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重生后成黑化了》地上一朵云

2、妖王快快死了！

　　“玉徽仙尊真是高风亮节、以德报怨呐。”谢予意味不明地说道。随后眼神一动，两把通体漆黑的弯刀燃烧起来，直到刀刃上的血燃烧殆尽，才消失不见。
　　谢予口中的“怨”自然是几年前尘微仙尊身陨之事，而“德”说的便是今日之事。尘微仙尊如何仙逝在人妖两族中从来都不是秘密，妖族听闻此事之后，妖妖都称他为男圣母。
　　此话一出，刚才被双刀追得四处乱窜的修士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沈石道了一声多谢之后便闪身离去。
　　其中，也有些心怀愧疚不肯离开的人，他们沈前辈沈道友地叫了好几声，却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来，满脸的愧疚之色。
　　道谢吗？沈石恐怕不需要。
　　赴死吗？他们还有牵挂。
　　仍存一丝良知的他们，只能在此地吞吞吐吐，踌躇不前。
　　“你们是要留下为我陪葬吗？”沈石冷冷出声。
　　还未等他们回答，沈石便单手一挥，余下修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一大段距离。
　　“走吧，我想师父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谢予说的还是对远处的修士说的，记忆中，沈石从未有过如此沮丧落魄的神情。她一直都是理智且清醒的，似乎从不会被人类的七情六欲左右。
　　但此刻的她是如此脆弱。
　　苍白的脸上因忍痛洇出细小的汗珠，腰腹部的伤口因赶路又沁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浑身灵力少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全靠坚强的意志撑着才没有倒下。
　　谢予一个闪身过去，扶住了沈石摇摇欲坠的身体，隐忍道：“跟我回妖域。”
　　他前几百年的人生没遇上沈石这样的人，后几百年也不会再遇到。
　　此刻，他要将他费尽心机抢夺过来的明珠藏起来，给它散去尘埃，自己一人欣赏明珠流转的淡淡光华。
　　仍在此处的修士惊讶地看着谢予扶着沈石消失在眼前，久久回不过神来。
　　“妖王不似传闻般冷血狠辣？”一名小弟子不确定道。
　　“像是......”
　　“希望玉徽仙尊性命无虞。”

　　沈石再次醒来是在谢予的寝殿里。她脏污的白衣已经被侍女换过，腰间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灵力更是恢复了大半。
　　妖族的待遇可真是比人族好。
　　在仙门除妖这些年，她受伤所服丹药都是自己炼制所得。仙盟当今掌权人以资源匮乏、丹修数寡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克扣了她的丹药。
　　沈石起身坐在床头，浅褐色的眼眸倒影出这间寝殿的模样。
　　跟她想象的妖王寝殿出入很大。墙面不是令人透不过气的黑色，而是带着点银光的白，入目的用具也几乎是白色。
　　床榻不远处就是一扇大大的窗户，此时窗户打开了一半，却没有阳光洒进来。沈石了解过，妖域是很少能见到阳光的，大部分地方常年被浓雾覆盖，也难怪妖族会不断攻打仙门。
　　“醒了？”
　　谢予的声音并不低沉，带着点阳光少年的磁性。跟他本人的性格实在不匹配。
　　沈石看着来人，又恢复了无悲无喜的状态。轻声道：
　　“嗯。是我输了。”
　　几日前，谢予提出了一个赌约。只要仙盟的人没有围攻谢予，或是说没有放任沈石被掳去妖域，谢予就会放弃继续攻打各个仙门。
　　沈石想不通谢予为何如此，但此事对她百里无一害，她自然欣然应允。
　　若她输了，只需答应他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件事，既不能叛族、也不能致命。
　　他们立了心誓，此事不会让除二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若是仙盟的几个领头人知道了谢予可能重伤消息，必然会慎重又慎重，不会行事如此莽撞。不巧的是，这件事被神隐派那两个脓包知道了，他们当晚就怂恿了一批热血蠢货，第二日就去围攻谢予。
　　尘微仙尊仙去后，人妖大战人族颓势尽显，沈石本想借此次机会暂缓形势，最后却没有成功。
　　说是赌约，其实也是她对仙门最后一份期望。
　　沈石跟妖族无甚仇怨，在她看来，万物有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有平等生存在世间的权利。妖族攻打各仙门，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环境罢了。
　　可她自己终归是人，她也要尽力完成师尊的遗愿。现在看来，好像是完不成了。
　　谢予没有提起赌约，只是应了一声，并嘱咐沈石不要踏出寝殿大门，便离开了。
　　他现在要去处理更为重要的事。

　　妖族的议事殿中，谢予神色不耐地盯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一群人。
　　“刚才火急火燎地找本尊，怎么？现在没事了？”
　　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上前单膝跪地，抱拳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尊主息怒，属下有一惑请尊主解答。我等已攻占八成仙门，假以时日定能一举歼灭人族。几日前，尊主为何命令属下停止进攻仙盟？昨日竟还将仙门大恶带进您的寝殿？”
　　大战中，沈石剑下有不少妖族亡魂，后来仙门大恶便成了她的专属称呼。
　　语毕，谢予神色更为不快。
　　“你在质疑本尊？”
　　刚才那名熊妖还未作答，又有一名虎妖抢过话头。
　　“尊主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虎妖块头不大，胆子倒大了很多。
　　“真是反了！”
　　谢予怒喝出声，召出了饱饮鲜血的双刀。就在他企图催动刀刃时，变故陡然发生，存放在丹田的妖丹破裂，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片刻错愕之后，谢予冷静了下来。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虎妖：“妖族需要真正的妖王，而不是一只半妖。”
　　到了如此地步，谢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本以为这些个妖们对他忠心耿耿，没想到早就对他有所提防。还真是应了修真界那句话，半妖就是低贱的玩意儿。
　　“没有我，你们不是人族的对手。”谢予笃定开口。
　　即使人族现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生活在死灵泽这样地方的妖族，因天地间灵力不足，妖族修炼成效甚微，现在与修士作战主要仍靠尖锐的利爪。一旦失去谢予这个强大的战力，妖族很快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此事我们已有妙计，尊主还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血咒吧。”开口的还是那只虎妖，不知何时眼中已带着些得意与鄙夷。
　　谢予瞳孔一缩，他是听闻过血咒的。血咒是尘微仙尊为诛灭一祸世大妖所创，中此咒者，药石无医，一旦施咒者催动此咒，中咒人便会渐渐化为一滩血沫，任他灵力如何强悍，最终都会魂飞魄散。妖丹破裂便是施术者催动血咒的征兆。
　　由于这种术法过于阴毒，诛灭大妖之后，尘微便将此术列为禁术，再未使用。
　　“当真以为本尊现在没有能力杀你们吗？”
　　谢予划破手掌，将鲜血抹在刀刃上。霎时间，刀刃凶光暴涨，谢予周身气势也强大数倍。
　　“尊主自然有此实力，可尊上不想得知属下是从何知晓这血咒之术的吗？”
　　谢予冷笑一声，他对这虎言虎语提不起半分兴趣。血咒无解，知晓了又如何？不如让他们给他陪葬！
　　眼见利刃即将斩断虎妖脖颈，他嘴里吐出的话让谢予浑身一震。
　　“玉徽仙尊。”
　　“什......么?”
　　谢予微微一愣，刀刃停在了虎妖的脖颈间。
　　血咒，血咒啊。
　　他怎么可能没想到，沈石是尘微的唯一弟子，尘微已经死了，除了她还有谁能知道呢？可是，他不敢想。
　　他总觉得，他们还未走到这一步。
　　无论是在断魂岭还是在八方谷，他与沈石之间从未有过怨恨。他对人族从来没有赶尽杀绝，对她从未有过算计之心。
　　而她，好似独立于人妖两族的第三人，她是他抬头仰望的唯一一颗星星。
　　存在于谢予心中的微微悸动，说到底只是他一人的臆想。两族敌对，沈石想要他的命也无不可。
　　归根结底，都他的一厢情愿。
　　半妖是卑贱的，他不该有妄念。
　　得知妖族给他种下血咒时，他心底只有愤怒，他要杀掉这一群不义小人。现在，他浑身脱力，什么也不敢想。
　　她竟然...恨他到了如此地步吗？
　　谢予跌跌撞撞来到寝殿大门，却又迟迟不敢推开。
　　他是一只半妖，她是人人称赞的仙尊。他们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如今他将她掳到妖域，她应当是恨他的。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沈石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看着眼前男人的模样，她有些错愕。谢予的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垂落在眉眼，嘴角和双手正往外留着鲜血，最让她惊愕的是谢予的神情，跟师尊仙去那一日的她太像了。
　　沈石似有不解：“怎么回事？”
　　谢予欲说又止：“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活气。喉结动了动，才接着说了下去：
　　“你把血咒之术告诉了虎妖？”
　　“是。”沈石跟往日一样，表情和声音没有半分情绪。
　　谢予眼眶微红：“为何？”
　　沈石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冷漠道：“只有你死了，才能彻底结束人妖大战。才能...完成师尊遗愿。”
　　谢予的心像是终于落了地，但却落到了一片荆棘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只有妖族彻底赢了，才能熄灭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