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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成了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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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师父,师父沉默了半天,最后看我,说我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很小心地将大师兄放到了当年我闭关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还是亲了亲他的额头。
毕竟是喜欢过的人,之前逃跑,也是知道无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只要大师兄靠近,我就会意识到大师兄还是以前那个背我上山的小师兄。
然后还会忍不住喜欢上吧。
咳,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大师兄是其中最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但是前世他们显然觉得这个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是我,所以把我这个像炮仗一样闹腾的人关进了结界里。
我计划的时候想的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次轮到大师兄了。
师父还是不敢相信,但是外面风声浩荡,让他不得不信。
二师兄倒是有些不情不愿,说看来这三两银子是永远还不上了。
我说小金库埋在槐树底下,想要就自己去拿。
夙愿得偿,二师兄居然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我点点头。
小师弟带了个包裹出来,伪装的像一个乡村妇女。看的二师兄忍不住笑出来。小师弟凉凉地瞥了二师兄一眼,有些不满地对我说:“真不知道你为啥一定要我跟去。”
我说小师弟,一起去做皇帝。
他暴怒,说不是说过了我们的交情还没有这么过命。
他拍了拍二师兄的肩膀,没大没小地说了声讨债鬼,等我回来。
二师兄居然没有反驳。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本质了吗?
师父看上去还是很担心,他看着我,这回终于不恍惚了,就像真正看清了我这个人。
师父给了我一把通体墨黑的剑,在灯下还泛着深绿的光泽,就像上好的云子。
他说给剑取个名吧。
我说也不必给把和鱼骨头这么搭的剑。
鱼骨头这一世不叫鱼骨头,师父想了很久才明白我在说什么,勃然大怒道,这两把剑就像他的亲儿子,最好不要取这么七扭八歪的名字。
我想起了大师兄拿到剑那一句“夜静春山空”。
声音好听的人就是有优势,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让听的人记那么久。
久到剑开始莹莹生光,久到我忍不住喃喃出那句“人闲桂花落”。
师父大骇,说这把剑剑灵记不住那么长的名字。
我也大骇,没想到随口一句就给它取了名字。
我尝试呼唤,从“桂花落”试到“人闲桂”。
没有反应。
二师兄福至心灵,念了一句“闲桂花”。
这把剑嗡了一声。
我说现在丢掉这把剑还来得及吗,师父说要打烂我的嘴。
师父,讲道理,大师兄全责。
想到以后以剑战斗都要在战场上喊一句“闲桂花”,我已经开始为那个时候的我尴尬了。
我想换一个,师父说再过两百年剑灵就有完整的意识了。
谢谢您。
最终我还是带着小师弟一起走了,这三百级台阶怎么时长时短,一下子就走完了。走到山脚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还在山上,可以转头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打斗调笑,可以在槐树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地睡觉,可以去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四师弟。
但是我还是,再也回不去啦。
这次是我主动的选择。
小师弟说在这里没有旁人,可以自如地放屁,来问我为啥非要拐带他,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
我说小师弟,要借用一下你的背景,你全身上下只有背景有点用。
小师弟不明觉厉,并问我为啥不告诉三师姐。
我说三师姐的嘴就是个大喇叭,哪一次带着她密谋我们能办成事?
小师弟再次不明觉厉。
后山是大师兄闭关的地方,背山面水,走过白云镇绕一圈就可以看到白云门派。
我对大师兄还是很好的,不会让他一回来就看到三座坟。
想起劝说师父的时候,我说我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也能记得前世所学的法术,太上忘情道消弭之后,我选择了门槛最低的逍遥道再次入门,到底是学会了怎么使用禁术。所以如今的我,在槐树下找回记忆的时刻,就连带着那些法术一起找了回来。
我说我很厉害啦师父,师父不信,直到我的法阵将他也困住了,他才信。
那个法术并不是灵力压制,而是走了些投机取巧的小机关,如果不是师父不对我设防,也不会轻易被困住,被困住了也能很快解开。
但是师父就是摸摸我的头,说解逸小子,你长大了啊。
我说我还知道您就是正派君子门里的“枯荣君子”,是现在正派到处找的人,据说是唯一知道秘宝下落的人。“枯荣君子”走的是枯荣大道,修的是生死令律,曾经的正派第一君子,君长风字寄云,追风随云,何其潇洒,何其风光。
师父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神色看我,眼里含着欣慰,说解逸小子,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最后低声叹了一句,子效其父。
我有些嫌弃地看他,叫了声娘,差点被木条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二天,白云门派掌门重伤,四弟子拐带五弟子叛逃的消息就传出来。我先是感叹这老头对自己下手真狠,再感叹真不要脸,平时衣食住行都要我们帮忙还好意思叫自己掌门。
但是单单一个掌门重伤还是不足以引起重视,至少不足以引起不知情人的重视,要声势浩大,三人成虎就必须有更多人听见。然后小师弟的身份就曝光了,现在的皇帝,曾经的太子还没来得及派人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还听说小师弟和魔修勾结,果然我们还没走出几里,刺客就遇到了十几批。
好在之前的逐月将军做个愣头青外加眼中钉,对此熟能生巧。
忘了皇帝那边会封锁消息,过于鸡贼,以前会在小报上登的内容都不见了。
我传了信给二师兄,要他想办法解决,或者扮成泼妇在菜市口闹一闹。
他婉言……他破口大骂。
塞北的风景和江南真是天上地下,哦,天壤之别。
一开始还担心小师弟会吃不消,后悔成为我身边吃风喝沙的黄脸婆,但是他在听到他是皇帝私生子的消息后分外安静,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举着“闲桂花”,悠悠问他是不是该改叫殿下了。
小师弟的眼睛被折射的剑光刺痛了,他赶紧摇头说还是叫师弟。
小师弟说他对这个身份完全没什么感觉,因为据说跟随他的那些老臣子不知道为什么对我言听计从,说他差点也改叫我殿下了。
我其实也蛮感慨的,因为这些人前世总是对我吹胡子瞪眼,本想着要小师弟在才能压他们一头,结果居然异常听我的话,真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魔修现在群龙无首,也是稀奇,想来前世那人也是拿住了大师兄,声称自己手里有秘宝,才能那么顺利坐上魔君之位。
其实这个魔君做的不痛不痒,我也是去杀他的时候,才知道他不只是个魔头,还是个魔君。
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我攻占了边陲的几座城池,对外宣称是魔修的大本营。那些文臣本该对这些肮脏的事唾弃不已,但是竟然将魔修视为扳倒皇帝的助力,在路上遇到魔修也是毕恭毕敬,一派祥和。
我本不想参与到这些恶心事里面。
我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为了宫廷和正派修士的眼中钉。
小师弟在外人宣传里,只是我的傀儡,我还让他没事化化妆,小师弟骂我有病,于是那些人就说我强迫小师弟。
真是好笑,他化的妆能看就不错了。
我占着那几座城池作威作福,顺带帮他们编编骂我的话本子,从抢占民女到用人命修道,桩桩件件该下十八层地狱,有时候我看着也会感叹,正派原来知识面这么广,玩的也这么花。
更有人说我是修合欢道,有的魔修就给送了几排美人来,小师弟近几年个子抽条长,我就让他站在我旁边,说送我的美人先给他过目。
可能是小师弟的表情太可怕,他们把美人给收回去了。
小师弟有一回看我边嗑瓜子边看话本,好奇地凑过来,我匀了一半给他看,说我已经取代年兽,成为了止小儿夜啼的不二功臣。
小师弟显然也对这种流言的作用感到骇然,他有些复杂地看着我,他说我难不难过。
毕竟从前他和我下山,看到我斩妖除魔,被镇上的人偏爱的时候也会开怀大笑。
现在人人避我如虎豹豺狼。
取的外号也是一个比一个难听,鬼面修罗,人型杀畜,便是有人泼恭桶,也会指着里面的排泄物骂我的名字。
比起来,懈怠之逸都悦耳了不少。
我耸耸肩说有什么难过,该办的事都办到了。
现在没有人针对白云门派了。
为了将假事做真,我将边关一城的百姓都送了出去,移居到另一个开垦了一段时日的地方,大宰牛羊,将河水染红,再将牛羊尸体埋进了乱葬岗,隆起厚厚的土包,再说我屠了一座城来给我修炼魔功。
我发现在把名声搞臭这一方面,我还是很在行。
现在不只是正派皇帝不敢轻举妄动,魔修这边原本蠢蠢欲动想来探我修为的人也安定下来。
我还安排了一个人,陪我上演了一场假死重生的好戏,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催动了老树枝的灵力,让那个人吐血重生。
这样怀疑的声音就少了一半了。
师父传信,说我不值得。
我说还可以,就是要笑,有点累。
毕竟我的修为还没有传言里这么强,相反,对比起正派一些上等的门徒来说,都可能不堪一击之力。
但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可笑,疑心太甚,忧心太甚,让小人都有可乘之机,能来搅弄风云。
就是我要笑,对那些所谓的旧臣,对假意臣服于我的魔修,我要笑着安抚他们,做些不能见人的事情的时候,要笑着搪塞他们。
好累啊。
我以前是很喜欢笑的,但是现在面无表情都是在放松了。
说好在有师父的“闲桂花”跳出来,可以帮我挡一挡那些说要一较高下的魔修,让我还不至于这么早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
师父暴跳如雷,来信说我嘴不积德,再提这个名字就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
过了两天又来信小心地说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师父。
有时候会和小师弟易容,上集市逛逛,但不能逛很久,易容术是一种低级咒术,逛久了很容易被发现。
这时候就可以买到喜欢吃的桂花糕,不过边关桂花糕很少,只有这么一家会做。
但是走在街上,就到处看到刻着我名字的凶神恶煞的雕像,人们口中经常咒骂的,也是我的名字,解逸解逸,有时候听久了就会恍惚,解逸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我在城门上眺望沙漠里的月亮,想了一夜,第二天重新开始辟谷。
有时候会让小师弟讲一讲之前在白云门派的事情,我怕走太远了,会迷路。
去听了楼台里唱的新戏,说的是我作为师门奸人,垂涎小师弟已久,爱而不得偷盗秘宝叛出师门强占师弟,演我那人贼眉鼠眼,还东施效颦地穿了红袍,演了半刻,被台下扔的瓜子壳和臭鸡蛋淹没,那个“解逸”擦了擦脸,丑陋的脸讨好地笑着,讨饶地说骂得越狠,说明观众越捧场。
像一只黄鼠狼一样丑恶。
我第一次感到愤怒,想杀人,但是他又有什么错呢?
小师弟说我们走吧。
正派比我想的更会编,时而是大腹便便的奸贼,时而是三头六臂的魔鬼,说抢占民女有上百,是个只会躲在秘宝后面的懦夫,还串通了匈奴,要夺正统江山。他们要号召天下群起而攻之。
这个皇帝还打出了怜恤幼弟的旗号,真是笑死。
但是还没到出手的时候,我知道,只要我一日没露馅,这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能力就确实是我拥有的。
小师弟有一日不让我去集市了。
但我还是瞒着他,偷偷去了。
这街上跪了一排的人。
跪了一排的石人小像,就是所谓的罪像,但是石人的脸模糊不清,因为占领城池后我再没有让任何人看清我的脸,所以他们就在袒露的背后刻了解逸两个字。罪像浑身赤裸,双手被绑缚在身后,低头叩在地上,后臀扬起,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向世人认罪。
即便没有真正将我的脸刻上去,但是我有一瞬还是感受到了无处循形的羞耻和悲凉。
大的小的,甚至放在集市里贩卖。
这里是边关,罪像生意尚且如此红火,难以想象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该被传成什么样。
难怪师父的来信都变少了。
小师弟说为什么我要做的这么绝,我说我也被逼上绝路过。
小师弟都长得和我一样高了,还死憋着嘴不说话,两个眼眶通红的。
丢人。
他说要和我一起去面对那些旧臣,说至少这些是他的责任。
我说如果想让我的布置都毁于一旦,那就去吧。
小师弟生气了,不和我说话。
我不再走出城门,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月亮,这里临近大漠,什么都和白云门派不同,只有这个月亮是一样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原来不懂的,渐渐就懂了。
只是是离人不见来时月,旧月曾经照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