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5、第五章

　　晚上，黑格尔来到少年所住的地方。它非常利索地爬上那棵树上，然后在树影中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少年正在和妈妈说话。妈妈一脸温柔地说着，而少年在一旁微微低头认真听着，双手略微不安地交缠。

　　虽然黑格尔不在他们身边，但是它也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话。等了好一会，女人离开了，少年呆坐一会后，用手抹了下眼睛，便起身关灯睡觉了。

　　黑格尔没有急着进去少年的房间，而是在等，等外面风声渐停，月光被隐，灯火熄灭时，它才动身跳到窗边，用手轻轻一推，窗子就开了。

　　黑格尔坐在桌上看着睡的不安的少年，轻轻一叫，少年就醒了。

　　“猫猫，你怎么在这？”少年睁着惺忪的双眼，难以置信说道。

　　黑格尔敷衍地叫了一声后，就来到少年的床上，隔着被子躺在它身边。

　　少年伸手摸了摸黑格尔的脑袋，它配合地发出点呼噜噜声，像是很舒服。

　　“猫猫，你之前有家吗？被人抛弃了吗？”少年语气变得缓慢，“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家？”

　　黑格尔不回答。

　　少年倒是替它作出了选择：“我希望你就是只野猫，这样你的家就很大。”

　　黑格尔明白他说的家指的是什么，它也同意。它的家不是这四方房子，也不是这狭小的温床，而是这天地之间。

　　“猫猫，妈妈今天夸我了，说我很棒，老师都说那么难的卷子我都考的很好，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少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喃喃说着，“妈妈还说，我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让她担心过，她很为我高兴。”

　　“还有我们要搬家了，搬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我可能也不能在这里上学了。但妈妈说这是最后一次搬家，一切都在变好。”

　　黑格尔眯着眼，若不是尾巴在动，还以为它睡着了。

　　“以后妈妈就不会上那么久的班了，我很高兴，这样是不是我就可以多和她说说话，说什么都可以。”

　　“妈妈还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希望我是一个勇敢的人，”少年的声音变得轻缓，透着一丝雀跃，“她会永远都在我身边，保护我。”

　　“这些话，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说。”

　　黑格尔起身走到他枕边躺下，少年安静地看着黑格尔，把被子掀开一点：“你要进来睡吗？”

　　黑格尔没理他，闭上眼睛睡着。少年摸了摸它，他知道黑格尔是只野猫，但一点也不在乎它会不会脏。

　　它是他的朋友。

　　“猫猫，我今天好开心啊。”少年说完这句话便入睡了。

　　黑格尔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月亮早已出现，夜间寒冷的风已经不会再吹起任何云雾。
　　万籁俱寂间，只有月光和它远去。

　　第二天少年醒来时，看向自己的床边，发现完全没有黑格尔的影子，他下意识去看窗子，窗户是闭合的。

　　少年下床走上前，想开窗，却发现它是上锁的。这时女人刚好开门进来：“你已经醒啦，那洗漱吃饭吧。”

　　“妈，你看见一只猫吗？”

　　“猫？什么猫？”女人疑惑。

　　“嗯，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了一只猫而已。”

　　像一场梦的猫。
　　…
　　黑格尔是只特立独行的野猫，有时候会有好心人想收养它，但是都被它拒绝了。家这个东西，是它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黑格尔看过太多的家猫变成流浪猫，又从流浪猫变成家猫。温饱变成饥荒，地狱化为温床，在残忍和幸福间循环往复。

　　虽然黑格尔不喜欢收养，但也不可否定的是，有猫需要。
　　例如那只小白猫。

　　黑格尔从大学那所教学楼偏门旁叼了一根火腿肠，快步地穿过人群。就在它跑进花园灌木丛里时，倏然停顿了一下。它回头往过去，透过杂草间看着两个人影走了过来。

　　“哎，你最近似乎不对劲啊，一直在和那个男生聊天。可别告诉我只是单纯因为狗子哈。”

　　“就是交了个朋友，别瞎想。我和他不可能的。”

　　黑格尔知道是那个女生的声音。

　　“呵，怎么不可能，天天聊天，我就不信聊不出火来。”
　　…
　　黑格尔没有再听了，抓紧脚步离开。它对这些不感兴趣，之所以停下来，不过是听见来人是认识的而已。

　　等来到熟悉的地点时候，小白猫却不见了。以往食物放在门口，小白猫就会出来，但是现在啥也没有。

　　黑格尔低头看着，猫眸里透着冰冷的质感，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思考它的猫去哪了。半晌，一阵风吹来，刚好浮动着敏感的猫耳，像是在解答疑难。

　　风一过，黑格尔立马动身。速度很快，上蹿下跳之间它就来到了一个不远处小区的垃圾口。这里堆放着很多还没有来得及运走的垃圾袋，散发着难以述说的味道。

　　黑格尔轻声一叫，不消一会，一声微弱猫声传了过来。声音非常小，但是却被它准确地捕捉到了。

　　很庆幸的是，这不是从垃圾堆里，而是垃圾堆对角的草丛里。

　　小白猫变得灰蒙蒙的，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些伤口，那不是人类造成的，而是猫，不过好在不严重。小白猫见到黑格尔，立马颤颤巍巍地跑过来，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黑格尔看见小白猫在自己怀里蹭，嘴巴叫着，这一幕让它想起了人类小孩哭着找妈妈般。可是它不是小白的妈妈，虽然某种程度上是。

　　小白猫的哼哼唧唧得到了大猫的舔抚，然后下一秒它就双脚离地，被叼着了。

　　黑格尔正要走的时候，一只狸花猫拦住了去路。狸花猫的体型要比黑格尔大一些，看样子是只资深的流浪猫。

　　狸花猫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只猫，极为不悦地发出低吼声。

　　这是在警告？吵架？还是准备要打架？

　　黑格尔霎时明白小白身上的伤口为什么来的，大概是因为不小心踏入某些猫的领地里，然后被揍了。

　　就像现在这样。

　　黑格尔虽然是只猫，但是在它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猫。一种是它，另一种就是其他猫，而它向来不愿与其他猫为伍。

　　一般遇到别的猫，都会绕道而行。但是现在这样挑衅，还是在小白面前，黑格尔觉得要走的猫只能是这只狸花。

　　狸花猫见对方不为所动，感觉威严受损，更加龇牙咧嘴的吼叫。黑格尔还是不动，但是那双淡绿色冰冷的眼眸瞪着对方，透着狠戾。

　　那眼神凶的像尖牙利爪，剑拔弩张。

　　狸花猫渐渐降低身形，缓慢地往后退，很明显它怂了。

　　黑格尔这才叼着猫毛杂乱懵懵的的小白猫走了。

　　两猫回到那个小洞口，火腿肠还完好无缺地躺在那里。黑格尔把小白放在地上，小白猫看见食物立马奔过去开吃。包装袋早被黑格尔处理过，所以小白一咬，火腿肠肉就被挤出来。

　　黑格尔默默地看着小白猫吃饭，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它第一次遇见小白时，是在一个破烂纸盒里。一个女人把纸盒放到路边就走了，而那个纸盒里传来猫声。

　　黑格尔并不想搭理，这只不过又是一次弃猫，因为各种可笑的理由。不过它还是呆在一个角落，默默看着。

　　这期间有好奇的人过来看了，但是都怀着不同的表情离开。就这样在来了又走的人群中，纸盒一次次被打开然后被关上。

　　天色渐黑，乌云压下，大雨掉落。人们开始逃窜，更没有人会关注到这个纸盒里还存在着一个幼小的生命。纸盒被打湿，小猫开始变得不安，一次次地尽全力大叫着，但是都被雨声埋葬。直到有个小男孩打着伞走过来，把小白猫抱在怀里带走了。

　　黑格尔跟了过去，看着小男孩进入小区上了一栋楼。但它并不觉得这就是结局，就像太阳出来前，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一样。

　　果然第二天小男孩上学之后，一个胖女人就拿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扔在了垃圾池里。不用想，黑格尔动动尾巴都能知道那里面装了啥。

　　天空还在下小雨，塑料袋被打了死结，小猫不停地在挣扎着，但奈何没有长大的爪牙连这层膜都撕不破。塑料袋不停的扭动间，滚落到了最底层。小猫恐惧的不停尖叫着，它大概想不出为什么昨天躺着的柔软垫子变成了现在逃不开的窒息枷锁。

　　黑格尔坐在垃圾池的墙角上，雨水落在毛发上变成一颗颗小小的雨珠，在背部连成了一片。雨声打在垃圾袋上发出好听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但是这个地方都是垃圾，没有用的东西，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它淡漠地看着塑料袋的挣扎逐渐变弱，想着如果小男孩回家发现猫不见或许哭闹时，他的妈妈应该会故作伤心地说猫自己跑了或者死了。

　　黑格尔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它不喜欢猫的原因，大多数的猫太弱，没有了人的依靠，就会可能活不下去。虽然它不想管，但还是不忍心，终究下去帮忙，撕开袋子，叼着猫咪走了。

　　然后小白猫就被安置在那个小洞口，黑格尔总是会找食来喂着，相当于被收养。但是终归不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归宿，就像今天和之前那样，不知道跑到哪里或者被谁欺负。

　　小白猫吃完后就来到大猫身边，黑格尔舔舔小白猫背上毛发，像是个安慰。

　　小白的家，永远都不会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