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恣意》糖炒西柚

11、第十章 但他知道，

　　人在长时间投入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不免就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
　　中考三天，眨眼就翻了篇。
　　就总体而言，姜澜其实没太大感觉。

　　她来刘家之前在乾宁，刚念到初二。

　　之所以现在能提早一年中考，是因为插班进去的时候，校长听说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原来学校水平很高，本人能力也不弱，就动了心思把姜澜塞进毕业班，既卖人情，还能混升学率。

　　不过也有附加条件，姜澜在进入毕业班后的第一个月内，成绩必须达到年级前六十名。

　　初三年级一共二百余人，基本有一半都在混日子。
　　那些孩子并不盼着能考个好点的高中，可能出于家庭原因，也可能确实读不进去。
　　所以这个目标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并不是不可逾越的。

　　对姜澜来说，能早一年多毕业是件好事，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刚开学那段时间，她确实是往死里学，一有时间就往办公室跑。
　　等第一次周考的时候成绩下来，她的名次已经上升到了年级中段，再到月底的大考就直接跻身年级前二十名了。

　　辛苦了几个月，现在走在回家的这条街上，她心里本该是坦然的，但一想起姜辞的事，就不禁变得心事重重。

　　倘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还能在刘家好好过下去，眼下那通来电就好比埋在她心底的一枚定时炸弹。

　　但姜澜想不到的是，同一时间，李岩却早在乾宁市的一家医院，跟她弟弟狭路相逢了。

　　ˇ

　　姜笙从间厅柜抽出一本书，按了按眉心，撑起精神，接过下属递来的两张纸。

　　“这是您二叔近些年，打着姜老的旗号在外欠下的三笔债务。另外，我们还查到，他侵吞了姜氏旗下发展较一般的两家子公司近三年收益。

　　“现在不光原先的债权人找上门，连他公司内部都是一笔糊涂账，难怪您挑这个时机出手，真是高明。”

　　姜笙听完汇报，顿时来了兴致。

　　他随口又问：“那姜澜那边呢？”

　　那下属见他心情大好，登时开启了眉飞色舞的描述。

　　“姜四小姐找人打听了姜辞的事……不过，您二叔那老狐狸，事情做得确实滴水不漏，老宅那边没走漏出半点风声。

　　“好在洪栓他们寻了个法子，按照姜总您的指示，将您二叔和杨主任最近谈那块地的消息，悄悄散布给了其他几位老债主。那这些人哪能甘心，据说当天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主任那里。

　　“所以这单看样子，大概是没救了…不过说来，不全是手下兄弟们的功劳。那位杨主任本来也是看姜老的面子，才给的这次合作的机会。谁能想到他自己手脚这么不干净，反正人家有的是选择，不如换个靠谱本分的合作方。”

　　姜笙瞳若点漆，目光掠过纸上的几串数字，唇边噙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才吝啬地夸了句：“做得不错。”

　　他根本不在乎这笔生意能否谈成。

　　在姜笙看来，姜弘烨为人眼高手低，有多少投资都能砸他手里。

　　只是这事能给对方添点堵，他还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他又问：“姜辞那里的东西，你们拿到了么？”

　　“这个……”

　　下属神色一凛，不由面露几分难色。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几张照片，神情紧绷地说：“您先看看这个吧。”

　　半分钟后。

　　姜笙摘下金丝边眼镜的瞬间，整个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他极尽扼制怒火，恨声说： “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差错？我不是让你们看顾好姜辞？”

　　下属惶然低下头，悄声辩解：“交接的同事只说了保障姜四小姐的安全，并没提起……”

　　眼见姜笙的脸越来越黑，他还是默默闭了嘴。

　　毕竟干他们这行，这能开得起高于市场价双倍工资的老板就是爹。

　　末了，下属才小心地找补问：“那依您看怎么办？需不需要叫人拦截他们？”

　　“怎么办……”

　　姜笙冷笑一声，沉思半晌，果断决定了放弃。

　　“算了，我原本是打算拿到了东西，就把他安置来国外的福利院。”姜笙低低地说，“可能真的是造化弄人吧。”

　　“那您先前为什么……又让我打电话给姜四小姐呢？”

　　姜笙心头一顿。

　　那会儿，他当时唯独担心的，是怕将来姜澜知道会难以接受。

　　这才打了那通电话试探。

　　在知悉姜澜的态度后，他也曾挣扎了许久，所以，大概真是造化弄人吧。

　　而那下属难得听这阎罗上司吐露心声，一时忘了话多误事的道理，竟将心里话问出了口，不禁当即脸色变了变。

　　他这上司没两天前，可是才刚清退一个跟随他还不到两周的私人助理。

　　然而姜笙没跟他计较，却也没有接话。

　　他放下手头的资料，半闭着眼，轻轻叩了一下桌沿。

　　一个正值妙龄的漂亮姑娘款步上前，为他按摩太阳穴。

　　下属暗自松了口气，才刚要为逃脱一劫而感到庆幸，然而，下一秒，当他的目光从上司眼皮褶间薄到清晰可见的血丝，无意挪到姑娘的脸上时——

　　平生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胆俱裂。

　　随即，他对上了姜笙那双琥珀瞳色的眼睛里边，蕴藏着那缕令人生寒的恶意。

　　这个疯子，并没放过他。

　　姜笙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ˇ

　　等假期即将告罄，宋淮就忙不及让李岩赶紧回去。

　　“知道心疼人，这个头没算白长。”

　　宋淮整个人就跟做梦似的，不得不又喟叹一声，“那这孩子......带着一块回去吧，我马上也准备出院了。”

　　那天，当李岩告诉男孩，自己可能认识他姐姐，并从相机里调出来姜澜的照片，那原先跟个鹌鹑似的小孩儿，当场口吐了人言，强烈表示要跟他一起回临杉。

　　李岩这才发觉，原来这小兔崽子是出于自我保护装的傻。
　　鬼灵精一个，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很能唬人。

　　再然后，经他一番细致的‘盘问’，顿觉自己对刘家的那外甥女，有了越发深刻的了解。
　　姜澜怕黑，除外，还有轻微的路痴。

　　李岩摸了摸下巴，不由低笑了一声，但照那天的情况来看，也许并不轻微。

　　“行，反正他这个年纪，去哪都不要钱。”李岩拎住男孩的后颈的衣服，“走吧，小朋友。”

　　于是他带着姜辞离开医院，先回宋淮租住的房子收拾了下，就蹭蹭赶上了回临杉的汽车。

　　当这一大一小挤在一个座位上，小的又开始呼呼睡的时候，李岩看着坐腿上这么点大的小团子，忍不住捏了捏姜辞奶呼呼的脸，“可爱是可爱，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跟你姐姐哪像了？”

　　他说的是实话。
　　姜辞虽然身形瘦小，但长相是跟白玉盘似的，圆眼圆脸的讨喜可爱。这跟姜澜那种面上装得刻意的讨人喜欢，简直是大相庭径。
　　退一步讲，这两人在五官和脸型上也实难看出相似的地方，不怪他在知道真相后，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回到临杉，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李岩嫌姜辞走路太慢，就干脆抱着他走回去。

　　少年胳膊下夹着个小孩，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阴沉的天色，再度加快了脚步。

　　此时，整座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过来，一路寂静无声。

　　他无聊得紧，开始逗男孩玩。

　　“小朋友，这么放心地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姜辞抱着他的脖颈，听完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看着他，盯得李岩有点毛骨悚然。

　　他这才算看出来这姐弟俩哪像了，都是祖传似的如出一辙喜欢用脸骂人，自觉无趣，只好也闭上嘴。

　　但等进入松里湾的时候，这一路都不怎么说话的小孩却忽然跟他叫起了渴。

　　李岩权当没听见，不痛不痒地往前走。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孩子交到刘家人手里，然后尽可能在第三节课开始前赶回学校，只好无视小男孩抱着他的脖子，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委屈。

　　李岩有点忍俊不禁：“祖宗，马上到家门口了能再忍忍不？我比你还渴呢？！”

　　但凡他有刘一鸣家的电话，早叫人把这小崽领走了。

　　结果姜辞一听，更不干了，挣扎的越发厉害。

　　“行行行，那你自己走，反正快到家了。”

　　李岩乐得把他放下，就缀在姜辞后边跟着，他摸出兜里连震好几下的手机一看，顿时有些愁云惨淡。

　　这几条短信，是他在校的朋友发来的，今早查学风纪检，他又被逮了个正着。

　　于是他把脸色一撂，再懒得惯着姜辞想把人重新架回来，谁知就他低头这么几秒的时间里——
　　再一抬眼，男孩就没了人影！！

　　李岩茫然地在原地立了一会，总算后知后觉，那孩子，是真把他也当成那些不怀好心想拐卖他的人了。
　　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人竟然丢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全都被汗浸透了，凉意嗖嗖直窜，下意识地一边喊人一边往前走。

　　“小兔崽子......”

　　他循着第六感的指引，窜进入一个拐道的斜对角，然后就撞上了差点将舌尖咬出了血的一幕。

　　许是冲上前时的力度太猛，姜澜的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

　　从李岩的视角看去，对方刚好背对着他。
　　隔着素色的条纹衬衫下，能隐约瞧见那副单薄的肩胛骨抖得分外厉害，但依旧绷得笔直，仿佛千钧万壑也压不垮她。

　　但他知道，姜澜没哭。

　　因为男孩在扑进她怀中那一刻，便泣不成声。

　　姜澜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拍背顺气，大概连哭这种发泄方式，都没来及传达到大脑作出适时反应，一颗心就全系在了对方身上，哪还有多余的心神，管顾她自己的情绪。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好像总能撞见姜澜的其他面。

　　少年李岩藏在红黄相间的瓦砖墙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打搅姜家姐弟的相聚，在抚平被小孩蹭得起褶的前襟后，转身离开了松里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