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4、第四章

　　朗夜疏星，灯光煌煌，自远视点延伸而来的一排排行道树投下嶙峋怪异的黑影。一辆光泽璀璨的街车摩托沿着路牙子驶过，车上人戴着头盔，倾俯其身，紧握车柄，一打转向灯，回身一望，确认安全后将车慢慢减速停下。张恪民将重心转移到左侧身子，左脚落地，挂了空挡，手上一转，车尾哐哧一声，熄火。他取下头盔，拿起挂在车柄上的手提袋，施施然走进了棠华KTV。

　　张恪民走到前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面带微笑地说道：“您好啊，请问......”

　　顾尤巧闻声抬头看了张恪民一眼，一下子认出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子俊的朋友？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张恪民笑着回道：“请问栾子俊在吗？”

　　顾尤巧听后神色怪异地望着张恪民道：“他今天上白班啊？他没跟你说吗？”

　　张恪民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他连栾子俊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萍水相逢的关系，他只能来这围追堵截了。

　　顾千巧略一沉吟道：“他明天夜班，你再过来找他吧。”

　　张恪民点头答应，连连称谢，而后转身刚走出几步，一个气势汹汹、浑身怨戾的装扮艳丽的女人与他擦身而过。“啪”的响亮一声自他身后传来，张恪民猛然回身，正看见那女人又抡起了巴掌朝顾尤巧扇去，他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她的手，厉声叱道：“你在干嘛？”

　　女人杏眼一嗔，怒声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瘪三，敢管老娘的事？”

　　“警察。”

　　女人听后桀桀大笑起来，而后用尖利刺耳的音调高声说道：“警察？警察也来这找姘头吗？”
　　张恪民咬咬牙道：“这是公共场合，女士，还请您不要扰乱秩序。”

　　“扰乱秩序？”女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笑起来，而后突然指着顾尤巧神情怨愤地冷声说道：“那这个不要脸的勾引别人的丈夫，背地里干些下流事情就不是扰乱秩序了是吗？”

　　张恪民嗤笑一声回道：“你不去质问你丈夫反而在这里撒泼胡闹不就是因为你自己也心虚吗？”
　　女人气地浑身发抖，盯着张恪民的眼中似乎要窜出滔天烈火将他瞬息烧尽，她的上下嘴唇反复摩擦着却说不出话来，良久只得“呸”一声，一口吐到张恪民脸上。

　　他们开始争执时，路过的人便慢慢聚集起来，此时他们早已被一群凑热闹的人团团围住。栾子俊刚回到KTV便看到大堂的前台边上围了一圈人，于是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张恪民抓着一个女人的手，两人正吵地凶，而柜台后面的顾尤巧则抚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双眼噙满眼泪却不发一言。他赶紧拔开人群，走到顾尤巧身边，将她轻轻扶住。

　　张恪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栾子俊的身影，不免惊诧，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栾子俊，栾子俊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张恪民立马会意，略一颔首回应。于是，栾子俊便连忙带着顾千巧走了。那女人眼瞧这情形马上就火了，死活挣扎着想要脱开张恪民的手，还不断破口大骂了起来。

　　“小骚货，你做了浪事有本事就别跑啊？做个婊子又当又立？老娘要把你的脸皮给剥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张恪民听得脑瓜子疼，嫌弃地偏过头，捂住了耳朵。好在这时过来两个保安，他们一左一右将像个大嘴泥鳅一样扑腾扭曲还一直骂骂咧咧的女人架了出去。

　　张恪民这才长叹一声，又甩了甩自己酸疼的手。这时，栾子俊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样？她没事吧？”张恪民率先开口问道。

　　“嗯，她人没事。刚才真是谢谢你啊。”
　　张恪民一摆手道：“诶，没事，人民警察为人民嘛。”

　　栾子俊笑笑，目光沿着张恪民俊隽的眉梢一直蔓延而下。

　　“你......”他伸手指了指张恪民，欲言又止道。

　　张恪民疑惑地望着他。

　　栾子俊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搜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拿在手中，又将手离近了些凑到张恪民的脖子边，说道：“你这里，有口水。”

　　张恪民瞬间睁圆了眼睛，伸手就要摸上去，栾子俊立马拂开了他的手说了一句：“别动。”

　　栾子俊微微俯下身，身子朝张恪民倾过去，却并没有靠地太近。他捏着纸巾顺着张恪民的脖子向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张恪民感受到纸浆柔软的毛刺贴附着自己的皮肤，一直慢慢向下滑落，仿佛有一只手在轻轻搔弄与佻戏。而他的喉结被轻轻一触便敏感地立马弹开，一滴汗珠从鬓角淌下，又顺着耳廓的弧线晕开。

　　“我来吧。”张恪民咬了咬嘴唇，有些艰涩地开口道，伸出手一把握住栾子俊的手。

　　栾子俊一愣，而后有些慌乱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几声。

　　真见鬼了，天气这么热的吗？张恪民这样想到，耳后一片烫红。

　　“你不是今天上白班吗？”张恪民为了缓解尴尬，随口起了个话头。

　　“啊，嗯，我有东西落在这了。”栾子俊说着还将手中的袋子提起来给张恪民看。

　　张恪民往里看了看，袋子里装地是一些初一的课本。他于是抬起头问道：“你妹妹的书？”

　　“嗯。”栾子俊答应道，而后继续说：“找后勤的阿姨借的，她女儿上初二了。”

　　张恪民思忖一二又问道：“你妹妹十二岁就上初一吗？我侄女也是十二岁才上小学六年级。”

　　栾子俊点点头道“对，她上学上地比较早。”，他面如常色，看不出一丝扯假话的样子。

　　张恪民也点点头不再作声。

　　这时，顾尤巧从栾子俊身后走了过来。

　　她与栾子俊站在一起，对张恪民称谢道：“谢谢你，让你见笑话了。”然后她又深深鞠了一躬。
　　张恪民连忙将顾尤巧扶起来，说道：“没有的事，不用客气。”

　　栾子俊则在一旁笑着对张恪民说道：“尤巧姐刚刚已经请过假了，我现在送她回家去。”
　　张恪民点点头。于是三个人便就此告别了。

　　张恪民一甩腿跨坐在摩托车上，戴好头盔，长叹一声，开了转换灯，脚下一蹬，隆隆远去。
　　第二天大清早，张恪民早早地就到了警局，办公室里没来几个人，他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抓着椅子转圈圈。

　　“干嘛呢！”

　　叶清源当头一爆栗，叱道。

　　张恪民抱着自己的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叶白衣说道：“队长，您老来这么早啊。”

　　叶清源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秦宇那小子当时哭着喊着求我收你入组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过你是个怎么好吃懒做的主儿？”

　　张恪民一听到自己师傅秦宇的名字，瞬间就不敢造次，噌的一声站起身，站得笔直，乖乖认错道：“队长，是我错了，不该在上班时间这么懒散不庄重，我一下一定注意。”

　　叶清源冷哼一声道：“跟你那个师傅一模一样。”

　　嘻嘻嘻，张恪民又鬼机灵地凑到叶清源身边，问道：“队长，我有个问题请教您......您说，这年头还有孩子不能上小学吗？”

　　叶清源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张恪民，白眼道：“你这种没体验过人间疾苦的公子哥，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就不知道现在还有人穷地吃不上饭，有的地方穷地连个学校都没有吗？你天天好吃懒做、好吃好喝的，下午一杯奶茶点着美滋滋，你这一杯奶茶钱说不定就抵别人一周的生活费了。”

　　叶清源对着张恪民一顿训，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唾沫横飞，大有吞天吐地的汹汹气势。等他终于有要停嘴的意思，张恪民这才得以插嘴道：“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嘛。”

　　叶清源一愣，而后继续滔滔不绝道：“对啊，九年义务教育，这是国家法律强制要求的，一旦有人查户口查到你头上发现你没践行法规，是要给予你教育批评，责令限期改正的。”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是不是人年纪大了都这样，喋喋不休，倚老卖老。张恪民低下头，装地一副恭敬模样，还不时点头应和。

　　叶清源说累了，长叹一声，一摆手就走了。

　　张恪民一下子倒下去，仰面瘫坐在座位上，暗自思忖着再寻个什么由头去探探栾子俊的虚实。
　　这衣服也还过了......

　　我衣服还过了吗？！

　　张恪民瞬间坐起身，一拍脑袋，哎呀，他当时光想着跟那个女人对峙，顺手就把衣服扔一边，后面直接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突然，张恪民转念一想，一合掌，连声赞道：“妙啊，妙啊。”

　　衣服要是没了，我不就正好再给他买一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