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5、第 五 章

　　沧州远森集团的董事长张远森于周一早上跳楼自尽，整个人自顶楼坠下砸得粉碎，身首异处，血肉模糊，目击者、围观者莫不惊惧错愕。而后沧州市的各大报纸和电视台都开始报道这件事，又将张远森其人反复拉出来鞭尸，原是他在被爆出性骚扰自己的秘书后，公司也被做空，市值大跌面临破产的困境，因此这出惨剧被描述为了一个失德企业家最后的谢敬。

　　张恪民所在的警局也接来了新的报案：张远森的儿子张宁柯在其父亲自杀身亡后奇异失踪，于是警局便在沧州市展开了大范围搜寻。

　　警局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在座的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叶清源不停地在自己桌前来回踱步，焦虑和暴躁就写在他脸上，仿佛即点即爆，只是缺了一簇引线的火苗。

　　“欸，哥，你说张远森自杀这件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不然怎么这么巧他儿子在他出事之后就失踪了呢？”赵兆小心翼翼地凑到张恪民跟前，问道。

　　赵兆整个人一副老实相，他比张恪民晚些进组，因此一直被张恪民唬着喊自己叫哥。

　　“兆啊，你可......”张恪民轻轻拍了拍赵兆的肩膀，打趣道：“真聪明。”

　　赵兆听后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回道：“我就是觉得最近这组里气氛都怪怪的，所以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张恪民哄小孩似地瘪着嘴使劲冲他点头。小孩子嘛，可不得多表扬着点，不然怎么能进步呢？

　　“就是，”赵兆有些泄气地继续说道：“我们这都找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是没找到。”

　　张恪民听后长叹一声，舒展了下身子摊靠在椅子上，幽幽说道：“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啊。”

　　一放假，张恪民又去了棠华KTV。他上周末来找栾子俊时便没找到人，正好错开了他的排班，这才摸清了他的工作时间。

　　张恪民轻车熟路、大摇大摆地朝前台走去，看到了顾尤巧立马笑地一脸灿烂地打招呼道：“姐，又见面啦。”

　　他听栾子俊叫顾尤巧姐，于是自己也跟着这样叫，想着再怎么样相亲相爱一家人总是听起来亲热又讨喜的。

　　顾尤巧瞧见了也笑着对他说道：“你来啦，栾子俊等会就交班，你要不再等会？”

　　张恪民点点头，回身往后一指大堂落地窗边的大沙发，说道：“我就坐那等会就行。这不是看见姐你了嘛，所以特意来问问你。”

　　顾尤巧笑着回道：“没事，最近也没人再过来闹事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张恪民才走到大沙发那坐下等着。

　　自窗外看去，天穹深远，高楼林立，整齐地铺展开来的透亮的玻璃反射着阳光，仿佛万千瞬间点燃的光弹在建筑物的立面上嘭然炸开，耀眼而刺目。目光下坠，又拉近了些，便可以看到临街树林荫翳、人群熙攘、往来不绝。母亲与孩子、老人与小孩、学生与工人、游荡者与匆忙者......他们步履交织，身影重叠，人声纷沓。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传来，一对年轻人并排骑着单车有说有笑地从窗外过去。

　　人啊，终归还是要走在这满是人的大街上，和人呆在一起说说话、笑一笑，才是真的人。

　　张恪民一直看着，不禁从心底升腾出一种踏实又安定的感觉，但他又似乎觉得自己眼中的景象慢慢变成了模模糊糊、飘飘荡荡的海市蜃楼，让他徒然不安又惶恐起来。

　　“张警官，张恪民，张恪民。”

　　张恪民猛然回神，抬起头正对上栾子俊的眼睛，整颗心仿佛自万丈虚空一下子落到地上来，被一双细腻温软的手包覆住，贴合着每一次怦然跳动。

　　张恪民坐在沙发扶手边，而栾子俊则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微俯下身凑近他说话。

　　张恪民就这样凝视着栾子俊，满眼笑意对他说，“你来了？”

　　“嗯，我来了。”栾子俊先是一愣，而后也笑道，“等很久了吧。”

　　“等地我都快睡着了。”

　　“......”

　　栾子俊挨着张恪民坐下，看着他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张恪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我上次来还你衣服嘛，光顾着拦那个闹事的大姐了。就，就把衣服不知道扔哪了。”

　　“丢了就丢了呗。”栾子俊说道。

　　张恪民不满地啧了一声，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这怎么行呢？都说了，人民警察不拿人民一针一线，我今天就给你去买一件新的。”说完，张恪民噌地一下站起身，拉着栾子俊的胳膊就要带他走。

　　“真不用，真不用。”栾子俊笑着推脱道。

　　张恪民登时气了，眉头一皱，嗔怪道：“兄弟，你这就做地不对了，怎么能只让我一个人心怀愧疚呢？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欠着欠着这感情才能长久嘛。”

　　栾子俊听后失笑地摇了摇头，比不过他巧舌如簧，只地认命地跟上他。

　　张恪民一手揽过栾子俊的脖子，朗笑道：“这才对嘛。”

　　栾子俊配合地俯下身，眼角余光瞥见张恪民的侧脸，瞧他一脸孩子似的高兴模样，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张恪民十分熟稔地将栾子俊带着，左转右拐，找到了一家男装店。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栾子俊说道：“进去看看？”

　　栾子俊点点头，于是两个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张恪民左右望了望，突然像锁定好了目标似的直冲到一排货架前，从中拿了一件红色卫衣出来给栾子俊看，十分兴奋地说道：“欸，这件啊，我有件一模一样的，贼好穿。但我是蓝色。”

　　栾子俊点点头，走到张恪民跟前接过衣服。

　　此时，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她是店里的导购。
　　张恪民注意到她，回身对女孩指了指栾子俊，说道：“请问有他穿的码子吗？”

　　“有的。”女孩答应下来后便在一堆挂着的衣服中开始翻找。

　　张恪民又笑着拍了拍栾子俊的肩膀道：“好兄弟就应该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不一会，女孩便找出了衣服，于是栾子俊拿了衣服进试衣间试穿。

　　张恪民则一屁股坐在店里的沙发椅上，两只手搓着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等栾子俊换好衣服出来，他有些扭捏地朝张恪民走过去，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时，张恪民心里瞬间了乐开了花。

　　啧，瞧瞧这小媳妇的样子。

　　张恪民起身走过去，眉开眼笑地对栾子俊说道：“好啊，真好，好看。”一边说着，手还不停摸摸这又摸摸那，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衣服满意还是对人满意，或者说都挺满意。

　　“买了买了，打包一下吧。”他转头对导购女孩说道，而后又推了一把栾子俊，“去换下来吧。”

　　等衣服打包好，钱也付好了，张恪民便一脸神气地将衣服递给了栾子俊，说道：“好了，这件事可算还清了。”

　　栾子俊笑着接过。

　　于是两个人便准备离开商场，等他们乘电梯下到一楼朝门口走去时，张恪民突然注意到了一家电玩城。他拿手肘撞
　　了撞栾子俊的胳臂，又朝电玩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篮球玩地怎么样？来一把？”

　　“不怎么样。”

　　“那你会玩什么？”

　　“我拳皇玩地不错。”

　　“......”

　　“没事我们就玩投篮。”栾子俊笑着说道。

　　于是，张恪民便如愿以偿、兴高采烈地带着栾子俊进了电玩城。他们刚换了一堆游戏币，正往投篮那走，途径拳皇游戏机，便多看了一眼。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不得了。张恪民眼尖，看到游戏机前坐着打游戏的小男孩十分眼熟，便凑近了些，发现正是失踪的张宁柯。他心下大惊，又不禁诧异，不觉出声喊了一声，“张宁柯？”

　　那个正在打游戏的小男孩闻声，浑身都为之一颤，头也没回地拔腿就跑。

　　好家伙，怎么每个孩子见着我就跑？我是长得多凶神恶煞不受待见吗？

　　张恪民也懒得多想，赶紧追了上去，留下栾子俊一脸茫然。

　　等追出了商场门口，张宁柯还在继续拼命跑，张恪民则在他后面死命喊道：“张宁柯，哥哥请你吃东西！”

　　然而，张宁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马路。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忽然朝他疾驰而来，张宁柯登时吓呆住了。

　　“欸！小心！”

　　张恪民连忙冲上去，一把将张宁柯抱在怀里，旋过身子，擦着汽车的车头飞了出去，整个人抱着张宁柯背部着地。一秒两秒，等大脑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背后的脊骨一寸一寸蔓延开，让他整个人陷入神志不清的麻痹的状态。张恪民从喉咙里猛然吐出一口气，整张脸都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冷汗涔涔，牙关咬地嘎嘣作响。

　　“张恪民！”

　　栾子俊大叫了一声，急忙跑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张恪民，一时手忙脚乱、惶恐无措，整张脸都吓白了。

　　“还......”张恪民咬着牙道，“没死呢。”

　　这时，张宁柯的头从张恪民怀中钻了出来，他撑起手想要赶紧站起来，不料慌乱之下直接一把将张恪民的身子又往地上按实了些。张恪民大气不出，猛呛一声，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栾子俊连忙将张恪民扶起来，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在他的头上，声音发抖地问道：“你没事吧。”

　　“你......”

　　“嗯嗯，我听着呢。”栾子俊连忙说。

　　张恪民微微抬头，伸出一只手攥住栾子俊的衣襟，整个人扑到栾子俊身上，贴着他的耳朵，呼了一口湿漉漉的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怎么还不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