,看着男孩头顶小小的发旋,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了身后。
他虽性子软,但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
眼前这个场景,有可能是妈妈管教调皮不听话的儿子,也有可能面前这女人,行的是当街拐卖儿童的勾当。
当了这么多年的人,脑子他还是有的。
要是后者的话,一般都是集体作案,路人很容易就被混淆视听。
果然,下一秒,一个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根拐杖,直指宋淮骂道:“我是孩儿他爷爷,把我孙子还我,小孩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也要跟着不懂事吗?”
宋淮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成分,眼下只有小孩说话能让人信服。
于是他蹲了下来:“孩子,你认识他们吗?”
可男孩不知怎的,窝在他怀里刚探头往看了一眼,立马又缩了回去,那嘴闭得更严实了。
宋淮耐着性子又问两遍,见男孩依旧没反应,不免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老头逮着机会,立马喊道:“他是个哑巴!从小就这样,啊天杀的人贩子当街强抢我孙子,大家都好好看啊,我孙子要是出了......就一头撞死在那!!”
说完,他居然朝着一个电线杆子要冲过去,然后被旁边的女人一把拉住:“爸,你怎能这么想不开!!”
宋淮:“......”
他看完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表演,感觉回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该洗洗眼睛。
演技,台词都太他妈浮夸了。
偏偏就这样,居然他妈也有人信。
“大爷您放心,我们都在这呢,他要想把您孙子带走,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一个愣头青站了出来。
“就是,谁家还没个小孩啊,这年头人贩子就该**!!”
“......”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声讨他。
宋淮也不搭理这群人了,这里头绝对有那么几个二逼‘群众演员’,跟那两人里应外合带节奏。
他掏出了手机,反正这会儿又他妈不是在车上,需要顾及一车人的生死。
难道这些人敢明目张胆地抢孩子??
于是他难得硬气了一回:“你们一个个脑袋都成浆糊了吧,老子什么也不说了,就警局见吧各位!!”
见他真要报警,那女人和老头趁着人群还在骚动,灰溜溜逃回面包车上,眨眼跑了。
等众人再回过神来,那两人早没了踪影。
没热闹看了,人群自然而然就散掉了。
徒留宋淮站在原地。
看完手机上最新那条欠费通知后,不由和男孩一阵大眼瞪小眼。
“所以,宋哥就把他捡回家了?”李岩的眉尖微微一动,“那这身伤又怎么弄的?”
宋淮疲惫地扫了他一眼,“这才哪到哪呢?”
“我正打算把这小崽送去局子的时候,这孩子突然给我一个东西。
“你看,就这么个玩意儿,这到底是什么?”
宋淮从男孩外衣兜里,摸出来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递给李岩。
李岩略思索了一下,说:“这像半截钢笔。”
如他所言,这是一只被拦腰断成两截的金色钢笔。
断口明显人为,笔尖完好,但已经划不出任何墨迹,从质感和纹路都能看出,不是普通家庭会舍得买下的。
他诧异地看了李岩一眼:“你喜欢啊?”
李岩动作一顿,冷着脸看他。
宋淮:“行行行,不说这个,你看那支笔上的纹路。”
李岩拿起这半截钢笔仔细一看,不由一顿,果然,钢笔外壳上有一些斑驳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冰寒的光泽,那半截笔身上赫然印着“绍华庭轩”四个小字。
但接着,李岩不由一顿,笔身钢环位置的内侧有一个镂空雕花的小孔,和笔杆的整体设计有些格格不入。
他又去看内胆,但里面除了结硬块的一点墨囊,什么也看不出来。
宋淮:“发现什么了没有?”
李岩放下东西,摇了摇头:“没事,宋哥继续说吧。”
“然后我就问这孩子,东西是不是他的,他自己点的头......
“但也怪我自己财迷心窍,一心想着,要能把这孩子送回家,反正那有钱人家多的是钱,我能不能敲他两笔下来?”
说到这里,宋淮自嘲地闭上了眼。
“只是哥真没想到啊,这家人可真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