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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所以,姜辞 ...

  •   这场曲折离奇的闹剧,终于在刘一鸣回来后画上了句号。

      男人肩膀微微下垂,尽管面容十分沉静,但不经意露出的一抹忧色出卖了他。

      今日家里人难得齐全,气氛却很沉寂。

      就连两个惯来吵嚷的小孩,也学会了看大人眼色,实在闷的不行,便到屋外头耍去了。

      姜澜看在眼里。
      姜辞的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她暗暗地想,实在不行她就……

      “秀珠,你带俩娃出去逛会儿吧,澜澜留一下。”

      刘一鸣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姜澜轻轻应了一下,这安排倒不是很意外。

      “那行,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张秀珠面色略迟疑了一瞬。
      然后,她转头虽看向了外甥女,但话语显然是说给她丈夫听的:“一会儿有什么话,还是好好说吧。”

      说完,她捏了捏姜澜的手心,牵着一双儿女出了门。

      姜辞则因为这些天夜里常睡不好,这会儿还在里屋补觉。

      等人都散去,刘一鸣脸上的疲态才显露出来。

      他戴上一副老花镜,从老旧的通讯簿找了半天,终于翻出姜澜二伯的号码。

      直到拨的第四遍,对方接了电话。

      一听对面傲慢过头的口气,刘一鸣眉间一跳,顿时怒气飙升。

      他尽可能压制怒火,低喝道:“姜弘烨你什么意思,堂堂姜家这么一大户人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吗?!”

      “是一鸣兄啊,这事蹊跷……”

      那边沉寂三秒后,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姜弘烨:“孩子丢了,你怎知我就没叫人去找?只是不好大张旗鼓地登报寻人罢了……毕竟这样传扬出去,影响不好。”

      听见这无赖推辞,刘一鸣气得几乎手抖。

      姜弘烨则反之。

      尤其见刘一鸣情绪虽然激昂,但问话只一味责备,并无担忧挂肠的意思。

      他反而淡定下来:“ 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一鸣兄还有闲工夫聊这些,说明姜辞现在是找到了吧。”

      刘一鸣沉声问:“那就算找到了,你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对面立时假仁假义地叹了口气。

      “我虽然喊你一声兄长,但奉劝兄还是别真喘上了……

      “鄙人从不是什么爱讲道理的人,看在多年不联系的份上,勉为其难和你说道最后一次——
      “姜某的背后是整个姜氏,在家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少不了有许多顾虑。再说姜辞既然已经找到,还希望兄懂些事,就别再借题发挥了吧。”

      这一套说辞又是威逼,又是倒打一耙的,刘一鸣活了四十多年,也未必打过这种交道,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那二伯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姜辞去了绍华还被人赶走?”
      姜澜冷不丁插了进来。

      刘一鸣愣了愣,这事姜澜还没跟他说过。

      姜弘烨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旁边是阿澜吧,这事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说的。那天,确实有个年轻人来过一趟,说小辞跟他在一块。”

      男人边说边思忖,目光透过写字楼的夹层玻璃,瞥向繁华喧闹的市中心广场,人影绰绰的街头。

      他一向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觉传达,能帮他更好地消化信息。

      这段时日里,他为了郊区一块地皮的立项筹备,忙的叫一个焦头烂额。
      可惜,那项目最后还是没能批下来。

      也是这时。
      他才知道,原来这近半个月里,家里人看他心情不佳,有许多事都没敢告诉他。

      其中,就包括姜辞走失这件事。

      姜弘烨当时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生气的。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姜辞当年,只是老爷子在福利院捡来的弃婴。

      想到这,姜弘烨拽了拽勒得有些发紧的领带,眼神变得冷冽许多。

      “当天,我和几位老朋友在绍华谈生意……”

      等等。
      让他再好好想想。

      绍华这头的实控人,是本家的谁来着?

      好像是大哥的那小子。
      姜、
      笙。

      姜弘烨玻璃似的眼珠一转,那最开始,是谁哄得自己来这边约见……

      他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唇,抿了一口清茶,低声吸气地发出一声喟叹。

      一时间,舌尖的一点余苦被无限放大。

      说来,他也有许久没关注过这位人多年未见的二侄子了。

      既找到了原因,姜弘烨也不想再跟刘一鸣打太极。

      于是他开始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这些日子自从小辞走丢,家里每天都有不少这样的人找来。不过,都是一些贪图钱财的骗子,怎么,那人真的见过你弟弟?”

      姜澜莞尔,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真的假的,二伯应该心知肚明啊。”

      姜弘烨听出她在反讽,心里虽然不快,面上却仍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怎么跟二伯说话的,这才半年是越发没规矩了。”

      闻言,刘一鸣额角绷出两道小青筋:“我外甥女还轮不着你教训,你不想照顾他们当初就该一并告诉我。
      “甭管他方的圆的聪明的傻的,我刘家不至于多一个孩子就养不起,你知道自己这行为什么性质吗?你他妈早晚有一天得进去......”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三个人中,便有两人俱是一愣。

      刚逾不惑之年的男人平日就极注重保养,自分析出蛛丝马迹后,见刘一鸣急得如此跳脚,姜弘烨心下更加难显得意,心态竟逐渐平和下来。

      是以他比姜澜更早地勘破一个事实。

      姜弘烨不由冷笑了声。

      这人,竟连自家的亲生妹子生了几个孩子都不清楚。

      那么,他就更有理由相信,刘一鸣打这通电话过来,纯粹就是为了放个狠话,这样,便是给姜家姐弟一个交代了。

      “总之,我今天打这电话过来,就是想问清楚你究竟什么意思。你大可放心,没人惦记你那些脏钱。算了,跟你这种老滑头没什么好说的。”

      果然,刘一鸣下一秒说的话,跟他预料的几无偏差。

      狠话放完了。
      只是太不中听。

      原本他知道姜辞在刘家,还想着要不把姜辞那点零花钱一起打去的。

      于是姜弘烨不打算打钱了,但打算给对方找点不痛快。

      “既然这样,那一鸣兄愿意如何想,就如何想吧。我看咱们现在这种关系,以后也没联系的必要了,只是阿澜,二伯现在要说的一件事,你的舅舅可能不知道,但你却一清二楚。”

      姜澜心头一惊。

      结合前后,她当场就反应过来姜弘烨想说什么。

      “姜辞虽然养在姜家几年,但跟我们,本来就没半点关系,不是么?”
      姜弘烨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一点感情。

      一刹那间,刘一鸣的心底蓦地炸开一道惊雷,晴天霹雳,以至于没等姜澜再说什么,他就“呸”一声挂了电话。

      直至半晌。

      他才从震惊里回过神,然后深深看了姜澜一眼。

      “你那狗屁二伯说的话,我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你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午后凉风扑面,听着舅舅的这声诘问,姜澜全然没受对方浓烈情绪的影响,忽然觉得内心一阵沉默无声。

      家里的周阿姨,是真正意义上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唯一长辈。
      同时,也是她父母曾经的共同好友。

      自姜澜从记事起,就常听她周阿姨念叨起她父母的过往。

      当年母亲生下她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便打算今后只要她一个孩子。
      原本没有什么,毕竟姜家同辈子孙人也不少。

      只是在爷爷的三个儿子中,最偏心她父亲姜弘霄,所以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始终介怀,便时常鼓动姜澜的父母要个二胎。

      于是,这场拉锯战便一直持续到了姜澜一岁半,而姜弘霄拒绝姜老的态度,也一次比一次强硬。

      结果就是老子跟儿子一样的驴脾气,老爷子一怒之下就想强拆她父母。
      姜弘霄这边一听说消息,立马带着妻子孩子离家出走了。

      但父子间没有隔夜仇。

      等没过两天,姜老气消以后,就叫人把小儿子找回来。
      但姜弘霄却是‘始终如一’的犟。

      父亲当年认为,爷爷多番指手画脚,是欺他年少成家,却还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立誓今后,绝不要家里一分钱,决意要自己作出一番事业。
      见状,姜老爷子就越发火大,索性随他去了。

      但谁也没想到。

      才不到一年光景,下次再见,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姜澜爷爷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不管怎么查,所有证据都最终指向一个结论——
      姜弘霄夫妇是真的运气不好,当日碰上了几个马路上作死飙车的年轻人。

      直到现在,一提起十二年前那桩肇事案,还会时不时沦为一笔谈资。

      人们茶余饭后,一面唏嘘富豪之子的枉死,心照不宣忘了这场惨祸最终真实的伤亡统计,其实一共有八人,另一面也更愿意去揣测这其中的狗血戏码。

      姜弘霄到底,还是没摆脱老爷子的光环笼罩。

      当年这事闹得不小。

      姜澜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她正抱头痛哭的舅舅。

      “阿宁原来过得这么苦,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一点也不知道。”

      刘一鸣眼眶充血,用力地掐灭了手上的烟。

      姜澜依旧沉默看着这个舅舅。

      并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刘一鸣,而是已无心揣测,对方这哭诉中,究竟还剩多少真情。

      末了,她看了眼还在安然酣睡的姜辞,终于说道:“您就当我刚才胡言乱语吧,我妈妈大概是,不想让您为她担心。”

      再后来。
      她这爷爷身体越发不好,人也变得更加迷信。

      而那时,姜澜大伯已经出家多年。
      老爷子别无人选,将掌家权下放给姜弘烨后,开始频繁现身各种慈善公益活动。

      他是想为在世子孙,也为英年早逝的儿子积累福报,因而姜老晚年那会儿,姜家名声还是非常不错的。

      但另一方面,也是同样的缘故。

      姜老把姜澜接了回家,却对这个孙女从来不闻不问,先后将人丢到了老二家和老大媳妇家管教。

      姜澜跟爷爷本就不亲,没来得及沾上半点爱屋及乌的光,就被打入了死胡同。

      直到又过了不知多久,老人家在一间福利院看上一名被弃养的男婴,那张多年没笑过的脸,才终于有些点罕见的活气。

      他将那尚在襁褓的小孩,固执地认作是姜弘霄的亲生儿子。

      整个姜家上下,几乎每日都在陪老爷子演戏,但也仅限于此,单纯是哄着老人家玩的。
      谁能想到,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了半辈子的姜老,晚景虽不说凄凉,却犯起了难以治愈的糊涂病。

      姜澜一边揉了揉酸胀的腕骨,一边漠然地想,没能看到姜辞长大,老爷子心里大概是遗憾的。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也许在她离开姜家以后,就不该让姜辞一个人继续留在那里。

      毕竟很早以前她就清楚,姜弘烨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她正出神地想着,门口倏地响起了张秀珠的声音——
      “所以,姜辞根本不是你亲弟弟?!”

      姜澜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了下来,“舅妈抱歉,我不是有意瞒你们。”

      至于姜辞的出身。
      她其实没想到,刘家这边,竟连刘奕宁的忌日都不知道。

      但下一秒,女人倚着门框缓缓蹲下。

      姜澜眼快,忙去搀扶住她:“怎么了??”

      张秀珠唇色尽褪,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突然有点恶心......”

      刘一鸣立马冲上前将人横抱起来,回头嘱咐说:“你在家看他们仨,我先送你舅妈去趟医院。”

      直至临近傍晚,两人才迟迟归来。

      她紧张兮兮盯着张秀珠那张面色依旧不大好的脸,听刘一鸣公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舅妈居然已经怀了俩月的身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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