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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到底不是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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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华庭轩是乾宁一处很有名气的私宅 ,虽然位置偏离市区,但那块地段已经准备拿来开发做商业区,报纸上隔三差五就要报道一阵。
宋淮一路打听过去,要想找到那并不难。
但他想不到的是,门卫事前分明惊惶万状,可转头不过七八分钟,却变了个人。
宋淮等来的不是应有的犒劳,而是七八个人不问是非的所谓“送客”。
他们警告他,这是讹诈。
李岩的目光从宋淮被打伤的脸和胳膊上挪开,眼底越来越冷,越发不像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
宋淮见他神情不善,当头要给他个爆栗:“想什么呢?”
尽管这闷亏他吃的很不痛快,但见李岩现在这副恨不能将对方人头啖肉饮血的样子,宋淮挨棍时尚且能装蒜叫个嚣,这会却有些心惊肉跳了。
李岩轻松躲开,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
宋淮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陡然瞥见李岩带来的相机,眉头轻轻一挑,招呼他拿了过来。
“不能是坏了吧,我现在可没钱给你买第二个。”
这相机在那会儿,也算高档货。
是两年前,宋淮刚找到工作的时候,攒下第一笔钱给李岩买的。
少年不咸不淡应了声“没坏”,然后扭头看向了窗外。
炎炎日照从天边盖向了大地,外面只有几根长的不那么枝繁叶茂的大樟树,除了刺目灼眼,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但还是不妨碍在那瞬间,宋淮洞察了他心里的念想。
要说他和李岩关系有多亲,也谈不上。
但这么多年过去,四舍五入算下来,李岩也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了。
特别是在李岩的母亲病逝之后。
于是他刹住嘴边快溢出的追问,声气也软了下来:“行吧那先放我这,哎......”
一语未尽,青年猛地瞪大了双眼,粗鲁地拍开某人做贼心虚的手。
“这小姑娘眼熟啊,是不是那天那个?!”
宋淮揉了揉眼,惊奇看着图像里边一张白净清丽的鹅蛋脸,最后视线落在了女孩穿的校服上。
李岩一击未得,索性抱着手也不挣扎了:“是她,搬来半年多。”
“废话,我当然看出来了,以前都没见过。再说松里湾这片,住久了哪个不熟?”宋淮意味深长看他,“你留人照片干什么,人家可还在读书,规矩着点。”
李岩一愣,不大自然地说:“宋哥想多了,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我能有什么想法。”
“呸,别跟我装成熟,说的你就大到哪去了?”
宋淮凉凉扫了他一眼。
他正想再训对方几句,过一过长兄为父的瘾时,先前被两人挪到床侧睡着的男孩,终于醒了。
这小孩的眼睛又黑又圆,醒来后拍了拍宋淮的手,就乖乖坐到一边,去吃李岩后来买回来的盒饭。
他仍不言不语,甚至陡然见着整个房里多出李岩这么个活人时,都全然视若无睹。就好像天生少一根能牵动情绪的筋,唯有下意识的小动作小表情,才勉强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
李岩轻声问:“这孩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宋淮瞟了男孩一眼,沉默地点了下头又摇头。
“说不上来,我一开始以为捡了个小傻子,但我从那边回来,捱到家的时候就没意识了,这小家伙居然知道找人帮忙送我去医院,还跟人家说,我是他哥。”
说到这里,宋淮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李岩冲小男孩伸出了大拇指:“有眼光。”
宋淮:“......”
李岩: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这问题在宋淮醒来后的这两天,也想了很久。
对方那么猖獗,他空口无凭送去给警察,这小哑巴又不帮他说话,被倒打一耙在那年头都不是没可能的。
青年的眉头微微皱着,刚撑起的精神头儿一下又没劲了。
他十来岁就在城里摸爬滚打至今,过去年代穷的吃不上饭,卖儿弃女的人他不是没见过。
连他自己,也是个不知生身父母是谁的穷小子。
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他渐渐放下曾经对父母的怨憎,但眼下却也难以理解——
住在那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怎么也干这丧天良的事。
他掀开被子,满不在乎地起身活络筋骨,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要不,就让他先跟我几天?反正他家里人也不要他。”
可能是醒来后,听来看望他的邻居聊了这些事,再见床边有这么个小脑瓜趴着,让他不由生出来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最终拿定了主意。
至于养孩子钱不钱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很不理智地想。
谁知这小哑巴在一边专心致志吃饭,听到宋淮说的后半句话,却转过身子,猛地摇了摇头。
宋淮和李岩都很懵。
“宝贝儿,你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宋淮问。
男孩放下饭勺,蹦到他身前,接连比了好几个手势,见宋淮依旧一脸疑惑,当即转向李岩,轻轻地拉住对方的手,小心翼翼腆着对方的脸色。
李岩心里一动,也回握住他的手。
“慢慢来,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小孩肢体逐渐放松下来,在对方的手掌心上动作极轻地写起了字。
宋淮有点讶异:“你会写字啊?”
见男孩写下一个“姐”字,李岩试探性问:“你说,你还有个姐姐是吗?”
小孩眨了眨眼,用力地一点头。
李岩和宋淮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那她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哪你知道吗?”李岩沉吟片刻后,再度开了口,“我们也许,能送你去找她。”
闻言,男孩的眼睛霎时一亮,连带抓着李岩的力道都变得有些不知收敛。
三人都没再言语。
全神贯注看着小孩在李岩的掌心一撇一捺,写完一个又一个字。
但末了,李岩那双向来半眯着的眼,倏地睁开了。
他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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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杉进入盛夏之后,便总似裹着一股闷热的潮气,像一块即将化掉的麦芽糖,粘腻得近乎能拉出丝来。
张秀珠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就跟在姜澜身前身后看人忙碌着,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亲自送姜澜去考场。
好在当外面大门打开的时候,逼人的暑气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
最后,见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她拿着一包东西放在姜澜手上,絮絮叨叨说:“路上把这个吃了,待会好好考。别的都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操心的......”
她可能没念过多少年的书,所以对那些有文化的人总是肃然起敬。
以至于当家里有这么个孩子恰好是读书的料子,眼下还事关升学,张秀珠也就理所应当地格外上心些。
姜澜接过那早点扫了一眼,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您放心吧,再说我们那考试……满分制也不是一百,我走了啊。”
如姜笙料想的那样,姜澜并没有草率地相信那通来电。
那晚,这个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少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冷静了下来,迅速拨下另一个号码。
这番强势又不容置喙的举止,让张秀珠不禁一愣。
积聚的怒气陡然凝滞起来,她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便只好狠狠瞪了一眼这大逆不道的外甥女。
姜澜第一时间先找信得过的人,查了那通电话的定位,但一经追踪发现,这号码没有登记过,是个黑号。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十分意外,原本也只是想着碰碰运气。
于是,她又想办法联系姜家其他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大伯的独子姜笙。
但很快,姜澜否掉了这个念头。
她立马打给了另一个人,她三堂姐姜琪。
姜琪比她大三岁,八岁之前两人从小打到大,但后来跋扈千金不知怎的突然做起了人,不再跟她针锋相对,两人关系才缓和了些。
当初二伯决定把她送走时,姜琪还当着她老子面维护过姜澜,倒是难得有个当姐姐的样子。但就算这样,此人败家的属性是打小没变过。
“哟,当初走那么干脆谁也不让送,过年都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现在巴巴地找我干什么?!”
姜琪刚听出是她的声音,就不由分说先阴阳怪气一番。
姜澜见状,声气不由低了两三分:“三姐,我有事找你,这账改天算行吗?”
倒不是真觉理亏,只是因为姜琪吃软不吃硬。
果然,下一秒,姜琪的声音也软和下来:“你,是不是没钱花了,姐现在给你打八万进一个私人账户......”
姜澜差点跪了:“三姐现在在自己家,还是老宅那边,如果是在老宅的话,能不能喊...小辞来接下电话??”
她话音一转,见姜琪言语间一如往常,就换了套说辞。
姜琪:“那不行,你忘了我上学期就被我爸收拾住校去了?”
“那算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姜琪又说:“不过我想起来,前两天我妈还去看过小辞,听说他最近不怎么挑食了,要是能找机会的话,阿澜,我悄悄带他来看你好不好?”
姜澜沉默了一下,缓缓说:“不用了,那三姐在学校好好待着吧,没事少玩手机,当心被抓。”
“嘿,你用完就扔是不是......”
她放下电话,兀自出了一会儿神。
屋子里一时静得有些吓人,气氛陡然古怪起来。
“我就说吧这年头骗子到处是,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中考呢。”
张秀珠先打破了僵局。
虽然有些地方她听不太懂,但也抓住了关键,不由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堂姐是不是很有钱?怎么来大半年了,也没听你提过一句?”
姜澜淡淡点过头。
“三姐的钱也是他爸给的,舅妈我先回屋了。”
虽然二伯母待她说不上多好,但对姜辞还算可以,再者,她也没功夫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姜琪那话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况且,尽管针对未成年人失踪的报警,并不对报案人和失踪人的关系做要求。
可姜辞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家里请的都是私教,他从早到晚见的人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既然家里人都没发觉异常,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去信这么一通不明不白的电话。
似乎真被张秀珠说中了。
这仿佛是一通再寻常不过的骚扰电话。
只要姜辞完好无损,管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姜家内部的消息呢?
但姜澜还是不安。
到底不是由她亲自确认的安全。
那这通不明不白的电话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他如果想求财,那么假设消息属实,该是卖给姜氏的对家和没底线的报社,这样一来,姜氏会陷入负面舆论,到最后,可能不得不拿钱了事。
又或者,假如他是怕得罪了姜氏,也可以私下要挟姜弘烨。
总之,怎么都不该是打给她这个父母早逝、寄人篱下的孤女。
昨夜将近大半个晚上,姜澜都辗转难眠,直到为应付第二天的考试才勉强合上了眼。
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提了口气,撕开看火腿肠的外包装皮,大步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