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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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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经理~栾子俊~小俊~”张恪民贴着栾子俊走在回廊上,一脸讨好模样,还不停拿肩头轻轻撞他。
栾子俊抬手将张恪民推远了些,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低声说道,“真的不行啊,我老板多次叮嘱过了,让我不要跟他打交道。而且于阁一直想打听我老板的私事,看样子就心怀不轨的。”
张恪民听后略一沉吟道,“他打听你老板的私事干嘛?”而后他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带着促狭的表情凑近了栾子俊,“你一口一个你老板的,你老板是个什么身份啊,应该也不简单吧。”
栾子俊叹了口气道,“这个以后找机会再跟你说吧,我现在得忙去了。”说完拍了拍张恪民的肩就径直走了。
张恪民也毫不在意,一耸肩,一摊手,转头就下楼去了。他到一楼大厅找到了顾尤巧,跟她一对上眼便十分亲热地打起了招呼,“尤巧姐,忙不忙啊。”
顾尤巧笑着说道,“现在正好没什么事。”
张恪民嘿嘿笑了起来,又清了清嗓子,凑近她小声说,“尤巧姐,小弟这里有个忙想请您帮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顾尤巧一抬下巴示意张恪民继续往下说。
张恪民兴致更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似乎是为了以此控制自己的音量,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于阁,就是于阁,你应该认识的。”
还没等听完他的话,顾尤巧便面露惊讶之色,刚想出声说点什么,待听到张恪民下面的话便卡了嗓子。
“我想查一查他,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动向。不用太麻烦你,他不是经常来你们这儿吗?哪天等他来了你们这,你给我偷偷打个电话就行。”
顾尤巧垂下眼帘,看不清情绪,只是心底里度量了一二,便果断答应了,“好,等他下次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得了这承诺,张恪民便欢心满意地离开了。
冬天的太阳软绵绵地照在一片废墟之上,环视一周,四面残垣断壁、萋萋荒草随处可见。废弃的旧楼外面爬满了藤蔓枯叶,一片青,一片黄,在风里如波涛涌动,又摇摇欲坠。张恪民插着腰站在一片空地上面,望着对面被推倒只剩了下半截身子的建筑。空地上惟有一只秋千,夹在张恪民和倾颓的楼房之间,被风吹得上下左右乱摇乱摆,生锈的铰链和铁环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荒野里,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张恪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扭头看到赵兆正朝他走过来,于是问道,“就是这吗?”
赵兆走到他身旁,点了点头,“对,我上次就是在这一片找到那辆肇事车的,这个恒新孤儿院也拆了有三四年了。”
张恪民沉默片刻才淡淡说道,“这块地故事可多——天坤地产跟这边的居民因为拆迁补偿金的问题就闹了一两年,好不容易准备动土开工了,政府的施工许可又发不下来了,只能叫停。”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江东新区这几年眼看他平地起高楼,整个都开发地不错,就是锁阳村这块地被人给忘了似的。”
“那恪民哥,你还要找东西吗?”赵兆小声问道。
张恪民瞟了他一眼,失笑道,“这还找什么啊,都没了呀。”
赵兆呆愣愣地答应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我去开车。”说着便要往回走。
“你先过去吧,我在你后面跟上来。”张恪民说完便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赵兆见了不解道,“恪民,你拍它干嘛啊。”
张恪民并不立马搭腔,只是转了身子,又将手机举高拍了一张自己与孤儿院废墟的合照,然后才看着赵兆一挑眉,说道,“留个到此一游的纪念不行吗?”
还未等赵兆有所反应,张恪民又将两只手倏地插进外套两边的兜里,耸着肩,将自己裹紧了,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荒草地走了出去。他忽然回头,见赵兆还愣在原地,便大声喊起来,“干嘛了?还杵那?”又一边向他连连摆臂招呼道,“快点呀,我还得赶在学校放学之前去找一趟张宁柯,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赵兆于是连忙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栾子俊刚换下工作服,便看到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拿起来一看,是张恪民给他发来了三张照片——前两张是模糊成一团黑影的废楼残垣,第三张照片上有着晦暗不明的天空、黑黢黢的墙根、摇晃的秋天以及右下角一张在镜头里面变形的笑着的脸。
手机又震了两下,两行文字在图片下方跳了出来。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栾子俊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许久,久到快不认识那一个一个的汉字了,只觉眼前模糊一片,便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又突然哽住了。他蹲下来,两只手臂抱着腿,头埋到膝上,顿时感到筋疲力竭,哭不出声,眼里却不住涌出泪来。
许多年来,他的痛苦慢慢变为一种平淡的日常,一边支撑着他活着又一边逼迫他死去。他的麻木里或许是接纳,又或许是回避,不得而知。但当他看到孤儿院的一片废墟时,刹那间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既辛辣又酸涩的哀痛情绪,可笑、可悲又可怜。他的童年,他所经历的一切好与不好,原来早已成为了他自己。
张恪民跟学校老师打了招呼后便独自等候在了教学楼底下。下课铃声一响,孩子们便乌泱泱地涌了出来。张恪民伸长了脖子在攒动的黑色波涛里寻找着张宁柯的身影,半晌没找到人,便焦急了起来。
“哎呀,这小孩子怎么都长一个样儿啊?”
他正抱怨着,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对上张宁柯一双懵懂的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张叔叔,你是来找我的吗?”
张恪民咳嗽了几声,又四下里望了望,才回头对张宁柯低声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张宁柯点点头,语气十分老成地说道,“那我们得快点了,不然等会来接我的人就要找过来了。”
张恪民和张宁柯找了个空教室,关上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张恪民先是寒暄了几句,“宁柯啊,最近在你三叔家过得怎么样啊,没发生什么事吧。”
张宁柯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总有话要说,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张恪民挪动身子坐地离他更近了些,继续说道,“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些有关你父亲的事情,他的自杀可能另有隐情,所以希望你能够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们。”说完,他定定地望进张宁柯的眼中,显得恳切又坚定。
张宁柯低下头,眼睛盯着地板,绞着两只手,表情一时间变幻非常,一会明朗一会灰暗,最后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道,“张叔叔,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张恪民愣一下,“所以说,什么给你留字条,告诉你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相信......都是你瞎编的?”
张宁柯将背脊蜷了起来,一副生怕挨打受骂的惊惧模样,怔忡地点了点头。
张恪民舒了一口气,立马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安慰工作,又好声好气地问道,“那你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吗?你父亲在自杀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张宁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张恪民说道,“我爸爸没跟我说什么......他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好好保管......”
“U盘?”张恪民瞬间想起了张子矜日记里写道的,张远森在自杀的前一天也给了她一个U盘,于是他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U盘里面有什么你知道吗?”
张宁柯摇头道,“我不知道U盘里面有什么,爸爸也不让我告诉别人他把U盘给我了。”
张恪民想了想又问道,“那我当时说要把你送到你三叔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呢?”
张宁柯一撇嘴道,“爸爸说了,不能告诉三叔。”
他说完后,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张恪民将一只胳膊撂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敲起了指尖,盯着张宁柯的脸,试探性地问道,“那U盘呢?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张宁柯摇了摇头。
张恪民听后皱了皱眉头,刚想再追问,便瞧见张宁柯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一脸委屈相,却说出了令他大为震惊的一句话。
“在你家里,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