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7、第七章

　　三人出了医院后打车到张恪民家。车子绕着湖堤转了半圈后拐进一条窄路，林荫道一侧是高楼幢幢的居民区，一侧是整齐排列的复式楼别墅区。车子复又驶过一段路后在别墅区的小区门口停下，三人于是下了车。
　　等进到张恪民家，栾子俊将张恪民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而后他站着环视四周。房子很大，装潢简单，黑白灰的色调带着一丝不苟的冷意，内置家具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使得整个空间看上去十分空旷，毫无人气，仿佛是还没搭好的剧场的背景板。因此栾子俊突然意识到“家徒四壁”这一成语原来是天秤的中心支点，一侧是穷地令人发笑，另一侧是富地惹人闲愁。
　　张恪民细细揣摩着栾子俊的表情变化，挠挠头尴尬道：“我爸妈的房子。我本来想自己租房住的，但我工资实在是太低，在警局附近租不起房，就暂时先住这了。”
　　张宁柯倒是平淡地问道：“叔叔，你家里没有阿姨吗？”
　　“都说我没钱了，请什么阿姨啊？”张恪民答道。
　　栾子俊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合着他自己这是摊上了两个不食烟火的公子哥啊。
　　“二楼正好有三个房间，正好这孩子一个，你一个。”张恪民看着栾子俊说道，“但你妹妹怎么办啊。”
　　栾子俊笑道：“我可没说我要搬过来住啊。”
　　张恪民登时大惊，脱口而出道：“我们在医院不是都说好了吗？”
　　栾子俊轻轻摇头道：“我白天过来照看你，晚上就回去。”
　　“这多麻烦啊，跑来跑去的？听我的，就住我这，你还怕我能吃了你不成？”张恪民换上了一副威逼利诱的神情，伸直了身子，向上探头看着栾子俊道。
　　“我妹妹太小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栾子俊淡淡回答道。
　　张恪民听后只得叹了口气，失落道：“行吧，行吧。”
　　栾子俊站在一旁踌躇了片刻，忽然又改了主意，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张恪民疑惑道。
　　“我把阿湘托给袁亦辰家照看几天，也是一样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栾子俊支支吾吾地说道，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抑或说服自己。
　　张恪民听后笑眼弯弯，揶揄道：“你就这么把你妹妹交给别人啦？不怕被别人给拐走吗？”
　　栾子俊轻笑一声道：“吃百家宴长大的孩子哪能这么容易被拐走啊。”
　　张恪民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工作呢？”
　　“我跟老板很熟，说一声就好了。”栾子俊答道。
　　张恪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我先去处理一下我自己的事情，.晚点再过来吧。”说完，栾子俊便离开了。
　　张恪民仰头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声气。他想到了一些事情，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突然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警察叔叔。”
　　张恪民循声望过去，但见张宁柯局促不安地端坐在客厅角落的矮凳上。
　　“你一直在这吗？”张恪民问道。
　　张宁柯点点头。
　　“你没去二楼看看你的房间吗？”张恪民又问。
　　张宁柯这才站起身一溜烟跑去了二楼。
　　栾子俊再回来时拖了个小箱子，张恪民安排他住在自己卧室对面的房间，又将他引至回廊的卫生间，说道：“因为只有我的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所以你只能麻烦下了。”
　　栾子俊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不过你也可以过来用我的卫生间，里面的东西也随便用。”张恪民突然抖机灵道，“不过我的毛巾就不可以了。我虽然是个随便的人，但还是挺注意个人卫生的。”
　　栾子俊无奈地摇摇头，失笑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房了。夜深，低云垂垂遮蔽了天光，对面的高楼仿佛浑身长满发光眼睛的巨兽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掩藏在黑暗中的猎物。
　　张恪民穿着一身睡衣下到一楼，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走了出去。他左臂挂在阳台的栏杆上，右手拿着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恪民哥。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手机那头传来赵兆的声音，他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
　　“我出了点小事故，医生让我在家好好修养，所以请了一周的假。”
　　赵兆听到便立马着急地询问道：“你没事吧，哥？”
　　“没事。”张恪民简单地回道，“需要你帮我个忙。”
　　赵兆豪爽道：“哥你说，我准帮你办到。”
　　嗯，张恪民闷声答应了一声，而后继续说道：“你帮我去查一下建邺区昌平路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道路监控，是否有可疑车辆。还有张宁柯的二叔的身份也帮我查一下。切记偷偷地，不要被叶队发现了。”
　　“啊，”赵兆迟疑了一会，然后又满口答应道：“行，哥你要做什么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这些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谢谢你，赵兆。”
　　“没事没事，哥你也要在家好好休息啊。”
　　张恪民笑着答应道：“嗯，那当然，我还得早点回去继续罩着你呢，免得你自己傻地总往叶队枪口上撞。”
　　赵兆嘿嘿憨笑了几声。
　　栾子俊从卫生间出来，走过墙角，眼角余光瞥见一楼的阳台上隐隐有一个人影，他转过头定睛一看，辨出了那人正是张恪民。于是栾子俊便下了楼，他刚走到落地窗前，阳台上原本背对着他的张恪民忽然转过身来，在看到栾子俊后也露出一丝惊诧。
　　栾子俊推窗走上阳台，与张恪民一样背靠栏杆站着。而后他转头望着张恪民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恪民摇了摇头道：“出来吹吹风而已，顺便理一下思路。”
　　栾子俊略一沉吟道：“与今天这个孩子有关吗？”
　　嗯，张恪民答应道。
　　“感觉从我一开始认识你，你就是个很喜欢自己揽责任的人了。”栾子俊说道。
　　张恪民听后笑道：“怎么样？我今天英勇的举动是不是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了？”
　　栾子俊也笑了，“是啊，张警官，你今天啊，”他对着张恪民竖起了大拇指，“就是这个。”
　　两个人相对着都笑了。突然，栾子俊不笑了，脸色一变。他拍了拍张恪民的肩，轻声轻语地说着“没事就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张恪民也沉默了，他转过头望进栾子俊的眼里，“你今天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况且我也不是被撞得有多严重，你怎么就直接跟我回家了呢？”忽然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两个的关系也没这么好吧。”
　　栾子俊转身将双手搭在栏杆上，风吹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他以一种近乎悲伤的语气说着玩笑话：“怕你怪我临时跑路不讲义气，以后都不联系我了。”
　　张恪民凝视片刻栾子俊的侧脸，然后转过头低笑一声道：“那我就当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吧。”
　　栾子俊沉默良久，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张恪民疑惑道。
　　“谢谢你今天带我见义勇为啊，张警官，我很荣幸。”
　　言罢，两个人四目相对，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