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10、第十章

　　就在它思考时，身后的玻璃门打开了，“怎么跑到这里了？”

　　“虽然你并不害怕，但是这个样子很危险，我害怕。”男人把毛巾搭在黑格尔身上，然后把它抱进屋里放在茶几上。

　　男人坐在地上，用毛巾擦着黑格尔的身体，动作很温柔，像是擦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黑格尔也难得好脾气地任他摆弄，其实它身上的雨水只有最外面那一点，就算不擦它舔舔就差不多干了。

　　男人擦完后还把毛梳顺，似乎很满意它的乖巧，“你饿了吗？”

　　黑格尔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我们来玩会？”男人拿着一根系着红绳的铃铛在它面前摆弄。金黄色的铃铛随着手部动作一动一动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是别的猫大概会扑上去，但是黑格尔可不会，它瞅了一眼铃铛然后看着男人，一脸“我可不是来玩这个东西”的表情。

　　男人无奈地把铃铛放在一边，教育道：“做猫就应该有猫的样子。”

　　黑格尔不为所动。

　　“好吧，你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算是一只猫。”男人靠着背后的沙发：“你现在也就只想听我说那个梦。”

　　“那个梦可以算作第一个梦的补充说明。梦里你生活在山上，不小心被人设下的捕兽夹伤到挣不脱。我把你救了出来，治好了你。我把你放归山野后，你时不时还会过来，叼着野鸟给我，直到我说不吃后，你就变成叼野果了。”

　　男人说到这，忍不住地嘴角上扬，眼里的目光变得柔和，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场景。

　　“那时候的你多温柔，不像现在，冷冷的。”男人突然吐槽。

　　黑格尔回之不屑一顾。

　　“就这样，你陪着我度过了好久好久的时间，直到我死去。哪怕我已黄土枯骨，没入坟头荒草，你依旧会来看我。”

　　“后来有段时间你就不在了，虽然我觉得颇为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陪伴那么久也足够了。直到冬天时下大雪时，你又来了。不过这一次直接倒在枯草白雪之上，没有再起来。在你快要闭眼时，我仿佛听见了你的心声。”

　　男人看着天花板的灯，灯光照的他目光飘渺虚无，甚至视野出现白色虚影，像是一场雪影。客厅突然的沉默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只有窗外的雨声不止不歇。黑格尔在等，等他接着说梦的结尾里他听见了什么？

　　这个人给了它太多的疑惑，以往它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现在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它的心居然随着这个人诉说的梦而不规律的跳动着，有什么东西在身体血液里蠢蠢欲动。或许在很久前就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太轻了以至于转瞬即逝。

　　男人转头看向黑格尔，并没有接着那个梦，只是平静缓慢地说：“那个梦…就像我们的前世。”

　　黑格尔突然愣了，它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前世”这个词看似荒唐却微妙。

　　男人看着它呆愣的模样觉得些许可爱，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的梦说完了，但是外面的雨还在下。等雨停了再离开，可以吗？”

　　黑格尔沉默良久，直到男人快失望时，它开口了：“喵。”

　　男人嘴角缀满笑意。

　　晚上睡觉时，男人问道：“你今天晚上要和我睡吗？”

　　黑格尔不说话，它看了一眼卧室方向，然后直接头不会地跳上了沙发，用行动表示它才不要。男人也没有强求，从卧室里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给它在沙发做了一个窝。

　　“那晚安。”男人站在墙边关了客厅的灯，灯一熄，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整个屋子。在黑暗中，哪怕不用眼睛，黑格尔光用耳朵也知道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他在看它。

　　黑格尔是只猫，黑夜对于它来说从来就不黑，它看见男人身影动了动，随后柜子上的一盏小夜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从四周散开，正好照亮了男人的下颌。他嘴角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有着耐猫寻味的意味。

　　就在它好奇时，男人开了口：“卧室的门不会关，随时可以过来。”

　　黑格尔看着男人眉尾微微上挑，瞳孔里扑朔着微光，一脸轻浮样。

　　黑格尔：“……”啧，这人一点都不正经。

　　它看着他走进卧室，房门只是微微合拢并没有锁门的声音，这是在留门。黑格尔再次无语，它才不回去！

　　黑格尔看了一眼毛巾做的窝，然后直接原地躺下。它闭眼想着男人说的那个梦，人类的梦是无法揣度的东西，荒诞往往伴随着真实，不过在某种程度上都反映了一个人的情绪变化。那人在诉说梦的过程携带着淡淡的悲伤，可到最后它却感受到他的眼眸深处夹藏着喜悦。

　　因它而悲伤，因它而欢愉？

　　黑格尔想的有点头疼，不过外面雨声不断，在寂静黑夜里宛若安眠曲，让它陷入沉睡。

　　虽说之前答应男人雨停就走，可是原本说只下一天的雨，基本上没怎么停歇地下了两天两夜。黑格尔也就呆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下的都是小雨，每次它觉得雨小的忽略不计要走猫时，男人就会轻飘飘来一句“这可不是雨停”，明里暗里要它遵守约定。

　　黑格尔只好安静呆着。呆在家里的这两天，它们两个相处很平常。除了吃饭睡觉，它会看着他在画室画画，墙角对着好几副画。这人一画就是一个下午，黑格尔在一旁看腻后就睡觉。而男人也会陪着它在阳台看雨，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明天雨就会停。”

　　呆坐在阳台的黑格尔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也在看它：“天气预报说的，你不是一直想离开。”

　　黑格尔转过头，摇了摇尾巴，只是轻声叫了一声，这一声还呼出了些许白气。男人在一旁笑着，似乎觉得还挺有趣。

　　…
　　雨停在半夜里，黑格尔本想直接走人，但是看向那一直留门的房间，它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不打招呼就走似乎不太礼貌，总得说一声才好，虽然对方已经熟睡。

　　黑格尔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影，对方像是隐没在黑暗里，只留下一个轮廓曲线。黑夜于它来说从来都不黑，它清晰地看见男人沉睡的眉眼微皱，透着不安。

　　它歪头，这是做了噩梦？

　　黑格尔轻轻叫了一声，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声音温柔细腻宛若潺潺泉水，亦如水中月，抚平了男人的眉眼，脸色变得平和。

　　它看了他一眼后，动身跳上窗前书桌，紧闭的窗户被打开。它跨过窗户，把玻璃窗又关上，不让一丝冷风进去。然后它跳到窗边空调外机上，一个接着一个跳了下去。在微弱灯光中，黑格尔的影子被拉长又被剪短，最后变得模糊虚无。

　　这场雨让整座城都冷了许多，雨后也没有放晴，乌云依旧积压在城市上空。每个人都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步履匆匆的。

　　黑格尔看着自己呼出的一口气在空气中雾化，接着寒风吹来，白雾直接消失。它可不会觉得冷，这身皮毛足够抵抗寒风，但是对于其他猫来说，却是完全不够的。

　　对于流浪猫，有好心人做了好几个猫窝放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黑格尔可不会想去，它还是喜欢呆在树上，只是不能随心所欲趴在树上了。之前雨水让树干枝丫湿湿的，好在一些枝叶茂密的地方还是比较干燥的。

　　黑格尔就会在这些地方休息，只是有点奇怪的是，它离开男人的家后每次睡觉居然开始做梦了。

　　这真的是个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原本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开始分崩离析碎成块状，然后刹那间破碎掉一块，而那块碎片的背后便是一片光亮。它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全身融入了光中，然后看见了一副全新的景象。

　　它在一片荒山中遇见了那个男人。

　　它被他带回去，看见过路村庄，这些景象都是它在现实世界没有看见过的，就像另个世界。

　　黑格尔每次梦的都不多，但是每次做梦发生的故事都是连接着前一个，像是把一块块碎片拼凑在一起。梦里发生的一切很像男人诉说的那样。

　　这是巧合吗？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前世？

　　黑格尔都不知道，只是它越来越好奇。所以为了了解整个故事，它开始没事有事的都在睡觉。只是不是每次睡觉都会做梦，虽然有时候会白睡，但是它还是接着睡。

　　有时候黑格尔会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就在做梦梦见男人去世一点点埋入尘土时，黑格尔感到心随之一点点在痛，就像不小心陷入荒野沼泽无法自拔，这还是它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感。当它快被这股悲伤没顶之时，有人突然把它拉回来了。

　　“你这是在做噩梦吗？”

　　黑格尔艰难地睁开眼，双眼竟然一时半会无法聚焦，只是在模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很舒服。它知道是男人在摸自己，所以完全没有反抗。

　　男人见状取笑道：“这是做了多险恶的梦呀，居然这副要瘫痪的表情，还真是神奇。”

　　黑格尔双眼在他的抚摸下恢复了明晰，它立马起身不再任那双手触碰，又变得孤傲起来。它昵了他一眼，开始平静地舔爪洗脸，仿佛刚才那不是它。

　　男人似乎不打算放过，接着调侃：“你该不会是梦见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