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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王快死了! 如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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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一般的乌云在天边沉据,透不出一丝光来。在呼啸不止的狂风中,明明灭灭的电光在低声嘶吼,好似下一刻就要撕咬过来。
狂风卷起了谢予的黑发,一时间墨发翻飞,遮住了他的神色。
只见被团团围住的青年抬起头,薄唇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绿得发黑的眼眸盛满嘲讽地扫视在场所有人。
随后,只见他苍白修长的手轻轻一勾,一位身穿紫袍的青年修士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谢予的手很漂亮,手指纤细,骨骼感强,手背上点缀着几根青筋。就是这样一双极具美感的手,正掌握着一位年轻修士的性命。
“畜生,放开他!”人群中,另一位身穿紫袍的修士大吼道。
“你这卑贱的半妖手段竟如此恶毒!”
“还我师兄来!”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穿入谢予耳中,这些个修士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激愤,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动手。
随着手指慢慢收紧,手上紫衣青年的挣扎渐渐消失,原本白皙的面庞被一片紫红色取代。
修士竟也如此脆弱,真是无聊。
“喀——”
是颈骨断裂的脆响。
“还你们。”谢予随手将手中的人当玩物一般扔过去,修士们接到的却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你!”
看着众人愤怒、仇恨的眼神,谢予心中涌上一阵阵快意,俊美的面庞竟带着一丝狰狞。
即使他被团团围住,也没有一丝慌乱,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也愈加紧张起来,在众修士打算与这邪魔拼死一搏之时,远处传来一声悲叹,似无奈,似惋惜。
“何至于此。”
一位白衣修士御剑而来,柳眉星目,绛唇映日,浑身写满清冷之气,好似一位初到凡尘的仙人。她正是仙门第一战力,沈石。
沈石此人性格冷硬,也无甚至交好友。但因她的出现,众修士原本或怒或悲的情绪逐渐被兴奋取代。
“沈仙人!”
“沈道友!”
“沈前辈!”
“沈道友定是为除妖而来!”
白衣女修向众人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谢予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癫狂的神色恢复些许清明,身体以不易察觉的频率微微抖动着。
他与沈石交手数次,剑修的神色永远都是无悲无喜,眼中既没有对半妖的鄙夷,也没有对半妖的愤恨,仿佛与她交手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谢予也只有在她眼中看见过这样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是一只半妖,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待半妖跟对待一件物品无甚区别,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件能说话的玩物罢了。
几百年来,谢予收到过鄙夷、愤恨、憎恶、怜悯各种情绪,却没有一种像沈石这样。就像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日日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待,衣食住行并不给他任何优待,更不会投以怜悯施舍的目光。
他跟其他人是一样的,并不可怜,并不卑贱。
看着来人,谢予深绿色的眸中闪着兴奋的光。
“玉徽仙尊来此有何贵干?”
玉徽是沈石的尊号,有温润如玉之意。可众人皆知,沈石性格冷硬、做事不留丝毫情面,只把玉徽二字当笑话听听,从不说之于口。因此,这个尊号被人早早遗忘,直到谢予提起众人才反应过来。
“自然是除妖卫道,杀了你这只不人不妖的畜生!”沈石的到来,让在场另一位紫袍修士格外有底气。
“问你了吗?”
话音刚落,谢予凭空变出一把弯刀,弯刀晃着森森寒光。手起刀落,刚才那位紫衣修士的左臂就掉在了他脚下。
“啊...”紫衣修士连忙从乾坤袋里倒出一把止血单、止疼丹服下,脸色铁青地捡起地上那只手臂,显然是有办法接上自己的断臂。
“妖王如此行事,不怕遭报应吗?”沈石脸色苍白道。
她数天前腹部挨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赶来又耗费太多灵力,才咽下数颗回灵丹,此刻与妖王交手毫无胜算,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玉徽仙尊竟也信这些?”妖王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愉悦。
“自然。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今日的因必将导致将来的果,妖王行事不该如此放纵。”
“好一个因果轮回!当初他们神隐派对妖族赶尽杀绝,手段之残忍,行事之恣意!如今被灭门,只剩两个外门弟子苟活,可否是他们该承受之果?”
语落,谢予似乎想到了什么,恶劣地勾了勾唇:“现在只剩一个了。”眼光直勾勾的盯着独臂紫衣修士。
紫衣修士被谢予盯得脊背发寒,但还是忍不住为师门辩驳一句:“妖族危害人间,自是应当一个不留!你这只半妖何必惺惺作态!畜...”
“闭嘴!”现在显然不是惹怒妖王的好时机,沈石及时喝止了神隐派这根独苗,恐怕她一个月说的话都不及今日多。
紫衣修士悻悻闭上了嘴。
“此事妖王心中已有定论,何必问我。既然妖族大仇得报,也请妖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围观修士也渐渐明白了眼前状况,他们的第一战力现在打不过谢狗贼!人群中已有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仙尊说笑了,整个仙门都是谢某的仇人,我可不能轻易放走。除非......”谢予没有说下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拿出一方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沈石蹙了下眉,心想谢予提出的必然是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猎猎风声吹打在每个人的心上,生怕下一刻也像地上枯草一般,被劈得渣都不剩。
半响,人群中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除非......什么?”
这次,谢予脸上没有浮现出有人插话的不悦,笑意绽放开来:
“简单,让玉徽仙尊去妖域侍奉本尊。”
话音未落,几道闪电便向下劈了下来,似乎在因为谢予的话感到愤怒,只是还没到眼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中,有修士不断愤慨出声。
“仙门不会受你羞辱!我等尚有一战之力,今日拼死也不会让玉徽落入你手中!”
“士可杀不可辱!”
“果真是低贱的半妖才能想出的阴损法子!”
习惯了众人的怒骂,谢予的神色没有半分改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沈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沈石清冽的目光也在看他,脸上没有半分屈辱之色。
“那就杀光你们咯!”
谢予突然出声,弯刀不知从何而出,此时竟多了一把,转眼间又收割了数人性命。
众人不断逃窜,企图躲避这死亡之刃。
“玉徽仙尊救我!”一位年纪较小的修士惊恐道。
“沈道友,还是保存我仙门人脉为上计啊...”又一位白胡子修士颤巍巍地开口道。
“是啊。”
“对啊,玉徽仙尊救救我们。”
“沈石你好狠毒的心!竟是要眼睁睁看着众人死去吗?!”
......
转瞬间,人群中此起彼伏的竟是与之前完全相反的声音。先前那几位正义之士好似成了谢予的刀下亡魂一般,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眼前的情景,沈石心中泛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几年前,应其他门派请求,她与早已隐世的师尊远赴断魂岭同妖族大军一战。人妖大战以来,仙门凋零,各门派大能所剩无几,成立不久的仙盟提出让沈石的师尊尘微仙尊统领仙盟。
心系天下的尘微仙尊自然应允,他法力高强,于阵法、符篆之道又研究颇深,不久后就带着众修士将气焰嚣张的妖族打得节节败退,连前任妖王都险些丧命在他手下。
照这样的形势,很快人族就能将妖族重新赶回妖域。
可她跟师尊都高估了人性、低估了妖族。
大战中,沈石与尘微仙尊以一敌百,祭出法宝法阵无数,遭到了无数修士眼红。
在战况危急时,他们是救世英雄,可胜利在望,又有几人愿意屈居人下?于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可他们忘了,尘微仙尊因救世而出,又怎会迷恋仙盟之主的权势?
尘微仙尊仙去之后,谢予横空出世,妖族如猛兽般迅速反扑,若不是这些年来沈石一力苦苦支撑,仙门恐怕早已覆灭。
而面临如今这种形势,又何尝不是他们自食恶果?
这一群道貌岸然之辈心虚自己间接害死了尘微仙尊,对沈石一直加以提防。前几日听闻沈石刺了妖王心口一剑,而她也腹部重伤,便以为妖王命不久矣,诓骗些无知修士急不可耐地跑去断魂岭围剿谢予,谁知谢予竟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
世人都道姓沈的自私自利,丝毫没有学到尘微仙尊的风骨。可不是吗?她从来不是她师尊那样的老好人。这些个修士的性命又与她何干?自食恶果罢了。
沈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但不过一会儿,她又想到了尘微仙尊那张温和的脸,和留给她的话。
她的好师尊临死也不忘让他心如铁石的徒弟不要怨恨,守护好天下苍生。真是个大善人,快死了也不忘说些大义之词。
因着这句话,沈石守卫了这群贪生怕死、阴险狡诈之辈三年,这应当是最后一次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还请妖王放过无辜之人。”
沈石明白,此话一出,她定会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更有甚者,连九泉之下的尘微仙尊也不会放过,说些“教不严师之惰”云云。世人爱看的,无非是清高之人跌入尘埃,微小之辈位列不凡。明面上,她是拯救众人于水火的英雄;暗地里,恐怕谁都能啐上一句。
她听过很多人评价她,自私自利是真、冷漠无情是真,她知道世人从未说错。
错的只有她的师尊。
她的好师尊说啊,她性情纯良,以后定是个含霜覆雪之人。
但她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还尘微师尊的教养之恩罢了,她从未忤逆他。除妖诛邪、匡扶正义,恍恍惚惚间,拜入尘微门下已过去了一百多年。
你赠我一枝花,我还你一轮月,也算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