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11、第十一章

　　像是被抓到了后颈部位，树上某猫动作瞬时僵硬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不过男人眼尖地捕捉到了，嘴角挂上了得意的笑，挑眉看着它故作平静地舔毛，直到对方演不下去后冲他不满地叫了一声。

　　黑格尔有点恼羞成怒，其实对方什么都没做，说的也是事实，但是它就是感觉自己像被踩到了尾巴。

　　男人被凶后神色变得亲昵温柔，他伸出手见对方没有躲避就直接摸了摸它的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黑格尔听到这句话懵了一下，打算看一眼男人时候，对方说完话就走了。它看着对方的背影，想起梦里他的尸骨被一捧捧土掩埋，忽然觉得有股淡淡的窒息感在身体里蔓延。它双眸漆黑凝重，像深渊。

　　它不得再次说句这人非常奇怪，把它都感染了。

　　或许是因为受那股情绪的影响，如果白天没有见到男人，黑格尔就会晚上去找他。在没有月的黑夜里，它躲在角落里去看那个阳台。有时候会看见男人，有时候只是看见亮着的窗户。

　　黑格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如果不看一眼，它会感到莫名的不安，类似于…害怕。它刚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觉得可笑甚至有点荒谬。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格尔居然会在害怕，而且还是害怕一个男人，竟然还是因为一个奇怪的梦。

　　不过很快它也就冷静下来了，既然梦还没到结尾，那么现在一切就静观其变，随心就好了。

　　角落阴影的猫看着男人靠着围栏望着外面发呆，穿着单薄，风像刀子一般撩起他的碎发，寒气却入不了他的眼。在黑格尔眼里，这人的表情比风更冷。

　　半晌男人似有感觉般望向远处的目光忽然转到它这边，黑格尔见状目光变得犀利，呼吸都放缓了许多。不过男人随后就走进了屋里，客厅的灯不一会也就关了，只留下一片黑。

　　过了许久，黑格尔才从黑暗的保护色里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向阳台，接连多日阴沉的夜此刻突然放晴了一角，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月亮。它身上橘黑色的毛发像是披上了轻纱月光般散发着光晕，幽黑的瞳孔也映着冰冷的光。

　　它有个预感，一切的奇怪以及那个梦，很快就有个答案了。

　　梦的结尾来的也不慢，在一个极冷的下午，在呼吸都能冷的透心凉的寒风里黑格尔做了最后一个梦。

　　梦里下着白芒的大雪，雪花掩埋了大地上坦露的一切，像是巨大的雪冢。它缓慢地走向那个坟墓，然后缓缓倒在那上面，雪还在下，身体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积雪。它缓慢闭上眼睛，直到一片雪花彻底遮住深黑无光的眼。

　　这一次梦结束后，黑格尔自然而然就醒了，只是醒了后就怔愣在原地，双眼无光一片混沌，仿佛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等风吹过后，它才醒了过来。

　　醒的时候已临近傍晚，天都黑了好几个度。黑格尔慢慢地起身，打了个哈欠，用力地舒展着僵硬的身体，然后就是悠闲地舔毛洗脸。等弄完后，它又开始呆愣在原地了。

　　之前男人说在梦的最后，他似乎听到了它的声音。而在刚刚的梦里，它也的确在心里许了个愿。

　　梦里的情感如冰雨浇灌着烈火，滚烫的水蒸气焦灼着，黑格尔现在感觉五味杂陈进退维谷，或者根本没有退路。梦就像镜湖，它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影子溺毙在水中，可现实是它还活生生地活着。它难得忧愁地看了眼天空，云层层叠叠，厚厚的像层棉花。

　　冬天的第一场雪要来了，之前男人问了它一个问题，现在似乎也到要给个答案的时间。

　　黑格尔跳到地上，然后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反正现在心堵，天色也没有黑，它打算随便走走散散心。路上的人真的少的可怜，等来到大学里，能看见的人基本也是屈指可数。它顺着篮球网走，篮球场上打球的人可谓不是怕冷的，男生基本都是露胳膊露腿，脸上留有汗水，在篮球跳动的金属声里呼出白气。

　　当黑格尔来到花园里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木椅上的人，虽然只是背影，也知道是老熟人。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低着头看着什么，腰背微微弯曲，像是缩在壳里的乌龟。

　　女生看着手机微信聊天界面，眼里黯淡无神，像是氧化的金属失去了光泽。

　　【麻烦你再照顾我的狗狗一段时间了，等我期末放假后才能接它了】
　　【这有啥，谁让我们是朋友，好好复习吧[加油.jpg]】

　　就在她还在呆看时，一声猫叫把女生直接叫醒了。她看向旁边，发现有只猫坐在自己身边，是那只橘黑色的猫。

　　黑格尔看着女生怔愣的神情，又叫了一声。

　　女生轻轻地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黑格尔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女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只是与触到那柔软的毛发相比，手指僵硬且冰冷。她在这里吹了太久的风。

　　一人一猫静坐了一会后，女生把手机揣在兜里，开口道：“我之前捡到了一只狗，寄养在宠物店里，也因此和店里的一个男生认识了。”

　　“那个男生还挺好的，所以我们聊了很多，从陌生人变成了熟人。”

　　女生像是在说给猫听，又或者只是说给自己，把那些过往以缓慢的语气说着。黑格尔知道，她在撕扯伤口。

　　“我们刚开始聊的都只是狗狗的事，可是后来聊的也多了。我的室友看见我们这样，都调侃说我要谈恋爱了，还说我们这样最后不成的话都收不了尾。”女生苦笑，“可那时候我只是认为我交到了一个朋友，我还从来没有过一个男性朋友。”

　　“但是随着时间一久，好像感觉就变了。我们聊的越来越多，说的话似乎都是暧昧不清的那种，我就有点分不清了。现在一想，那时候我就像踩在棉花上面，让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我在这里越陷越深。”

　　“当我意识到喜欢上了他时，我们却离得越来越远了。他原本说喜欢我粘着他，喜欢我和他说日常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很开心。”女主眼里的忧伤像黑色潮水般涌上，“可当我逐渐依赖时，他却厌烦，不在了。后来我们曾聊过，像开玩笑地说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之前曾喜欢过我，只是后面一想我们还是只是合适做朋友。我也开玩笑地说不做朋友那还能做什么。”

　　“虽然现在口头说我们是朋友，但是我知道那不太可能了，谁让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情绪了。”

　　“我迷失了自己，我喜欢他，我像陷进了沼泽般，无法自拔。我还挺难过的，别人都说我们很合适，在暧昧，只差一句话，可我知道我们从未靠近过一步。”

　　女生仰着头，眼望那些阴沉着许久不散的云层，艰难地吞咽了口水，结果从舌根上泛起一阵苦涩：“在感情里，他没有犯什么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也从没有亲口说过一句喜欢我。大概是我瞎想，在那些开玩笑的话里，以为我对他是特别的存在。”

　　“我现在就像一个小丑，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

　　这句话带着自嘲的无奈感，一段感情到最后却用“自作多情”这个词，带着浓浓自嘲意味。她像是在用泛着锋利冷光的手术刀剖开自己的伤口，然后在用细细的针线一层层缝合，只是这过程漫长且疼痛。

　　黑格尔看着她的侧脸，她努力绷紧表情故作平和，可是颤抖的嘴角和闪着泪光的眼眸出卖了她的伪装。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人类的情感它是无法插手的。因为这很复杂也很奇怪，就像穿针引线后去缝合时，会猝不及防地把线卡住了。

　　也像那个男人和它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处理。

　　天空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散开，一人一猫的影子落在了潮湿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黑格尔抬眸时，看见光里出现白色的点点。

　　“下雪了。”女生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光里，“说起来也很可笑，我在这里伤心的不行，对方可能还依旧没感觉地该干嘛干嘛。这样想想，很不划算啊。”

　　就在这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后，她看见地面猫影在踩着她手臂的影子，努力往上靠。女生立马转过头，一双猫眼直接撞在她的视野里。

　　巨大的黑色瞳孔宛若侵染夜色的湖水，她看着自己的身影和灯光一起入眼，仿佛沉入无尽湖底。可是那里并不黑，她看见了白色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尽湖里却没有融化。

　　女生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脑海里那些杂乱悲伤的画面被揉碎清空，只留下这只猫的身影。就在她失神之际，额头传来毛绒的触感。

　　她眼眸一颤，看见猫在蹭着自己的眉眼，还发出低沉温柔的呼噜声。这声音轻柔缱绻，像从遥远地方吹来的花香，像缭绕山野的云雾，像此刻寂静黑夜里的点点白雪。

　　她像变成了风。

　　有声音出现在风里。

　　-不必难过，你的喜欢没有错。

　　-喜欢不过二字，只是没有时间的沉淀，就像羽毛浮羽水面，肤浅地沉不下去。

　　-你应尽情去喜欢这世界，你的心是自由的。

　　女生眼睛一眨，一滴泪倏然滑落在脸庞，冰凉凉的。这滴泪让心里筑起的围着石墙崩溃，委屈和悲伤得到宣泄。

　　她伸手抱着黑格尔，连同灯光和白雪一起拥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