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2、第二章

　　他们三人一起走在街上，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地很长。平整的柏油路上漫射着暖黄的灯光，仿佛是天上的星星都掉到了地上，落入了漆黑的石砾的深渊。

　　“你们住地远吗？”张恪民问道。

　　“不远，十几分钟就走到了。”栾子俊回答道。

　　夜里降温，又起风，于是他将栾湘的外套拢严实了些以防她感冒。

　　“你还在上学吗？还是说毕业了？”张恪民又问道。

　　“初中毕业。”栾子俊简单地回答道，似乎他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于是张恪民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追问什么。

　　不一会，他们便左拐右拐地到了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区。这个小区很小，一眼望到头的社区院墙边放了一整排垃圾分类的垃圾桶，各色的塑料垃圾袋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独自落寞又张扬。

　　守门的大爷看到栾子俊便笑开了，亲热地招呼道：“哎呀，俊俊和小阿湘回来啦。”然后他余光又瞥见栾子俊身后跟着的张恪民，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俊俊，你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啊。”

　　栾子俊点头笑着回道：“对，是我的朋友。”然后他又回头对张恪民招呼道：“上来坐坐吧，喝口水。”

　　张恪民于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进电梯，栾子俊说道：“这个小区里面住地都是老人家，这么晚他们都休息了，我们等会上去的时候得小声点。”

　　张恪民沉默地点点头。

　　等电梯门打开，楼道里一片漆黑。栾子俊站在前面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然后回头说了一句：“走吧。”

　　张恪民冲栾子俊点点头，然后顺手牵起了栾湘的手，对她说道：“走吧，小心点啊。”

　　栾子俊的目光向下移到张恪民牵起栾湘的手上，眸中染上笑意，低声又说了一句“走吧。”然后自己默默牵起了张恪民的手腕。

　　于是他们三人便这样，你牵我，我牵你地一起摸着黑走过了长长的楼道，来到一扇门前。
　　栾子俊的手腕一转，咔哒一声，门便开了。

　　他跨过门，往里走了一步，打开了玄关的灯。灯光瞬间从门框跃出，摇曳在黑暗的楼道里。
　　“进来吧。”

　　张恪民被一瞬间的光亮刺了眼，他慢慢睁开眯缝的眼睛看到栾子俊正满脸笑意地站在一室的明亮之中望着自己，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总是令人不安又彷徨的夜晚却又总是会毫无预告地卸下自己的防备，用自己柔软的身体包容沉湎其中的孤单人。

　　张恪民迈步走进屋子。

　　玄关很窄，栾子俊侧身绕过张恪民将门带上了。

　　整个屋子也是一眼便可望到头。四五步就走到头的客厅，一个颜色发旧的矮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盆水培的绿萝，而绿萝的叶子大半早已枯黄蜷曲，纠缠着堆积在根部。不大的液晶电视摆在电视柜上，看上去还算新。两个卧室一般大，浴室和厨房在玄关出来拐角处。

　　栾子俊给张恪民倒了杯水，然后他便赶紧去招呼栾湘洗澡睡觉。等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钟，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他走到客厅，有些不好意思得对张恪民说道：“抱歉啊，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不如您今天就睡这吧。”

　　张恪民听后赶紧回绝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您就睡一晚再走吧，今天也够折腾的……”栾子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又问道：“您明天还有工作吗？是不是这离您公司太远了。”

　　“不不不，我明天没工作。我今天就睡这吧，打扰了。”张恪民连忙说道。

　　栾子俊被他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惊到，只得愣愣地点点头。

　　“您睡我的床吧，我睡外面的沙发。”

　　“这怎么好意思。”

　　“您是客人，应该的。”

　　“嗯嗯，那就谢谢了。”张恪民又一次爽快地答应道。

　　栾子俊笑道：“您还挺客气。”

　　张恪民嬉皮笑脸地不做声。

　　于是，栾子俊便拿了一些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张恪民。他看着张恪民虽比自己矮上半个头，但他身形并算不上单薄，因此自己的衣服应该还算合穿。

　　浴室的淋浴把手上生了一些黄锈，张恪民转动把手，水便从头顶的莲蓬头中喷洒出来。很快，水汽漫上浴室玻璃，氤氲一片。张恪民用手从前往后捋了一把自己头发，无数水珠便从他的发梢倾甩出来。

　　“是……黑户吗？”他喃喃自语道。

　　张恪民洗完换好衣服后便走进了卧室。卧室里，栾子俊正在铺床。他看着走进来的一身松垮的张恪民笑道：“我的衣服你穿着还是有点大。”

　　张恪民低头看了看自己，顺手将滑向一边的领口扯正了些。

　　栾子俊低笑不语。

　　“床头这有开关，摁了关顶灯就行。”栾子俊对张恪民嘱咐道，“那你休息吧，晚安。”说完后他将门带上走了。

　　张恪民赶紧钻进被子里，又把灯熄了，然后仰面躺着，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顶灯的黑色阴影发呆。

　　等到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张恪民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走到门边蹲下来，看到外面并没有灯光透进来，又附耳贴在门上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在栾子俊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四处探查起来。

　　房间里很空，仅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座椅以及一个大的立式书柜。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到书柜顶上摆了一个招财进宝的神兽雕像，那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的神兽嘴上还有张一百元的纸钞，用透明胶带紧紧地贴在上面，仿佛是镇压这座雕像的神符。
　　啧，还挺迷信。

　　张恪民目光下移，书柜敞开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人类简史》、《宏观经济学》、《消费社会》、《互联网思维》、《商业战略与管理》……
　　张恪民顺着书名一本一本看下去，惊地他下巴差点都掉了。

　　他又翻了翻桌上放着的笔记本，里面的内容也看地他脑袋痛。

　　这就是初中肄业生吗？鬼信？

　　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赌气地一头扎进被窝里，等慢慢平静下来又隐隐闻到一股清新舒心的味道，他回忆了很久，是百合花的味道。

　　于是，张恪民便在漫长的充满百合花香气的回忆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