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4、第四章

　　男生把小白猫抱着走了进去，等黑格尔跟着走进来后才把门关上。小白猫被放在一张软椅子上，然后男生就先离开了。

　　小白猫并没有乱动，黑格尔直接跳到了柜台上，占领高地。它看着男生拿了张毛巾走过来，把小白猫裹着，轻柔地擦拭着湿透的身体。

　　黑格尔就这么看着，不知道是在看着小白猫还是男孩，亦或者就只是单纯在监督。男孩把小白猫擦干了大半后，抱着它起身。

　　黑格尔叫了一声“喵”。

　　男生解释:“我把它拿去烘干会，不用担心。”

　　黑格尔不再说话，安静地坐着。它觉得也可以不用，不过烘烘也行，反正没事干。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柜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很快就熄了。

　　黑格尔知道有人在找他。

　　男生走了过来，看着黑格尔还是那个姿势，不由得伸手摸摸它:“大概需要五分钟就好了。”

　　恰巧手机又亮了，男生看着跳出的信息，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他拿着手机，边看边往里走。

　　那笑意，黑格尔很熟悉，不久前从一个女生脸上见到。它跟在他的后面往里走，在去小白猫的路上，还看见旁边房间里的铁笼里有只小狗在睡着。

　　男生在烘箱旁边坐着，笑着回完消息后，瞥见了黑格尔。

　　他说:“跟过来啦，你看小猫已经快干了。不过它怎么是湿的?”

　　黑格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是最好的答案。话说它说了，这人能懂?

　　但随后男生自己就给了回答:“应该是被哪个没良心的人弄的，刚好被你救了。”

　　你知道就好。

　　时间到了，男生把小白猫向柜台走去，放在桌上，然后又离开了。黑格尔跳到桌上，去舔舐小猫。

　　白色的毛发已然全干，温温的。

　　男生拿了两个罐头过来，先打开一个放在他们面前，小白猫呼噜噜吃起眼前比脸大的罐头。黑格尔就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要抢的念头。

　　“哟，还挺懂事，还是知道有个是你的。”男生笑了，正准备拿起桌上另个罐头打开时，一只黑色的猫爪就按在了罐头上。

　　男生愣了下，不解地看着黑格尔。黑格尔也看着他，但是爪子分毫不移。

　　“你这是打算留给小白猫？”男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那当然不是，小白吃一个就够了。黑格尔只是不需要吃，何必开个罐头浪费。不过它还是轻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男生感叹：“你还真是令人感到出乎意料啊。”

　　黑格尔躲过男生那奖励似的抚摸，淡绿色的双眸透着冰冷的质感和疏远。

　　你倒是不出所料的理解错误，人总是喜欢自我揣测。还有你够了，摸上瘾了吗！

　　小猫吃到四分之三的时候，一个女人抱着一只灰色的肥猫过来。她看见黑格尔，不由得说了一句：“这猫颜色真奇怪，感觉有点丑。”

　　黑格尔不屑地抬了一下眼睑，那也比那只胖的像煤气罐子的猫好，做猫做成这样，脸都没得了。

　　女人见到黑格尔那孤高的样子：“这猫是在鄙视我吗？”

　　男生礼貌地笑笑不语，然后带着客人进去了。

　　等男生出来时，就看见猫去罐空，这俩猫像是个吃霸王餐一样，不过多少有点良知，没有把另个罐头拿走。
　　...
　　黑格尔感觉已经几天没有在堆满废纸的死胡同里看见少年的身影，虽然他们两个见面的地方除了这里之外就没别的，不过用尾巴尖想它也知道少年会在哪里。

　　黑格尔钻进废纸壳的缝隙里，明明小的只能允许一只小猫躲藏的地方，它却毫无阻碍地钻进去。

　　在一所小学里，明明上课时间，但是却有很多学生在教室外面嬉戏打闹，走廊里也有三三两两同学挨在窗边，看里面老师在会跟他们的父母说什么。

　　这是期中考试出成绩时的家长会，分数的多少关乎这群小孩子今晚的命运。

　　而在偏僻角落里，少年就在树下的木椅上坐着，他没想过妈妈居然这次来开家长会，心里即高兴又有点担心。

　　“听说你是这次的全年级第一啊，现在老师肯定在和你妈妈夸你呢。”这语气一听就酸不溜秋阴阳怪气的。

　　说话的人是少年的同学，关系不太好的那种。

　　“你说你都考第一了，怎么考试时坐我前面也不给我分享那么一点点呢？”男同学表情不好地说，“你就不怕被我收拾吗？”
　　少年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眼眸里像是一条游在水里的鱼，但仔细看那水却是被太阳曝晒过已快露出水底沙石。

　　男孩稚嫩的脸上做出凶狠的样子，可恶却滑稽。就在他准备靠近时，少年的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一听就就感觉对方尖牙利齿的模样。男孩瞬间被吓愣了，接着就又被歇斯底里的猫叫给吓走了。

　　黑格尔望着那小孩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真的可悲，连小孩子都是这个模样。它听人类说小孩子是天使，但现在看来恶魔也是存在的，要不然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会没有童话呢？

　　少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被吓到的痕迹。黑格尔从他身旁的树上跳了下来，然后走过去跳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少年说，“这算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我并不是怕他。”

　　黑格尔歪脸看他，这话真吗？

　　少年望向教学楼那边，目光和思绪一起变得虚幻。

　　“喵呜～”黑格尔叫他。

　　黑格尔知道少年会说，但是这话不应该对它说。它就坐着，尾巴非常乖顺地贴在脚边，它的少年需要个合格的聆听者。

　　少年回神，看着它笑了：“我只是怕我打架了，妈妈就会要抽精力来处理我惹的麻烦。妈妈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让她辛苦了。”

　　“只要事情不被闹大，妈妈就不会知道。”

　　话音一落，该说的话就说完了。

　　“不过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黑格尔不回答，只是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

　　安静的氛围里能听得见风从远处赶来，风吹过少年，撩过黑格尔身上橘黑色的猫毛，然后借着他们周边的大树，直上青云。树影婆娑间，有光落在少年眼里。

　　风声一停，教学楼的下课铃响了，到放学时间了。少年起身准备回教室，走几步就想起了还有只猫，但是回头去看发现黑格尔已经不在了。

　　就像那阵风，来去自由，没有半点踪迹。

　　…
　　黑格尔把别人给的火腿肠拿去喂给小白猫后，就无所事事地来到公园。已近傍晚，公园的人说多不多，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回家做饭吃饭了。

　　黑格尔还是找了根树干躺在上面，眯眼休息，但不过片刻便又睁开了眼睛。它看向头顶不消停的树冠，淡绿色的眼眸透着浓重的不满。

　　风声摇晃树叶，太吵了。

　　然后在黑格尔想要不要把树叶薅秃时候，声音停止了。

　　黑格尔一脸满意地舔了舔毛，舔完后便看见之前那个男人的背影，他在画画。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

　　黑格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透过背影可以看到那白纸画面上宛若火烧云的颜料，它知道这人画的不是晚霞，不是公园景致，而是独独画他面前那颗枫树。

　　这让黑格尔想起很久前它曾走过一条街道，路两旁都种着枫树。在秋天里，地上落满红色黄色的枫叶。它就在枫叶上，看着不同的人离开，不同的人团聚，哭或者笑。

　　黑格尔喜欢秋天枫叶的颜色，在这个凉凉的季节里是不多得的温柔和浪漫。

　　刚安静的风又吹了起来，刚消停的树声又吵了起来，但是这次吵的是风声，是树声，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黑格尔觉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