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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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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医院时,天色已暗。医院大厅的指引灯牌发出蓝荧色的光,倒映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模糊成一片片散落的光斑。
急诊室内,张恪民坐在医生面前,而栾子俊则站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张宁柯肩上,神色深沉。
医生接过X光片,眼皮向上一抬,问道:“怎么受的伤啊。”
一旁的栾子俊刚想说话,便被张恪民抢先道:“这不是我们这孩子瞎跑嘛。”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指了指一旁的张宁柯。
医生看了眼张宁柯,略微震惊,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栾子俊身上,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因果关系,一撇嘴,神色稍霁,而后慢慢恢复了平常。
“我们正过马路,就有一辆车七扭八拐地撞过来,我当时抱着他躲过去了。”张恪民作回忆状。
医生听后点点头道:“应该是酒驾,你们报警了吗?”
张恪民连忙答道:“没呢,这不是先来医院了嘛。”
医生低头一边写单子一边说道:“后面一定记得报警啊,现在这酒驾的也越来越猖狂了,大白天的不拿人命当回事,也亏你身体素质好,骨头没事,左手肘这边轻微擦伤,主要是韧带拉伤和腚部肌肉损伤,在家休息差不多一周就可以了。”说完后他抬起头将单子直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栾子俊,“带他去留察室吧,简单处理一下擦伤,再观察一两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走了,回家注意修养。”
栾子俊连忙鞠躬说了声谢谢,张恪民便抬起头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惊奇中夹杂着一丝戏谑的欣喜。
然后栾子俊便搀着张恪民走了出去,张宁柯则默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医生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奇怪道:“这两人看着挺年轻的啊,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护士给张恪民简单地处理好伤口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张恪民长呼一口气,将整个身体向后靠,放松了背部,又伸直了腿,两只脚立起来晃晃悠悠。
张宁柯站在一旁,头埋地很低。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这才磨磨蹭蹭地凑到张恪民跟前,怯声说道:“对,对不起,让您还受伤了。”
张恪民一摆手道了声没事,然后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看了一眼栾子俊。栾子俊接过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地默默走了出去。于是张恪民便压低了声音问张宁柯:“有人在跟踪你吗?或者......想杀你。”
“一直有人在跟着我......”张宁柯答道。
张恪民略一沉吟道:“你先跟我回警局吧,至少警局是安全的。虽说你爸妈现在都不在了,但你不是还有个叔叔吗?他一直都很担心你,也跟我们联系过好多次了。”
张宁柯听后瞳孔颤动,又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惊恐地一个劲摇头。
张恪民一皱眉,伸手将张宁柯又拉了回来,小声问他,“不去警局?”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张宁柯连忙点头。张恪民便一直盯着张宁柯,似乎想从孩子不善掩饰的表情的裂缝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他们四目相对,一双深沉狡黠的眼睛对上一双清浅纯良的眼睛,活像一只狐狸在诱猎刚出兔子窝的小崽子。可惜狐狸终归心软,败下阵来。
张恪民叹了声气,轻轻拍了拍张宁柯的肩,柔声道:“行,不想去就不去了。”
“真的可以不去吗?”张宁柯瞬间语气轻快地问道。
张恪民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废话,你不是不想去吗?”
张宁柯劫后余生一般欣喜地连声答应下来。
等栾子俊回来时,他看到张宁柯瑟缩着坐在角落里,似乎在面壁思过,一副可怜模样,而病床上的张恪民则满面愁容,整张脸皱地跟揉过地纸团一样,他连忙俯下身关切地问张恪民:“怎么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恪民幽幽地看他一眼,说道:“你说,我现在给我们队长打电话,还能算个工伤吗?”
“......”
栾子俊不好驳人面子,却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得回道:“今天是正常休假日,恐怕不能算工伤了。”
张恪民听后面上又悲戚了几分,然后他指着挂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的自己的外套对栾子俊说:“我手机在我衣服口袋里,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栾子俊应承下来,搜了搜衣服的口袋,将手机拿出来递给了张恪民。张恪民接过手机,复又抬头对栾子俊说:“我要给我队长打个电话请假,他老人家准不信我,还会臭骂我一顿,你等会就帮我作个人证,行吗?
栾子俊点点头,然后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紧盯着张恪民,仿佛一只随时在等候命令的乖巧的大狗。
嘟嘟两声之后,张恪民的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暴躁的声音,“小兔崽子找我干嘛啊?放假也不让人休息一下,我刚躺上床,这大眼珠子都还没捂热呢,你师傅之前没教过你基本的社交礼节吗?大晚上扰人清梦是要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字句不停地从闪烁的屏幕里面跳跃出来,在地上摔地劈里啪啦作响。
张恪民清了清嗓子,打断道:“队长,我从我家楼上摔下去了。”
叶清源听后一怔,沉默须臾后随即大笑起来,“所以我早说了复式楼不好吧,等你年纪大了你就知道了,破楼梯天天要爬来爬去的。”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沉声问道,“你要请几天假啊。”
“可能需要一周。”
“哦,准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张恪民看着手机屏幕发愣。就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转头对着栾子俊傻笑道:“嗯,可能就没你什么事了。”
目睹全过程的栾子俊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回头望向了张宁柯,问道:“这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呢?”
张恪民叹气道:“跟我一起回家呗。”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栾子俊问道。
“没有啊,就我一个。”张恪民说完后突然一机灵,他面上作悲怆状,语气哀戚地说道:“我一个孤家寡人,身上有伤,还带个孩子,也没有人照顾我,还不是带薪休假,赚不到钱还倒贴。”他又接连叹了几声,装模做样地让自己都快入戏了。
栾子俊刚想说话,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宁柯徒然出声道:“警察叔叔,我可以照顾你。”
“你......”张恪民看着张宁柯哑口无言。
如果姜太公去长江边上钓鱼,本是想钓条中华鲟,不料钓上来的却是一条小草鱼,他总不能对这条愿者上钩的小傻鱼骂骂咧咧吧。
正当张恪民斟酌措辞想要婉拒张宁柯的一片好意时,一旁的栾子俊轻笑一声道:“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到时候谁照顾谁啊。”
张宁柯听后往回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你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吧。”栾子俊对张恪民说道。
张恪民却并不回答,只是一直望着栾子俊,一双眼睛眨巴不停地装可怜。
栾子俊失笑道:“我先送你回家,我那边的事情也得安排一下。不是需要一个星期吗?”
张恪民听懂后瞬间开颜,挺直了身子,抬手拍拍栾子俊的胸膛,眉开眼笑道:“关键时刻还是兄弟好啊,咱们这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