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1、第一章

　　张恪民刚毕业不久，在自己老家沧州市的刑警支队工作了一段时间。这天晚上，他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买桶泡面回家当夜宵吃，于是走进了街角一家小便利店。

　　一进门就是便利店的玻璃柜台。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把头埋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玩斗地主，还一边吼道：“对二！炸！”似乎这样能给他寂寞的夜晚增添一丝乐趣。

　　张恪民顺着前面的货架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泡面，于是又往里走。他越往里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就越清晰。他本着职业性的警觉蹑手蹑脚地又走近了些，然后在货架的转角处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衣角。他屏住呼吸，身子贴靠着货架慢慢地移过去，然后猛地冲出拐角，看见了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正在往她的背包里塞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包里的东西，巧克力曲奇，黄瓜味薯片，旺旺雪饼……

　　那个女孩子显然也被吓傻了，她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又火速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夹心软面包塞进包里，然后拉链也不拉提着包拔腿就往外跑。

　　张恪民赶紧追了上去。他们二人你追我赶、火急火燎地冲出了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登时大惊，一甩自己所剩无余的刘海，撑起身子伸长脖子望向外面朝他们大吼道：“干嘛呢？这大半夜的就不能让人欢乐地做个地主吗？”

　　张恪民身高腿长又受过训练，毫不费力地就追上了女孩。他一把抓住她，将她的胳膊紧紧钳住。女孩动弹不得，死活挣扎着，包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跟我回去！把东西还回去！”张恪民厉声对女孩说道。

　　“你谁啊！”女孩依旧不屈不挠地想要挣脱开张恪民。

　　“警察。”张恪民说道。

　　女孩听到后瞬间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慌张地看着张恪民，她害怕自己会被他带去警局，那就大事不好了。

　　张恪民捡起地上掉落的零食把它们一一装进女孩的包里，然后拉着女孩回到了便利店。

　　他将女孩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柜台上，对一脸震惊的便利店老板说道：“这是她刚才偷的东西，悉数还给您。这大晚上的，您还是多注意点啊。”嘱咐完这些后，张恪民才带着女孩走了。只留老板一个人不明就里、云里雾里呆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最后是手机里响起的一句“等得我花都谢了~”才让他的神智清醒过来。

　　“小妹妹，你才多大啊，就学会偷东西了？”张恪民问女孩。

　　女孩冷哼一声：“不告诉你。”

　　张恪民又问：“你叫什么？你父母呢？你家里有人吗？”

　　女孩又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不是警察，你是查户口的吧？”

　　张恪民笑着回道：“对，警察这时候就跟查户口的差不多，所以你说不说？”

　　女孩朝张恪民做了一个鬼脸，吐着舌头道：“略略略，不说不说就不说。”

　　嘿？不生气不生气，气死我来无人替，更何况还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张恪民满脸堆笑地吓唬女孩道：“行，不说是吧，反正你一直不说就一直呆在局子里面别想出来。”

　　女孩一听显然被吓到了，瞬间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赖不走了。

　　嘿？不信我治不了你。张恪民刚准备发作，只听女孩小声嘟囔道：“我告诉你……我能不去警局吗？”

　　张恪民略一颔首道：“可以考虑下。”

　　女孩瞪了他一眼，生气地继续赖在地上不起来。

　　“你多大啊。”张恪民突然问女孩。

　　“十二。”女孩不耐烦地回答道。

　　张恪民听后考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行吧，你告诉我怎么联系你家长，叫他们把你带回去。”

　　他俯下身看着女孩继续说：“不送你去警局。”

　　女孩仰头看着他，想了想，一撇嘴，又将脸别过去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哥在附近的棠华KTV打工。”

　　张恪民歪着头笑道：“这不就好了吗。”然后他就将女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恪民带着女孩一起到了棠华KTV。晚上八九点正是城市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各大娱乐场所仿佛在胡桃夹子的钟声敲响之后瞬间变为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掩藏着阳光下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与无处宣泄的情绪。KTV的一楼大堂内来往不绝，进进出出。张恪民领着女孩走到前台，刚准备开口询问便卡了壳。他转过头，有些尴尬地问女孩：“你哥叫什么呀？”

　　“栾子俊。”

　　“哦哦哦。”张恪民点头答应道，然后回过头对前台的接待员说道：“请问您这有叫栾子俊的员工吗？她妹妹找他有事可是联系不上了……”

　　前台后面的接待员穿一身制服，随意绑了一个低马尾，戴着耳机，耳机线从脖子后面绕到腰后。她冲张恪民点点头，然后微微一扭头将一侧的耳麦贴近自己的嘴边，将话传了过去。说完，她抬起头对张恪民说：“我让领班去叫他了，你们就在大堂等一会吧。”

　　张恪民连忙笑嘻嘻地道谢，“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张恪民与女孩等了一会，便看到一个穿着应侍服的个子高挑的男人大步朝他们走来。

　　“阿湘。”那男人直冲向女孩，神色焦急又担忧，“你怎么过来啦，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把拉过女孩的胳膊，将她上瞧下瞧，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一直站在一旁的张恪民尴尬地咳了两声，栾子俊这才注意到他。

　　“您是……?”

　　栾子俊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张恪民，而后突然紧张地对他说道：“我妹妹又瞎胡闹做错什么了吗？我替她给您道歉……”

　　“不是不是……“张恪民连连摆手道，“但她错事确实是做了。”

　　栾子俊更疑惑了,他望着张恪民的眼睛在大堂顶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在人家店里偷东西……”

　　栾子俊听后瞪大了双眼，而后面色愠怒，厉声问栾湘：“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去偷东西了吗？”

　　栾湘羞愧地低下头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不敢作声。

　　栾子俊叹了口气，又换上一副客气的模样对张恪民说道：“谢谢您啊老板，我妹妹在你那拿了什么，我都赔给您。”

　　“不是不是……”张恪民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老板，我是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发现她的，我也已经把她偷的东西全都还回去了。”

　　栾子俊听后连忙称谢：“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把她交给警察。”

　　张恪民听后一愣，而后有些尴尬地冲栾子俊笑笑。

　　真巧，我就是警察。

　　但我已经下班了？不管，下班了的警察也是警察。张恪民理直气壮地这样想道。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你回家后可得好好管教一下啊。”张恪民突然放高了自己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一定的一定的。”栾子俊连声应承下来。

　　而后两个人相对而立，默然不语，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

　　“请问……”栾子俊突然出声问道，“您怎么称呼呢？”

　　“哦，我叫张恪民。”

　　“张先生……“栾子俊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之前见过面吗？我总感觉您很面熟……似乎是很早很早之前就见过……”

　　张恪民听后一怔，而后挠头笑道：“可能因为我是大众脸吧哈哈哈哈。”

　　栾子俊笑着摇摇头，却不言语。他不得不承认张恪民长地十分漂亮，干净利落的短寸，皓齿明眸，笑起来眼如弯月，仿佛夜晚倒映在湖面上的滟滟月影，让他生怕泊船摇楫将之惊扰。

　　“张先生，不知道您可否帮我个忙……”栾子俊又出声问道。

　　“当然当然。”张恪民赶紧答应下来。

　　“这大晚上的，我妹妹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帮我把她送回去……”

　　张恪民刚准备开口，栾湘便一把抱住了栾子俊嚷嚷道：“我不要他送我回家！我就在等你下班一起回去。”

　　栾子俊把栾湘从自己腿上扒拉下去，柔声劝道：“这里人多又杂，我还要工作。你一个小女孩，哪有人照看你啊……”

　　“……”张恪民咳了一声，打断道：“我可以在这照看她……一直到你下班。”

　　“这多不好意思……”栾子俊望进张恪民的眼中，愣了一瞬，然后突然改变了注意，笑着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于是，栾子俊便把不情不愿还在闹脾气耍性子的栾湘交到张恪民手上，自己回去继续工作了。
　　张恪民低下头冲栾湘笑笑，“你饿吗？想吃东西吗？”

　　栾湘双手环抱，极为不爽地顶了一句：“怎么？你要请我吃东西吗？”

　　“对呀，请你吃东西。”

　　栾湘听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恪民，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本来对自己张牙舞爪的恶魔突然转性了。

　　张恪民将栾湘带到了街对面的全家便利店。他伸手拿走了橱柜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盒猪排饭，然后转头问栾湘：“想吃什么，自己拿吧。”

　　栾湘一撇嘴，傲娇地哼了一声道：“你说的啊。”然后她便兴冲冲地跑去拿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张恪民站在收银台前接过栾湘怀里的零食，瞧见她一脸要把自己吃穷的神气模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你就不怕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吗？”张恪民一边把东西递给收银员，一边打趣栾湘道。

　　“我瘦着了！再说，我还要留给哥哥吃。”栾湘呛张恪民道，又指了指他怀中一大包零食。

　　付完钱后，张恪民与栾湘便在便利店的橱窗边坐下。此时外面华灯璀璨、车水马龙，远处深沉的天际线上晕染开一片绛紫，融进寂寥的天色之中，三五小星黯然颤动。

　　张恪民几口就吃完了便当，他听到身旁嘶嘶啦啦扯包装袋的声音，转过头问栾湘：“你爸妈呢？”

　　“我只有哥哥。”栾湘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囫囵答道。

　　张恪民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于是换了个问题：“你明天不用上学吗？”

　　“我没上学，我哥在家教我。”

　　张恪民听后一怔：不是说九年义务教育吗？怎么还能有漏网之鱼？于是他又试探着问道：“那你哥呢？他看样子还是学生……大学生吗？”

　　“没有啊，我哥他早就不上学了。”

　　张恪民皱眉思忖着：是什么困难户吗？哥哥与妹妹相依为命？

　　然后两个人便一直没再说话。坐了许久，张恪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站起身一只手拎起了栾湘，另一只手提走了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回了KTV。

　　他们刚进大堂，便看到栾子俊迎面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下工作装，身子挺直，宽肩腿长，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也穿地十分周正好看。

　　张恪民下意识地将手伸了出去，他手上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栾子俊看着张恪民递给自己的一大袋零食，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张恪民这才反应过来，手却没有收回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小姑娘说你喜欢吃……”

　　栾子俊笑起来，抬手要将张恪民伸过来的手推回去，掌心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有些痒痒的。
　　栾湘一直觉得自己打小就聪明，很有眼力劲。

　　这时，她眼疾手快地又将自己的手搭到了两个人手上，说道：“这是张叔叔给我买的。”然后又慢慢掰开两个人的手指将零食袋抽了出来拿到自己手上。

　　张恪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赌气地对栾湘说：“为什么他是哥哥。我就是叔叔啊？”

　　栾湘一撇嘴也不回答。

　　栾子俊则笑着摸了摸栾湘的头然后对张恪民说道：“张先生，这些吃的一共多少钱，我还给您吧。”

　　“哎呀，我那知道啊，顺手买的，小票都扔了，又没几个钱。”张恪民随口嚷道，满口不以为意。

　　“栾子俊，这是你朋友吗？”之前在KTV前台的女人走了过来，问道。

　　栾子俊望了一眼张恪民，而后笑着对女人回道：“对，他是我朋友，特意送我妹妹过来的。”
　　女人点点头，然后朝栾子俊挥手道别：“明天见吧。”

　　“千巧姐路上小心啊。”栾子俊也挥手道别，然后转过头对张恪民说：“今天真的太麻烦您了……您以后来这消费的话，我给您偷偷记个优惠价吧。”

　　张恪民傻愣愣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走了，您也路上小心。再见。”于是栾子俊便牵着栾湘走了。

　　张恪民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焦急的情绪涌上来，他连忙大声叫了一声“等一下！”

　　栾子俊闻声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张恪民三步并作一步蹭到栾子俊跟前，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栾子俊听后显然一怔，喃喃重复张恪民的话道：“送我回家？”

　　啊对，送你回家。你看这外面，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们两个多危险啊。“张恪民朝大街上一指，外面一片灯火通明。然后他面不改色继续胡诌道：”而且我是练过的，你别看我这样，我一拳打十个。”

　　栾子俊失笑道：“那我就再给你补一次优惠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