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摸一下下

12、第十二章

　　次日，张恪民一大早便打车去了警局，在路口下车。他沿着街道一侧往里走，许多家早餐铺早已开张，摞地山高的铁蒸笼，翻飞的兜勺，烧地呲啦冒泡的油锅，一片热腾腾的水汽里，人影散乱，人声纷沓，匆忙又困倦。
　　张恪民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隐在人群中的叶清源，走进了看，他正坐在一家店门口的小方桌边吃东西。
　　“队长！”张恪民凑上前去打招呼道。
　　叶清源刚挑起面，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原本挂在筷子上的面条滑下去，掉进浮油的碗里，溅了他一脸汤水。
　　“在吃早餐呀，队长？”张恪民一脸贱兮兮地笑着问道。
　　叶清源黑着脸抬起头，咬着后槽牙说道：“对呀，不像你这种游手好闲的家伙，大早上就在这到处晃荡。”
　　“我这不是还在休假吗？无偿来工作。”张恪民狡黠一笑道，“再说，我已经在家吃过了，家里人帮我做哒。”
　　叶清源气绝，举起两只筷子往张恪民脸上戳去。
　　张恪民迅疾一闪，回身躲了过去，又对叶清源作了个揖，而后拔腿就跑，一脸得逞的模样仿佛忘了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孤家寡人......
　　小会议室内，叶清源坐于上首，张恪民与赵兆在两边相对而坐。
　　“任祥的资料有吗？我联系一下他。”张恪民问道。
　　“不用了。”叶清源说道，“刚才赵兆已经给任祥打过电话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大约十一点之前就可以来警局。”
　　张恪民点头答应道：“那我和赵兆先去看看肇事车？”
　　叶清源摇摇头道：“那边我等会让其他的同事过去。”说着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沓资料递给了张恪民和赵兆。
　　张恪民接过资料，大致扫了一眼，注意到了醒目的几个大字，又凭借着自己勉勉强强的英语能力辨认，慢慢念出了声：“Toxic......有毒娱乐公司......”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白色的窟窿头标识，不觉打了个寒噤，脱口而出道，“这啥鬼名字啊。”
　　叶清源白了张恪民一眼，也不接他的话头，自顾自道：“任祥在这家娱乐公司做司机，平时负责人员和物资运送。”
　　张恪民眼睛一亮，身子朝叶清源的方向倾过去，问道：“那我们先去这家公司调查一下？”
　　叶清源向一旁的赵兆丢了一个眼神，“赵兆过去。”而后他回过头对张恪民说道：“你留下，等任祥来了，需要你做记录。”
　　张恪民一撇嘴，恹恹地答应了一声。
　　等任祥到了警局，叶清源将他引进了小会议室。
　　任祥风尘仆仆而来，他戴一顶水洗发旧的黄色运动帽，深棕色防风衣，拉链拉至脖根，内穿的短袖领口边变形卷起，如细碎的波浪，黑色长裤，裤腿略长堆在脚上，裤管口溅了泥点子，长了毛刺似的旧运动鞋上沾满了灰土。
　　张恪民帮任祥拉开了椅子，一脸亲切地招呼道：“您坐这吧。”
　　任祥耸着肩，佝偻着背，略微欠身，怯怯地道了声谢。
　　叶清源坐在对面，张恪民则坐在了任祥旁边。
　　弗一落座，屁股刚沾上凳子，任祥便立刻窜起了上半身，一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源，语气急切地说道：“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半个月前就回老家去了，那辆车我......”
　　张恪民连忙按住了任祥的肩膀，安慰道：“我们都知道的，并没有说您犯什么事了，您先坐下，先坐下......”
　　任祥被一双手安抚着，果真慢慢平静下来，他耷拉着头，只看得见他的帽子磨损的毛边。
　　叶清源缓缓开口道：“任先生，我们叫你过来只是想简单地向你了解一下情况，问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任祥闻言抬起头，愣愣地点点头，浓眉厚唇的模样透露出一丝委屈。
　　然后叶清源与任祥开始一问一答。
　　“你半个月前为什么要突然回老家。”
　　“我儿子今年过年要带她女朋友回来，我们在农村的破房子实在拿不出手。几年前我们在县城买了房子却一直没装修，孩子他妈在北京做保姆，她当时打电话跟我商量，说是让我赶紧回去把那套房子装修起来，等过年也好撑个面，免得太寒碜让人家姑娘笑话......”
　　“那你没开车回去吗？从沧州市到岳吉县开车应该不远吧。”
　　“没有......当时公司说，我人走了，但车可以留下。如果我把车租给公司，他们就按天算给我一半的租车费......我请了好几个月的假，算了算，把车租给公司比较划算，所以就把我的车租给他们了。”
　　张恪民听后不禁皱了眉头，打断道：“车即然是你自己的，就说明你做的是外包的工作，你也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不怕他们骗你吗？”
　　任祥摇摇头道：“我在公司一直干了好多年，老板人好，从不拖欠工资，对我们这些合同工也很照顾，经常会有补贴。”
　　张恪民听后无语，心中暗道：想不到起这么个鬼名字的娱乐公司竟然挺正经的，老板还是个人间菩萨？
　　忽然，张恪民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上显示是赵兆的来电。
　　张恪民望了一眼叶清源，叶清源点点头，他便连忙出了会议室，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
　　“恪民哥，我已经到了Toxic，也问过了，他们这的司机都是雇佣合同工，管理松散，彼此之间关系也很疏远......我要到了几个在这跟任祥关系还算不错的人的联系方式，正准备去打听一下。你们那情况怎么样？”
　　“任祥已经过来了，我们问了他一些问题。他的车是租给公司的，那么这个时间段内公司就对他的车有管理义务，使用、租借一定会有备案，你去查一下。”
　　“好。”
　　张恪民挂断电话，回到了会议室。等他坐下后，叶清源又继续问了任祥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几番对答结束后，张恪民便搀扶起早已腿脚发软、全身冒汗的老实人任祥，亲自送他出了警局。
　　“警察同志，这可怎么办啊。”任祥紧紧地攥住张恪民的手，一副快哭的模样，双眼雾蒙蒙的。
　　张恪民轻轻地拍了拍任祥的背，安抚道：“没事的，任大哥。我们都知道您没犯事，您今天过来也只是协助我们查案的。”
　　“那我的车子......”任祥又问道。
　　“我们这边只是暂时扣押，后面会归还给您的，请您放心。”张恪民回道。
　　任祥听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低声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张恪民笑眼弯弯，说道：“您不是还要赶回去装修新房吗？我提前祝您儿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您也早点有孙女孙子抱，一家人团圆和美。”
　　任祥听后逐渐开颜，心里的结忽然咯噔一下就解开了，不禁喜上眉梢，握住张恪民的双手使劲摇着说道：“谢谢你啊，警察同志。”
　　张恪民望着任祥远去的背影，安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