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16、第 16 章

　　早晨八点半，苏煜林从宿醉中醒来，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是酒店的房间。

　　昨晚上的一些记忆慢慢回笼。

　　他喝醉酒发了酒疯，把徐闯身边的好几个兄弟打的鼻青脸肿，包括乔文青。

　　其中一个小弟捂着脸在地上哀嚎:“这他妈哪像个高中生，分明是条疯狗，长那么瘦弱，怎么揍起人来这么狠。”

　　乔文青揉了揉红肿的额头，嗤笑一声，说道:“他从小就是条疯狗，长大了更疯。”

　　小弟问:“青哥，你说他发啥疯呢？嘴里念念叨叨的，许什么玩意儿的，谁啊？”

　　“那天在KTV，你不是见过？”

　　“哦，那个呀，把他拖走那小子。他俩啥关系呀？这整的跟失恋一样。”

　　“你猜啥关系？”

　　“我艹，这疯狗和闯哥一样？”

　　乔文青看着往地上砸酒瓶的苏煜林，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不过这个秘密并不令他惊讶，从小，苏煜林对许浩真就特别维护和依赖。乔文青还记得小时候那次，苏煜林自己把胳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拉着苏奶奶去乔家算账，其实就是为了给许浩真出气。

　　苏煜林疯了一晚上，打了人，砸了酒瓶，最后他这个肇事者倒地上睡着了，徐闯就近找了家酒店把他安置了。本来徐闯还想做点什么，不过想到苏煜林醒来可能会一刀把他捅了，还是作罢，换了个地儿睡去了。

　　苏煜林头晕脑胀，去药店买了解酒药，吃下一粒，过了会儿，觉得好多了，就在步行街上乱溜达。他今天不想去便利店找许浩真了，昨晚上看到对面店里许浩真和宋怡坐在一起吃大盘鸡，有说有笑的，他就想过去把桌子掀了，把大盘鸡扣许浩真头上。

　　溜达到一家童装店，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苏煜林停住了脚步。

　　一位四十多岁，皮肤白皙，挽起长发的中年女子正领着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在逛童装店。

　　她的目光很温柔，耐心地给男孩挑了一件又一件。她摸摸男孩的头，问他累不累。她取出包里的水杯，让男孩喝水。她拿出纸巾，帮男孩擦嘴边的水渍。她牵着男孩的手，一起走出店里。男孩亲切地喊她:“妈妈。”

　　苏煜林出了会神，感觉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很遥远，他貌似很多年都没有喊过这个称呼了。

　　原来他的妈妈是个很温柔很有耐心的妈妈，她对自己的小儿子那般体贴与爱护，她只不过是不爱自己的大儿子罢了，也或许她早就不记得她曾经还有过一个儿子。一段失败婚姻的被遗弃者，凭什么被记得。呵呵。

　　苏煜林躲在角落，看着那对母子的背景渐渐走远，他好像总是在看别人的背影，许浩真的背影，陈禾的背影，还会有谁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苏煜林坐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苏炳望住在县城郊区的一栋自建二层小洋楼里。今天是周天，一家三口都在家，于锦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虾有排骨还包了饺子，苏炳望一个劲儿往苏煜奇碗里夹菜，边夹边说:“儿子，你太瘦了，多吃点，长大个子，和爸一样。”

　　苏煜奇把碗往身后藏:“行了行了爸，碗里都满了，我自己会夹。”

　　“上个周考试成绩出来了吗？怎么样？”

　　“很不错，你儿子脑袋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考差？”

　　苏炳望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学，爸爸使劲挣钱，将来送你上好大学。”

　　“爸，我还没中考呢，你就想着大学的事儿了。”

　　“那不得早点替我儿子规划好吗？你爸我呀当年差一点就去上了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学生。”

　　“爸，你又来了……”

　　苏炳望也很爱他的小儿子。

　　苏炳望和陈禾都爱着他们各自的儿子，却都不爱他们共同生育的儿子。

　　苏煜林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茫然地看了很久。没有爸爸，没有妈妈，许浩真有了宋怡，那他还有什么呢？

　　他霍地坐起身，收拾东西，离开学校，在校门口乘坐公交车去了汽车站，到汽车站后坐上了回东河村的客车。

　　爷爷奶奶没想到他周天下午竟然会回来，苏煜林进门就扑进了奶奶怀里。呜……他还有爷爷和奶奶。

　　“哎哟，多大的人儿了，还撒娇呢。不是得上晚自习，怎么回来了？”奶奶轻声问。

　　“我想您了，想爷爷了，所以就回来了。”

　　“爷爷和奶奶也想你。”奶奶还像小时候抱小娃娃一样搂着苏煜林。“小煜林有委屈可以和奶奶说。”

　　苏煜林赖在奶奶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松开手。

　　“奶奶，你为什么要答应许浩真，明明说好了要到高中毕业的。”苏煜林吸着鼻子问。

　　“还以为你不会问了。是不是没人照顾你了，娇气了，不习惯了？”

　　“才不是。”苏煜林反驳。

　　“浩真是个好孩子，善良，孝顺，有责任心，这些年有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是咱们苏家的仆人，说他为了钱甘愿照顾你这个病少爷。咱们苏家确实对他们母子有点恩情，但他这些年照顾你也是尽心竭力的。你们现在高三了，课业重，他提了出来，我和你爷爷也就答应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都希望他能有个好前途，你也别去影响他。”苏奶奶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对他说着。

　　苏煜林背过身去，心想:许浩真才不是为了前途。

　　“你呀，也要好好学习，奶奶希望你能考一所自己喜欢的大学，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苏煜林转回身又抱住了奶奶，说道:“我会的奶奶，我希望爷爷和奶奶可以健康长寿，活到一百二十岁，陪我很久很久。”

　　“嗯。”苏奶奶哽咽了一下。她知道今天孙子又难受了，无论她和老头子待孙子有多好，始终弥补不了他心中缺失的父爱与母爱，希望将来能出现一个人，心疼他，关爱他，抹平他心底的创伤。